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告别之夜,凤麟门山门外云雾翻涌。
柳沐颜在卫恒兰长老的护送下,踏上了返回天寒宫的灵舟。灵舟升空之时,她隔着层层云海,回望了一眼凤麟门所在的方向,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李骏站在山道尽头,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灵光淹没在黑夜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山风吹过,衣袍猎猎作响,心却像被人掏空了一块。
回到洞府时,天色已暗。
“啧啧啧——”一口黑黢黢的大锅忽然从角落里晃了出来,锅盖一抖一抖,语气极尽刻薄:“哟,人回来了?脸拉得跟欠了八百年灵石似的。”
“我早说过,情之一字,最是磨人。情长多劫难,修路无尽头,你偏不信。”
李骏懒得搭理它,径直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静养心神。
锅大仙却不依不饶,飘到他面前,锅沿几乎怼到他脸上。
“怎么?舍不得了?人家天寒宫圣女,这次回去养伤之后,便是冲击元婴,你呢?金丹中后期,还在这儿发呆?”
“要我说,你现在这样,等她真结婴成功了,你站她旁边,不嫌寒碜?天寒宫那帮修士可是相当势利眼!”
这句话,像一根针。
李骏的眼神,猛地沉了下去,缓缓抬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你闭嘴。”
“得得得,我不说话了。”锅大仙黑幽幽飘了出去。
柳沐颜离去的那一夜,洞府灯火彻夜未熄。
第二日清晨,凤麟门雾气尚未散尽。
李骏洞府前的禁阵微微一颤。
“李骏!让我进来!是我!”传音符带着几分贼兮兮的兴奋。
李骏眉头一挑,抬手收了阵法。梁鹏进入洞府,一脸傲娇,怀里抱着一个巴掌大小、流光内敛的圆盘法器。
“这么大清早的来找我,咦?你手里不是忆梦法盘么?”李骏狐疑地扫了他一眼。
梁鹏嘿嘿一笑,拍了拍怀里的法器,语气忽然变得极为得意:“而且兄弟过来,是送惊喜的。”
“惊喜?”李骏眼皮一跳,说道:“你上次说的惊喜,差点让我困在你的新筑的阵法之内。”
“那是误会。”梁鹏理直气壮,“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情感关怀型惊喜。”
说着,他郑重其事地把那忆梦法盘递了过来。
李骏接过一看,“不就是忆梦法盘了,平时你哪来温习阵法之道怎么?这法盘被你炼坏了吗?”
“坏?”梁鹏一脸受伤,“兄弟,你这可太生分了,听好了——在这法盘里,嵌入了记忆念珠,都是一些‘珍贵素材’。”
李骏心头一紧:“什么素材?”
梁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几乎贴着他耳朵说:“柳沐颜。”
“”
李骏手一抖,法盘差点掉地上。
“你疯了?!”李骏猛地抬头,压低声音怒道,“你偷偷录她?这等苟且猥琐之事”
“别说那么难听。”梁鹏立刻摆手,一脸正色,“不是我录的,是外面那些狂热修士录的,买的都是柳沐颜的一些追求者。我只是负责收集、整理、筛选、去重。”
李骏扶额,觉得额头隐隐作痛。
梁鹏却一脸理直气壮:“你听我说完!这里面录的都是她在宗门内的公开活动,还有几场实战斗法的影像,全是正大光明的场合。再说了,你们有婚约!你看,又有什么关系?”
“婚约还没履行呢!”
“那更要提前了解。”梁鹏一拍大腿,“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感情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李骏被他绕得一时无言。
梁鹏继续滔滔不绝:“而且,这忆梦法盘也可以把你自己的记忆也同步进去了,只要你注入神念——”
他做了个极其夸张的手势:“身临其境!视觉、听觉、气息感应,全都有。想想看,夜深人静,边城风大,修炼间隙,来上一段温存回忆,解相思之苦,多有助于稳固道心。”
“你这套说辞,真是越来越熟练了。”李骏嘴角抽动,“你是不是拿这东西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梁鹏咳嗽一声,目光飘忽:“我只用它回忆炼器过程。真的。”
李骏明显不信,都觉得这个法盘脏了。
“行了行了。”梁鹏摆摆手,“反正我自己已经买了新的,这个算物归原主。当初要不是这忆梦法盘,我阵法推演的次数至少要翻一倍。”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补一刀:“对了,放心用,提前了解未来道侣,合情合理,合乎人伦,绝不变态。”
“梁鹏!”李骏低声喝道。
梁鹏头也不回,人已扬长而去。
洞府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骏低头看着手中的忆梦法盘,符纹流转,仿佛封存着无数画面。他沉默了片刻,轻咳一声,将法盘收进储物袋中。
几日后,消息传来——柳沐颜,已在天寒宫闭关,正式冲击元婴。
李骏听到消息时,正在洞府领地内修炼,手中黑斩大刀猛地一震,刀锋劈下,整块试炼石轰然炸裂。
“元婴么”他低声自语,眼底却燃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从那一刻起,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他逐一回绝同门拜访,不再寒暄;推掉一切无关紧要的事务,日常的洞府料理全部丢给了田希彤,自己彻底丢进修行之中。
不是为了争一时强弱。而是为了,当有一天,他站在柳沐颜身边时,不会被任何人指着说一句:“你,不配。”
牧洛等人很快察觉到了李骏的变化,也不叨扰,偶尔一些要事也是传音符告知。师父陈天行对他越来越重视,时常将其唤到洞府,指点修行。
丹药、灵器、修行心得,几乎毫不吝啬地赐下。更是亲自为他讲解术法要义,指点雷系神通的细微变化。
李骏,也没有辜负这份看重。雷魂斩,被他硬生生修至第一重成形。一斩出手,雷魂入识,已能正面刺痛中阶妖兽的神识,威力直逼刺神镯的一半。
凤麟变,第六层。六道灵凤盘绕法相,鳞羽凝实,气势如渊。黑斩大刀在他手中,更是如臂使指。破空、震岳之后,他终于悟出了涅空斩第三式:开山!
一刀出,灵力压缩到极致,轰然爆发,足以震退成群强敌。
修为达到金丹后期,隐隐向着金丹大圆满的进发。
落云岭和金姜山域,则成了他的常驻之地。
白日修行,夜晚厮杀妖兽。累了,就顺手打点野味,在山谷里生火。风灵兽叼着肉跑来跑去,三目黑虎趴在一旁打盹。锅大仙则悬在火堆上,充当“铁锅”。
“啧啧,果然啊。”锅大仙一边翻着肉,一边阴阳怪气,“女人果然是男人最大的动力。”
“你以前也算刻苦,现在?这是拼命。”
“怎么,怕以后被那女人一脚踹了?”
李骏咬着烤肉,含糊不清地回怼:“你这黑心锅,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嘿,被我说中了还急?”锅大仙得意洋洋,随即语气一转,“不过,说正事。”
李骏眉头一挑:“什么事?”
“那头沧墨麟。”锅大仙语气变得凝重,“从星麟湖回来之后,就不对劲。”
“老是沉睡,睡得还越来越沉,气息不稳。我刚才探了一下——它的神魂,有问题。”
李骏心头一紧,他立刻盘坐下来,从兽环中唤出沧墨麟,神识外放,缓缓探入沧墨麟体内。
下一瞬,他的神识世界骤然一暗。
浓重的黑雾翻滚,一头庞大的墨麒麟虚影,盘踞其中。
而真正的沧墨麟神魂,却缩成一颗小小的金色光球,被死死压制,瑟瑟发抖。
“锅大仙猜测的还真没错,果然是你!”李骏目光一寒。
墨麒麟发出一声低沉嘶吼,阴冷的目光死死锁定李骏的神识。它属于星麟湖内上古墨麒麟的一丝无意识的残魂,而后在这沧墨麟体内,逐渐滋养成长,已经把沧墨麟压制,再久一点,这沧墨麟估计都要被夺舍了。好在墨麒麟的神魂虽然强大,但还是属于混沌意识,同时,李骏雷魂斩,刺神镯,都是克制神魂之物。
墨麒麟的神魂,朝着李骏的神识,猛地扑来,张口便要吞噬。
“死!”
雷霆骤然炸裂。
李骏神识化雷,正面迎上。两道神魂在识海中疯狂碰撞,轰鸣声不断。
墨麒麟怒吼连连,黑雾翻腾,想要将李骏彻底吞没。
“还敢嚣张?”李骏眼中雷光暴涨,雷魂斩轰然斩出!
这一斩,直接劈碎大片黑雾。
紧接着,他低喝一声,净灵经运转。
净化之力如清泉涌入,墨麒麟的神魂瞬间发出凄厉尖叫。
“吼——!”
它想逃,却被雷霆锁链死死禁锢。黑雾蒸腾、燃烧,最终化作一滴滴精纯魂液,意识彻底消散。
那团魂液,被一旁的沧墨麟的神魂,一口吞下。小金球般的神魂猛地一亮,气息稳定下来。
被墨麒麟夺舍的危机解除。
李骏收回神识,长出一口气。
沧墨麟努力睁开眼睛,拖着疲惫的身躯,踉跄着爬到他身边,小脑袋在他腿上蹭了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这一刻,它终于明白——
谁,才是真正靠得住的人。
随后,沧墨麟安心地蜷缩起来,再次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