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虚界气泡无声地膨胀,将公园后方那片熟悉的街区彻底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淡淡腥臭,扭曲的光线将平日里温馨的景致异化成光怪陆离的炼狱。
林澈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虚界渗透发生的同时,他的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口袋里那枚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变身器,随时准备按下那个熟悉的按钮。
然而,就在魔力开始涌动的前一刻,一抹尤豫缠绕上指尖,让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指尖传来的,是变身器上那令人心惊的裂痕的粗糙触感,系统的警告言犹在耳一在“星之泪”完全修复之前,任何高强度的魔力运用,都可能带来不可逆转的损伤。
但更让他尤豫的,并非对自身力量的安危,也并非对暴露自己身份的迟疑,而是害怕这份暴露会给不远处的少女带来无法弥补的二次伤害。
洛冰璃—或者说,琉璃,如果她在此刻,亲眼目睹自己变成了星霜,那个她无比信任和依赖的“前辈”,她会作何感想?
那份好不容易才创建起来的、脆弱的信任,会不会在“被欺骗”的认知中瞬间崩塌?
她那颗刚刚开始向世界开一丝缝隙的心,会不会因此再次受到重创,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封闭得更紧?
就在他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尤豫时间里,身旁的少女却已然做出了她的选择。
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半分的退缩,洛冰璃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回身挡在了林澈的身前。
随即,她的胸口处,那枚代表着魔法少女身份的“星之泪”宝石骤然浮现,绽放出刺目而纯粹的深蓝色光芒。
光芒如同奔涌的潮水般将她包裹,勾勒出战斗服流畅而优雅的线条,冰蓝色的长发在魔力的激荡下无风自动。
“小心!”
两只刚刚从扭曲的虚空中诞生的、外形丑陋的虚兽嘶叫着扑向林澈,却被变身后的琉璃反手挥出的两道凌厉斩击瞬间斩为两段,墨绿色的体液在空中爆散开来。
林澈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他原本以为,以洛冰璃那般谨慎的性格和自我保护的习惯,即使要变身,也至少会选择一个自己看不见的角落。
但他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如此毫不尤豫地,当着他这个“普通人”的面,直接暴露了自己身为魔法少女的最大秘密。
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林澈却发现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震惊、困惑、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在他心中激烈地翻涌。
他本来还想扮演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的“林澈”,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想故作惊讶地向“突然出现”的琉璃道谢,然后焦急地询问她有没有看见自己的“同伴洛冰璃”。
然而,琉璃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林澈同学,你”琉璃斩杀了那两只虚兽后立刻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澈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你没事吧?”
“我—”林澈的大脑依然有些岩机。
他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凛然杀气,却又用那双冰蓝色眼眸关切地注视着自己的少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激动和不解。
“你知不知道—魔法少女的真实身份,是绝对不能轻易暴露的!尤其是在普通人的面前!”
琉璃闻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这种事,我当然知道,但是,如果你受伤的话,我会·—
她的声音顿住了,那句“我会非常痛苦和自责”的话语在唇齿间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雨晴她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的。”
林澈瞬间沉默了,所有的质问和担忧,都在她这句带着别扭和真挚的话语中消散无踪,心中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感动和—疼惜。
“这里很危险!快找个地方躲起来!”琉璃再次斩杀了两只从阴影中扑出的虚兽,随即回过头,有些焦急地对林澈喊道。
“我会把这些恶心的怪物都解决掉的!相信我!”
林澈点了点头,看着眼前少女那双闪铄着坚定光芒的冰蓝色眼眸,他知道此刻任何劝说都是多馀的。
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一句简单的叮嘱:“你一定要小心,还有加油啊。”
琉璃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而耀眼的笑容:“放心吧!”
话音未落,她娇小的身躯已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虚兽群。
她身影在虚兽群中辗转腾挪,冰刃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虚兽的哀豪和肢体的碎裂。
战况似乎很乐观,但琉璃心中却异常清楚,眼前的局势远比她最初预想的要严峻得多。
之前她就已经通过魔力感知,隐约判断出这次的虚界渗透是侵蚀级的,远非她独自一人可以处理的。
她清楚地知道,星霜前辈此刻不在江川市,不可能及时赶来。
并且她也知道,如果雨晴象她一样,牢牢记住了前辈那句“暂时不要理会异情局信号”的叮瞩,那么今晚,银雪大概率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意味着,她不仅无法依靠前辈的力量,甚至连最默契的搭档,也可能不会出现在这片战场上。
这是真正的——孤军奋战。
可是,与以往任何一次独自面对强大虚兽时的恐惧和绝望不同,此刻的琉璃,心中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想法。
那些对未知的恐惧,对自身力量不足的担忧,都被一股更加强大的、更加炽热的情感所取代。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淅、无比坚定的念头一一一一定要保护好他!
一定要保护好那个会为她受伤,会笨拙地关心她,会在她孤独时默默陪伴她,会直接告诉她“你值得”的—林澈。
与此同时,公园上空某处扭曲的暗影之中,镜爵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下方激烈的战局。
当发现第一个登上这由他精心布置的“舞台”的,竟然是那个穿着蓝白色战斗服的星尘级魔法少女时,他那张纯白色的笑脸面具下传出一声带着些许意外的轻哼。
“哦呀?怎么会是她?我那可爱的新月级猎物,竟然没有出现?”
他原以为,在如此强烈的虚界渗透波动下,那个新月一定会按捺不住现身才对,结果没想到率先跳出来的,竟然是个星尘。
以她的实力,是绝无可能对抗他精心为“新月”准备的剧目的,别说是他接下来要亲自出手的“压轴戏”,恐怕就连现在这些源源不断的“馀兴节自”,都足够让她手忙脚乱,最终精疲力尽地倒下。
不过,镜爵倒也不急,眼下这个星尘还能支撑一段时间,所以他决定再耐心等待一会等待他真正的猎物,那个让他品尝到“意外”滋味的新月,主动走进这个他精心布置的、名为“绝望”的舞台。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一处被倒塌的gg牌和浓密灌木丛形成的天然掩体之后,林澈观察着远处的战况,脸色异常凝重。
他能清淅地感知到琉璃此刻所面对的压力,那些虚兽的数量太多了,并且—在虚界气泡的更深处,似乎还潜藏着某种更强大、更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次的虚界渗透,绝非自然发生,而是由虚界使徒引动的,而且有极大的可能,就是那个他以为已经被自己彻底消灭的镜爵!
这个认知让林澈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此前一直都以为,在工业园区的那场战斗中,自已最后那一击,已经彻底将对方湮灭了。
但如果那个潜伏着的虚界使徒真的是镜爵,就证明自己以暂时无法变身的沉重代价战胜的敌人,不过又是一个逼真的镜象。
一个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可能性也随之浮现一一敌人很可能是被自已存放在“星之泪”中的虚源吸引过来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疯长的野草般再也无法遏制,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自责感涌上心头。
镜爵的目标—是我!而琉璃,现在正在替我承受着本该由我面对的危险—
他知道,仅凭琉璃一个人,无论再怎么拼命,也绝对不可能应付得了这场由镜爵精心策划的、侵蚀级的虚界渗透。
那个混蛋也一定还潜伏在暗处,等待着给予琉璃致命一击,或者等待着自己这个“真正目标”的出现。
他绝不能让琉璃一个人去面对那样的敌人!
林澈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布满了裂痕、黯淡无光的变身器,将它紧紧地握在掌心。
【警告!宿主“星之泪”尚未完全修复,当前状态下,与虚界使徒等级的敌人进行高强度魔力对抗,几乎必然会导致“星之泪”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林澈的脑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象沉重的鼓点,敲击在他的心上。
林澈的眼神却在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他打断了系统的警告,看着远处琉璃在虚兽群中奋力厮杀、却也渐显颓势的娇小身影,声音沉稳而决绝:
“放心,我有自己的决断。”
“我会把作为星霜的这份力量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
“我也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救下我疼爱的后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毫不尤豫地按下了变身器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