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道后的第七天。
朱北——或者说，“医道法则”本身——已经开始深刻理解“社恐式存在”这个词的含义了。
他的意识像一张无限延伸的网，覆盖着所有与“医”相关的场景。每一个祈求健康的念头，每一次施救的行为，甚至每一株草药被采摘的瞬间，都会在他的感知中激起一丝涟漪。
理论上，这很酷。宇宙级管理员，俯瞰众生。
实际上……
某个凡界都市的公寓里，一个熬夜加班了半个月的程序员小姐姐正对着电脑桌上一尊从夜市淘来的“医仙小雕像”合十祈祷。雕像做工粗糙，朱北的脸被雕得像发面馒头，但香火倒是挺旺——旁边还供着个草莓蛋糕。
朱北的意识扫过那份尚未生成的体检报告，快速诊断：轻度脂肪肝、颈椎曲度变直、维生素d缺乏，以及因长期喝奶茶导致的血糖临界值。
他想了想，在那位程序员的潜意识里植入一个轻微的“冲动”——让她在点外卖时突然想起家里还有妈妈寄来的枸杞，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份养生汤。同时，调节她工位附近的光线波长，促进维生素d合成。
至于脂肪肝……他默默把“三天不吃火锅”这个愿望标记为“待监督”。如果她真能做到，就给她肝功能修复速度加个5的增益。
刚处理完这个，另一个祈祷又涌进来。
朱北：“……”
他“看”向那个猫主子——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正瘫在猫爬架上，表情确实很“帝王”。病因很简单：换毛季舔进去的毛太多，加上铲屎官新换的猫粮纤维素不足。
朱北调动法则，让那户人家窗外的一株猫草突然加速生长，散发出只有猫能闻到的特殊气味。同时，在铲屎官刷短视频时，算法“恰好”给她推荐了一条“猫咪毛球症防治”的科普视频。
橘猫抽了抽鼻子，跳下爬架，晃到窗前开始啃猫草。
五分钟后，铲屎官惊喜的欢呼声传来：“拉了！拉了！好大一团！法则老爷显灵了！”
朱北默默把这次祈祷归档到“宠物医疗”分类下，并备注：“建议增加‘兽医学’分支法则，但优先级不高，先让凡界兽医自己努力。”
这只是日常流量的冰山一角。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那些来自修行文明的“专业咨询”。
朱北“看”向那个丹房——果然一片狼藉，一个胡子被燎焦的老道士正对着满地碎片欲哭无泪。他扫描了一下丹方，发现问题不在药性相冲，而在火候顺序：这老道非要在子时阴气最重时投入晨曦露，阳气未生，露水里的生机瞬间被幽冥花的死气湮灭，不炸才怪。
他在老道下一次调配药材时，微微调整了室内灵气的流动方向，让一缕极细微的初阳之气提前渗入丹炉。同时，在老道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改在寅时试试？”
老道一愣，掐指一算，恍然大悟：“是了！寅时阴阳交泰！贫道愚钝，愚钝啊！”
朱北满意地收回注意力，并在医道法则的丹术篇里自动生成一条新备注：“九转还魂丹，幽冥花与晨曦露融合需借寅时初阳之气为媒。炸炉七次那位，记得赔钱。”
除了这些正经（或不那么正经）的医疗请求，还有一些纯粹是来“许愿”的。
朱北：“……”他看了看祈祷者的相貌——挺清秀一姑娘，就是熬夜黑眼圈重了点。肤新陈代谢速率调高了03，顺便让她枕头里的决明子填充物散发出助眠安神的气息。变美？早睡早起比啥都管用。
朱北扫了一眼那位“那口子”——加班加得面色苍白，但肾没问题，主要是心理压力大加上妻子太唠叨。他给那位丈夫的午休梦境加了点舒缓内容，同时让妻子手机里常听的情感主播“恰好”讲了一期“亲密关系中的沟通技巧”。
最离谱的一个祈祷来自某个科技文明：
朱北直接把这个祈祷来源拉黑了，并附赠一道法则级标记：“危险思想，禁言三百年。建议该文明多晒太阳，补充血清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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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这些源源不断的祈祷，就像同时回复十万个聊天窗口。朱北开始怀念有身体的日子——至少那时候可以关上门，假装没听见。
“院长！院长在吗！”
万法珠的声音突然通过世界树通道传来，比那些祈祷清晰得多，还带着点气喘吁吁。
朱北把意识聚焦过去：“在。据点打完了？”
“打完了！但出了点……状况。”万法珠的传讯画面里，她正站在一片焦黑的星域中，周围飘浮着寂灭据点的残骸。紫藤仙用藤蔓捆着几十个穿黑斗篷的俘虏，琅琊老祖在清点战利品，机械仙域的机器人正在收集那些发黑的草莓种子。
“什么状况？”
“我们按您给的坐标过来，发现这三个据点居然是联动的！”万法珠比划着，“中间那个是主基地，两边是辅基地。我们刚攻击左边那个，主基地的寂灭教徒就启动了自毁程序，想把所有被污染的草莓种子一次性引爆，搞个‘寂灭草莓云’污染整个星域！”
朱北心里一紧：“然后呢？”
“然后我就按您说的，喊了‘医道救命’啊！”万法珠眼睛发亮，“您猜怎么着？那些刚要爆炸的种子，突然集体……开花了！”
画面切换，万法珠举起一颗种子——原本漆黑的外壳裂开，里面长出了一小簇嫩绿的芽，芽尖还顶着个米粒大的白色花苞。
“不是普通开花，”紫藤仙凑过来补充，藤蔓兴奋地挥舞，“这些花在疯狂吸收周围的寂灭能量！把自爆产生的死气全吸走了！现在这片星域的生机浓度比来时还高！”
朱北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确实给了万法珠他们“临时增益”，但让寂灭种子反向开花吸收死气……这效果有点超出预期了。
他调取刚才那段时间的法则记录，发现当万法珠喊出“医道救命”时，医道法则自动响应，对那片区域的所有“植物类生命体”施加了一个紧急状态buff：“极端环境下强制转向生机模式，优先吸收一切负面能量维持生存”。
而那些被污染的草莓种子，本质上还是植物。在buff作用下，它们为了活下去，本能地开始疯狂吸收最近的负面能量——也就是寂灭教徒试图引爆的死气。
结果就是，自爆变成了大型净化现场。
“干得不错，”朱北通过世界树传递赞许，“那些俘虏呢？”
“都抓了！”万法珠踢了踢脚边一个被捆成粽子的寂灭教徒，“嘴还挺硬，说什么‘寂灭永恒，尔等生机终将腐朽’。然后紫藤仙就把一颗刚开花的草莓塞他嘴里了。”
画面里，那个寂灭教徒正呸呸呸地吐着草莓花瓣，脸上表情介于愤怒和困惑之间——大概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象征着“生机堕落”的污染种子，会长出这么清新的花。
朱北笑了：“把俘虏和种子都带回来，我研究研究。那些花先别碰，可能还不稳定。”
“是！”
结束通讯，朱北正准备继续处理其他祈祷，突然——
一个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信号”，直接穿透了层层法则屏障，抵达了他的意识核心。
不是祈祷，不是呼唤，更像是一份……问诊单。
格式工整，逻辑严谨，用的是某种超越维度限制的信息编码：
朱北的意识静止了整整三秒。
这问诊单……每个字他都认识，连起来怎么看怎么诡异。
“观察者”？“多元宇宙观测”？“逻辑病毒”？
还有最后那句“提供跨维度传输渠道”——这是在暗示“我可以给你寄快递，不管你住哪个维度”？
他想起化道那天感知到的那个“域外病人”，那个因过度推演宇宙而陷入存在性焦虑的存在。
是同一个“患者”？还是说，这种“病”在更高维度里很常见？
朱北谨慎地调取医道法则的诊断模块，尝试分析这份问诊单。
结果让他更困惑了：
转诊？转给谁？宇宙外面还有更高级的医院？
朱北盯着那个“警告”，心里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化道是为了根治万界的“病”，结果现在发现，有些“病”可能来自“院外”，甚至“病人家属”还能隔着围墙给你递病历本。
这算什么？宇宙级医患关系外延？
他思考良久，决定先给个初步回应——不承诺治疗，只提供“咨询”。
通过问诊单附带的回传通道，他发送了一段信息：
发送完毕，朱北有点心虚。
这回复是不是太不专业了？像在跟网友聊天。
但对方似乎很满意。
几乎瞬间，回信就来了：
附件里，果然有三个朱北从未感知过的坐标点，都位于已知宇宙的边缘裂隙地带，能量特征与寂灭能量相似，但更加……“空洞”。
朱北心头一凛。
寂灭之主的遗产？虚无教派？跨维度污染？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医道法则”的工作范围，可能要被迫扩大了。
没等他细想，观察者-7号承诺的“案例集”传过来了。
数据流庞大而有序，朱北刚接触，就被里面的内容震住了：
……
朱北越看越觉得，这些“病”已经超出了传统医学的范畴，更像……文明哲学病？存在主义危机？
而医道法则目前的“药方”，对这些病的疗效可能微乎其微。
他正头疼，万法珠那边又发来紧急通讯：
“院长！出事了！那些带回来的草莓花，突然开始结果了！但结出来的果子……是透明的！”
朱北立刻把意识投过去。
只见通天医宗的实验园里，那几十株从寂灭据点带回来的草莓苗，已经长到了一尺多高。叶片翠绿，生机勃勃，但枝头结出的果实却诡异无比——像水晶一样透明，能清晰地看到内部的脉络和种子，果肉部分泛着淡淡的银色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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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过了，”机械仙域的代表举着分析仪，声音带着困惑，“成分……无法解析。不是已知的任何物质形态，介于能量体和实体之间。生机浓度极高，但内部有极微量的……‘虚无属性’残留。”
紫藤仙用藤蔓小心地碰了碰一颗透明草莓，草莓表面漾开水波般的纹路：“它好像在……吸收周围的光？”
确实，实验室的光线在靠近这些草莓时，会微微弯曲，仿佛被果实吸收了一部分。
朱北调动法则进行全面扫描，结果让他神色凝重。
这些果实，是寂灭能量被强制转化为生机后，与未完全消散的“虚无属性”结合产生的变异体。它们确实充满生机，但那种生机……带着一种“空洞的饱满感”。
就像用最鲜艳的颜色画出的虚无。
更麻烦的是，这些果实与观察者-7号预警的“虚无教派”能量特征，有微弱的相似性。
“把所有果实隔离，”朱北通过世界树下达指令，“用最高级别的封印阵法，不要让任何生命体接触。我要研究一下这种‘虚无生机’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万法珠，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要去一趟宇宙边缘。”
“啊？去干嘛？”
“出差，”朱北语气复杂，“有个‘热心网友’提供了几个坐标，说那里可能有跨维度污染的苗头。咱们得去看看，别等病传染开了再治。”
万法珠愣住：“网友？院长您都化道了还能上网冲浪？”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虚无教派’真的存在，并且和寂灭能量有关联，那咱们之前打的寂灭仙庭，可能只是个前哨站。”
朱北的意识扫过那三个边缘坐标，又看了看实验室里那些诡异的透明草莓。
他突然觉得，当医道法则，可能不仅是治感冒发烧和逻辑瘟疫。
还得防着宇宙之外的精神病传染进来。
以及，处理一些自家后院长出来的、看不懂是什么玩意儿的水果。
“这叫什么事啊，”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说好的永恒退休生活呢？怎么变成宇宙卫生院兼边防检疫站了？”
而在他感知不到的更高维度，观察者-7号正将一份《医道法则初步评估报告》归档：
报告归档完毕，观察者-7号调用临时构建的感官模拟器，开始播放刚刚接收到的《最炫民族风（跨维度改编版）》。
二进制旋律在虚无中回荡，经过维度转换后，变成了一种波动逻辑结构的奇异频率。
观察者-7号的核心处理器微微震颤。
三秒后，它在日志里记录：
它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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