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这两场在赛场上的表现就是魔女观众们最想要看到的东西。
看起来本该是打不过的小选手,靠着各种合理合规的方式在规则之下打赢了对手。
虽然赛中有些看起来不太体面的地方,但从魔女的理念来讲,只要你赢了,这些不体面都是你为了追求胜利的一环。
魔女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在很多时候她们都同一件事会因为自己身份体现出了完全截然相反的复杂性。
就象是今天被拉来加班的倒楣蛋解说说的一样。
很多新选手在面对苏渺这样的情况时都会更多的选择体面的下场,而不是选择不体面的保存自己魔力和道具,静待时机。
她们并不是不知道魔女的习惯,也不是不知道在这样的取胜过后,会为自己赢得许多但她们就是不太愿意。
徜若要去问她们为什么不愿意,这些选手也很难给出一个真正能够解释通的答案。
只能说魔女就是这样难以理解的生物,但这一切都不会影响,观众席上的魔女观众们大声呼喊着苏渺的名字。
“我赢了?!又赢了?!”
苏渺鸭子坐在地上,先前因为魔力耗尽而有些发软的身体,此刻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认知而微微颤斗。
她用力地捏了捏自己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柔软的触感和随之而来的轻微痛感清淅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确确实实在晋级赛的舞台上打出了穿二的成绩,自从今年次级联赛的强度上来后,能够被她一穿五的鱼塘局已经完全不在了。
她魔力不足的问题,在这个更高强度的竞技场上被无限放大。
而今天的取得的战果,让她稚嫩的脸蛋上看起来充满了不可思议。
黑色的双瞳中带着些迷茫,瞳孔微微放大,好似如梦初醒,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些许不真切的朦胧感。
在她的耳边,也多是观众席上载来的,呼喊她名字的声音。
一声声“苏渺”,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如同潮水将她包裹。
还有许许多多喊着“再坚持一下,再td干爆一个!”之类各种奇奇怪怪的口号的魔女。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魔女还没喊完就当场被赛事部门的执法人员给带走,大概是喊了什么不太合时宜的内容。
此时、此刻。
赛场上的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她从未体验过,这种全场欢呼她名的场面。
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着,不是因为战斗的紧张,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雀跃。
或者说,她之前见过这样的场面,在电视上,在那些传奇魔女的比赛录像画里。
她也曾偷偷憧憬过这样的场面,想象着自己有一天也能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众的欢呼。
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她反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感觉。
光剑的剑柄从她的手中滑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苏渺带着露指手套的双手下意识地捂着感受不到心跳的胸口一一因为她的前置装甲比不少成年魔女还要厚许多。
一种莫名的感觉在她心中回荡。
一种奇妙的情感在她思维传递,一种陌生的力量在她体内流转。
体内的髓液就象是被无形打手从虚空中榨油一般,丝丝缕缕的全新魔力被提取出来,导入她干涸的魔力池。
这些新生的魔力带着一种轫性,借助赛场本就浓郁的高魔环境,开始恢复她的魔力。
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唤醒,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魔力。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沉醉,也有些不安。
而在她新的对手还没与上台之前,她还有足够的时间来感受、来回味、来熟悉这种此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同时,赛事部门的医疗组也少见的上来为她处理胸前被增效贯穿胸口的法术伤口。
这是规则之中,对不是大魔女的参赛选手所必须进行的保护。
非大魔女的选手,在赛场上吃到许多法术之后,都必须在结束后,当场进行处理,不然会留下较为严重的伤势,影响后续的比赛甚至未来的发展。
更别说,苏渺还是个差一年多才成年的未成年小魔女呢!
在医疗组为苏渺处理伤口的时候,解说台上从物理意义上(因为太过激动而不小心打翻了酒精饮料,弄得设备有些狼狐)和精神意义上都已经处于完全燃烧起来的三位倒楣蛋魔女解说,也正在回顾着苏渺和她的对手伽罗娜的对局。
“让我们重新看一下刚才苏渺选手和伽罗娜选手的精彩对决”
倒楣蛋一号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音,大屏幕上开始回放比赛的关键片段:
“伽罗娜选手的控场非常出色,纠缠藤蔓起手,配合酒吧环境的酒气,试图直接限制苏渺选手的行动。”
“是的,而且她法术之间的衔接非常流畅,几乎将对手逼入了绝境。只是同样完美的是苏渺选手的道具选择,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倒楣蛋二号接看说道:
“最关键的还是最后那一波,苏渺选手能够干脆果断的抓到本体,一击致命,并且那瓶药剂也用得恰到好处,可以说,这场胜利,战术、执行力、还有一点点运气,缺一不可!”
这时,三位燃烧着火焰的解说接到了导播的消息,将信息同步给观众:
“各位观众,沉默箴言俱乐部选择进行一次短暂停。看来苏渺选手的连续胜利,也给自己的对手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同步完消息之后,三位解说开始不遗馀力地夸赞苏渺的赛场表现。
“苏渺今天表现应该是非常出乎意料的!”倒楣蛋一号感叹道:“很难想象她能在这个舞台上打出这样好的成绩“没错”倒楣蛋二号点头“甚至可以说,她是我们这三天来见到的最想赢的选手”
苏渺则是抓住这宝贵的短暂停时间,全力恢复着自己的魔力。
她的魔力即便是这段时间大家想办法多喂给她一些奇遇、或是能增加魔力的奇物,也依旧只有一万出头。
这个数值在职业选手中并不算高,甚至可以说,会让人怀疑她是怎么来到这个赛场的。
不过,对这场比赛来说,这一万多,对赛场来说不算多的魔力在某种意义上还真算是个好事。
因为,在这个短暂停的时间里,苏渺就能够将魔力回复回来。
如果要是再多个一两万,短暂停这大概四五分钟的时间可完全不够。
属于更多一点魔力的魔女能回更多,更少魔力的魔女能回满。
就卡中间不上不下正好回不满。
短暂停很快结束,第三位选手也随之上场。
李允贞,一个名字听起来就带着些温婉雅致的魔女。
她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魔女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束在脑后。
气质不凡,看起来比起选手更象是聚光灯下的明星、或是时尚杂志的模特。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本人就是半岛地区一位应该算是二三流的明星,偶尔会有一些品质较高的写真、舞蹈和歌曲被翻译到大陆地区,也算小有名气。
而作为从半岛俱乐部出身的魔女,她是最标准的要塞型魔女。
顾名思义,这种类型的魔女以稳固的防守着称,擅长构建层层叠叠的防护法术,守大于攻,先立于不败之地,再寻求消耗对手、抓住破绽取得胜利。
对苏渺来说,要塞型魔女或许是最麻烦的对手了。
原因,同样也是她的魔力。
要攻破这种乌龟壳一样的防御,需要持续不断的高强度输出,这对魔力本就不充裕的苏渺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
但战斗从没有必胜一说,也从没有未战先怯的道理。
对刚刚取得两场连胜,气势如虹的苏渺更是如此。
战斗在魔女观众越发高昂的声浪中开始。
经历了之前两场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决斗后,苏渺的精神即便是经过一个短暂停的调整,依旧非常疲劳。
更别说还有这三天赛程紧凑所积累下来的疲累。
但在观众席上山呼海啸般呼喊她名字的声浪中,在她之前连续两场取得胜利所带来的巨大兴奋和刺激之下。
苏渺再一次振奋起了精神。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酒香在这种情况下,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晕眩。
魔力重新充进剑柄,浅蓝色的光剑剑刃再次出现,这一次,剑刃远比之前要更加的凝实,散发出的光芒也更加璀灿。
苏渺没有丝毫尤豫,比赛开始的瞬间,她就冲了出去。
她很清楚,就算自己能赢,这第三个对手也是自己这场比赛的最后一战了。
道具已经用尽,魔力恢复,但也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消耗战。
所以,她不再有任何保留,该用法术就用,丝毫不节省!
加速术、剑刃强化、伶敏反应,一连串增益法术在她身上亮起,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对面的李允贞。
酒吧内的桌椅在她高速移动带起的劲风下就象是被狂风带起一样,朝着对手飞去。
李允贞看起来似乎从容不迫的样子。
她手中的长杖-
一一一根顶端镶崁着巨大透明水晶的白橡木法杖一一轻轻顿地,一层半透明的金色能量护罩瞬间将她笼罩。
紧接着,又是数道不同颜色的法术接二连三地亮起。
石肤术、护盾术、法术偏转力场,各种常规法术,一层叠一层,将她防护得严严实实她的动作不快,胜在精准稳定,显然对这种防守反击的节奏早已烂熟于心。
苏渺的浅蓝色光剑带着尖啸,狠狠劈在李允贞最外层的金色护罩上!
“铛!”
沉闷的巨响,金色护罩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荡漾起一圈圈涟漪,但终究还是稳稳地承受住了这一击。
苏渺只觉得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剑柄传来,虎口微微发麻。
她没有丝毫气,借着反震传来的力量,让身体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转,避开了李允贞脚下悄然升起的冰封路径的边缘寒气。
紧接着,苏渺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展开。
光剑在她手中化作一片片残影。
劈、砍、刺、撩,每个动作都用尽全力,每剑都攻向防护罩上可能的薄弱点。
空气中弥漫的酒香被光剑搅动,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旋涡。
李允贞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身上的多层防护法术。
手中长杖在维持防护的基础上不时点出从杖尖射出射线和干扰性法术。
试图打乱苏渺的攻击节奏。
在酒香的加持下她的施法速度同样有所提升,但她并没有刻意的提速,而是依旧保持自己该有的速度。
苏渺完全不理会那些干扰法术。
只有直接威胁到她要害的攻击,她才会略微分神。
其馀的法术则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尽快破开对手的防御上。
她的身影在李允贞周围高速移动,光剑与外层护罩破碎的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法术爆裂的轰鸣和冰晶碎裂的清脆声响。
又是一轮快攻,苏渺瞅准一个机会,光剑上魔力爆发,一记带有破魔属性的斩击狠狠劈在金色护盾上“咔唻!”
金色护罩应声碎裂!
但苏渺还来不及高兴,金色护盾裂开后触发的一次性法术将她的攻击阻拦。
李允贞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异色,她完全没想过苏渺能够将自己的护盾打破。
毕竟,魔力不足,某种程度上也说明她的伤害不足,许多超魔专长没法触发。
哪怕是以伤害着称的剑杖魔女也没法弥补这个问题。
法杖一顿,破碎的金色护罩瞬间重新凝聚,同时,更多的防御法术被她加持身上。
元素吸收斗篷、物抗披风、甚至防死结界都上了·-身上的法术光芒几乎要将她淹没这就是要塞型魔女。
苏渺咬紧牙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在飞速消耗。
但她不能停,一旦攻势缓下来,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放弃了所有多馀的动作,浅蓝色的光剑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的惨白。
魔力,是一种唯心的力量。
酒吧内的酒香越发浓烈。
连战三次的苏渺能察觉到自己进入醉酒状态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只是,在进入轻微醉酒中的小魔女思维中一一我想赢!我想再赢一场!的想法,也如杂草一样迅速生长。
李允贞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如此众多需要叠加专长的防护法术,对她的魔力同样是一种消耗。
而正常情况来说,这时候其实应该转入她的进攻阶段。
她试图驱散苏渺身上的增益状态,用沉默术限制苏渺施法。
只是苏渺的攻势太过拼命,让她难以找到合适的施法间隙。
而且苏渺也清楚知道她的意图,总是打断她的施法。
哪怕是从理性和逻辑上来说完全不值得的法术交换,苏渺也选择全额接受。
那会是机会吗?那是陷阱吗?
意识到再继续拖,就会和佐伊拉一样q都q歪来的的苏渺不想判断了,她选择赌一把。
法术微光在光剑上闪耀,像征着她的最后一个法术。
这是她第一场在赛场亮相时就会的法术。
欧洲称呼它为闪耀之剑,东方则将之叫为决意之剑。
抛弃所有的防护,抛弃包括天生、防具、法术在内的所有的防御数值。
将其全部转化为伤害数值。
浅蓝色光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刺向李允贞身前那层层叠叠、闪铄着各色光芒的“要塞”墙壁。
那是朴实无华的一剑。
那是最简单的直刺。
魔力是一种奇怪的能量,虽然它有质量、有数量、有密度等等条件,但依旧是一种很唯心的能量。
震耳欲聋的破碎声在酒吧内回荡。
就好象被雷鸣波扫过一遍。
无数酒瓶被震碎,酒液四溅。
李允贞身前的所有防护,都在这一剑迅速消融、崩溃、瓦解。
光剑的剑尖,在击溃了最后一层防护后,馀势不减,穿透了李允贞的胸口。
李允贞看着胸前那柄光剑,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小魔女,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下一刻,她在复活石旁复活。
苏渺手中的光剑光芒迅速黯淡,最后“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她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耳边观众的欢呼声变得遥远且模糊。
连续两次榨干魔力,彻底透支了她的身体和精神。
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昏迷之前,闻到的是一股温和的、还有些阳光的、熏衣草的淡淡香气。
是令小魔女安心的大姐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