豫南,某师指挥部
师长王耀武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的雪茄被他咬得变了形
自从昨天晚上八路军的传单从天而降他的部队就彻底乱了套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看着军官的表情都变了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他已经枪毙了十几个带头闹事的刺头但根本没用
那种压抑的、仿佛火山即将喷发的气氛反而越来越浓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他已经有整整一个团联系不上了
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报说,那个团的营地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的狼借和几具军官的尸体
跑了!
一个整编团,三千多号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跑了!
“师座,师座!”
参谋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不好了!汤司令……汤司令的卫队,把哗变的12军给围了,听说……听说已经开炮了!”
“什么?”王耀武手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疯了!
汤恩伯疯了!委员长也疯了!
用嫡系部队去炮轰自己的兄弟部队?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正想说些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又是那种大型飞机的声音!
“快,快去看看,八路军又想干什么!”王耀武冲着门口的卫兵大吼
片刻之后,卫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天上飘落的传单,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师座……又……又是传单……”
王耀武一把抢了过来
当他看到传单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标题——《国贼的末日疯狂》,以及校长和汤恩伯并排在一起的照片时,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而当他看清楚下面那行用血红色字体印出来的,委员长亲口下达的炮轰叛军的命令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张传单,就象是法官的判决书,宣判了党国在长江以北统治的死刑
它把所有还在尤豫、还在观望、还在对委员长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人,彻底推向了深渊
“师座……弟兄们……弟兄们都看到了……”
参谋长的声音在颤斗:“现在……现在整个营区都炸了锅,我们……我们快控制不住了!”
不用他说,王耀武已经听到了
窗外,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
“狗日的委员长,要杀我们灭口!”
“汤恩伯是国贼,委员长就是最大的国贼!”
“弟兄们,反了!跟他们拼了!”
“去找八路军!只有八路军能给咱们活路!”
紧接着,就是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那是士兵们在冲击军火库!
“师座,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参谋长一把拉住他:“弟兄们已经杀红了眼,他们现在谁也不认了!”
王耀武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外面传来的喊杀声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走?
能走到哪里去?
往南,是委员长的炮口
往北,是八路军的阵地
天下之大,竟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想起了自己从黄埔军校毕业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自己北伐时期的浴血奋战,想起了抗战爆发后,他带着弟兄们在正面战场上和鬼子拼命的日日夜夜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国尽忠为民族效力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这些在前线流血牺牲的将士,不过是后方那些大人物们敛财的工具,是可以随时被抛弃的棋子
“师座!”
卫兵队长带着几个亲信冲了进来,他们身上沾满了鲜血:
“顶不住了,一营和二营已经反了正在带人围攻师部,您快从后门走我们掩护您!”
王耀武看着他们,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慢慢地走到办公桌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精致的勃朗宁手枪
“你们走吧”
他平静地对卫兵队长和参谋长说:“告诉弟兄们,我王耀武对不起他们,这辈子是我瞎了眼跟错了人”
“师座!您这是干什么!”参谋长大惊失色
王耀武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手枪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来生……若还有来生,我王耀武宁为乞丐不食党国俸禄!”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混乱的喊杀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这位曾经的党国将星,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荒诞而悲哀的一生
而他的死,也成了压垮他这个师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师长自尽的消息传开后,整个师的建制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扔掉了武器,打开了营门
更多的人,则是拿起武器调转枪口,冲向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军官
同样的一幕,在整个长江以北的广袤土地上疯狂上演
一个又一个师,一个又一个军,在看到了那份《国贼的末日疯狂》之后,彻底土崩瓦解
有的部队,师长、军长被愤怒的士兵当场打死,然后由下面的团长、营长带着,集体向最近的八路军防区投诚
有的部队,将领们还算聪明,见势不妙,立刻召集部下当场宣布起义,带着整个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赴解放区
整个长江以北的国军防线,在短短的十二个小时内,就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雪崩
当这些消息,如同雪片一般,通过各种渠道再次汇总到山城时
刚刚从昏迷中被医生抢救过来的校长,正虚弱地躺在床上
何应勤和陈成站在床边,脸色比白纸还要苍白,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电报却一个字都不敢念
“念”校长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虚弱,但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委座……您……您身体要紧……”何应勤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让你念!”
校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心口的剧痛让他又倒了回去
何应勤不敢再迟疑,只能硬着头皮,用颤斗的声音,将电报的内容一条一条地念了出来
“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罗卓英部宣布起义,所部三个军已开赴八路军控制区……”
“第十战区,李品仙部,下属三个师发生哗变,师长被杀,部队不知所踪……”
“第二十八集团军总司令,李仙洲部被哗变士兵包围,本人下落不明……”
“据不完全统计,截止今日下午六时,长江以北,我党国军队,已有超过二十万人成建制地……投向了八路军……”
何应勤每念一条,校长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二十万这个数字时,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仿佛要从眼框里凸出来一样
二十万!
那可是二十万装备了美械和援助物资的精锐啊!
是他准备用来和八路军决战的本钱!
就这么……一夜之间,全没了?
不,不是没了
是跑到对面去了!
他们拿着党国的枪,吃着党国的粮,转过头就要来打党国了!
“噗——”
一口比之前更加汹涌的鲜血,从校长的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洁白的被褥和床单
他伸手指着何应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的头一歪,眼睛一翻,再一次彻底地晕死了过去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彻底
“快!快叫医生!!”
整个黄山别苑,再次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