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爵的身体消失的地方,只有几缕尚未完全消散的黑色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以及一颗散发着幽冷而深邃的光芒、看上去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水晶。
星霜的目光立刻被那颗水晶所吸引,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眩晕和虚弱感。
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魔力透支带来的冲击同潮水般冲刷着她的意识,
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无法维持飞行的姿态。
那道在抵挡镜爵致命一击时悄然浮现的裂痕,此刻似乎又扩大了几分,宝石的光芒也愈发黯淡,魔力的连接正在变得滞涩和困难,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阻碍着力量的流动。
“这—就是虚源吗?”星霜强忍着那种不适感,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颗暗紫色水晶。
能感觉到,这颗水晶与魔法少女的“星之泪”、虚兽的“能量核”在本质上是相似的,都是一种纯粹力量的凝聚体,只是其蕴含的能量属性截然不同。
她判断,这或许就是之前那个镜爵口中,维持他本身存在的“虚源”。
但此刻,她顾不上研究这东西的具体作用,身体的状态已经不允许她再有任何尤豫。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个念头无比清淅地浮现在脑海。
“先收起来!”星霜当机立断,迅速将那颗暗紫色的“虚源”收入自己的“星之泪”
宝石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凝聚起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丝魔力,身形化作一道略显黯淡的粉金色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天而起,朝着家的方向疾速飞去。
虽然成功击败了名为镜爵的虚界使徒,但她现在的状态非常糟糕,别说是再次面对镜爵那样的敌人,恐怕连对抗几只幼生级的虚兽都会很勉强。
更何况,她完全无法确定,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工业园区,是否还潜藏着其他的敌人,
或者—镜爵是否还有其他的后手。
夜风拂过星霜苍白的脸颊,带来些许清凉,却无法缓解身体内部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痛楚,她拼命压榨着体内最后一丝魔力,只求能尽快远离这片危险之地。
然而,就在她朝着家的方向飞出一段距离,刚进入城区范围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异样突然从身体内部涌了上来。
“不好!”星霜心中一凛,下意识地降低了飞行高度。
在这个过程中,她有些愕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边缘,竟然开始变得有些虚幻,身上那件缀满星月的战斗服也开始闪铄起断断续续的粉金色光芒。
这是—变身即将解除的前兆?!
她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以往解除变身,都是在她自己的意志主导下完成的,而这一次,身体却仿佛不受控制地要将她从变身星霜的状态剥离出去。
这种不受控制的、强制性的解除让她立刻想起了之前镜爵那句带着恶意的诅咒“彻底变成一个无法再闪耀的、破碎的星星。”
难道—难道真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趁着变身尚未完全解除,以最快的速度从“星之泪”中取出了那部属于“星霜”的、专门用来和银雪她们连络的手机。
下一刻,粉金色的光芒彻底包裹了她的身体,然后迅速消散。
半空中,身材娇小的粉色魔法少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普通衣物的少年,正以一个颇为狼狈的姿态,朝着下方跌落。
“嘭!”
好在离地面已经不高,而且下方是松软的沙地,林澈在地上滚了几圈,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但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挣扎着从沙地上坐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自己手中紧握的东西。
那枚曾经闪耀着粉金色光芒、如同艺术品般精致的变身器,此刻却黯淡无光,原本光滑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怎么会这样”林澈的声音微微颤斗着,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变身器上的裂痕,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系统!”他在心中急切地呼唤,“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突然解除变身?难道—难道我以后都无法再变身了吗?!”
他想起了镜爵的话,想起了“星之泪”的裂痕,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是不是—无法再变身成为星霜了?
如果失去了星霜的力量,他要如何去守护那些他在意的人?如何去面对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机?
【宿主“星之泪”受损严重,魔力内核出现裂痕,已暂时失去变身能力】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却让林澈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了一些,至少—不是永久性的。
“多久才能恢复?”他有些急切地追问道。
【根据目前受损程度评估,至少需要一周时间进行自我修复,在此期间,宿主无法变身为魔法少女星霜】
“一周”林澈迈出两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个答案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忧虑。
虽然成功战胜了那个名为镜爵的虚界使徒,也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导致其他新月级魔法少女失踪的罪魁祸首,但战胜强敌喜悦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危机感。
首先,他无法确认镜爵就是这座城市中唯一潜伏着的敌人,他甚至不知道镜爵背后是否还有更庞大的组织,其次,失踪的新月级魔法少女们依然下落不明,她们—还活着吗?
更让他忧心的是,在接下来至少一周的时间里,他将失去星霜的力量。
这意味着,这段时间内江川市的守护力量,将完全依赖银雪和琉璃这两个经验尚浅的星尘级魔法少女。
一旦发生大规模的虚界渗透,或者出现更强大的敌人,她们能应付得来吗?林澈的心沉甸甸的,充满了对两位后辈的担忧。
还有镜爵的能力—从之前战斗的情况判断,他似乎拥有着引发虚界渗透,并且能一定程度上隐藏其波动的诡异能力。
这是否是所有虚界使徒都能做到的?如果是,那将意味着敌人可以随时随地、悄无声息地发动袭击,防不胜防。
系统之前对虚界使徒的描述是“个体实力至少相当于新月级魔法少女中的顶尖存在”。
这意味着这群与人类和魔法少女完全对立的敌人,普遍拥有着接近甚至超越领主级虚兽的力量,更拥有着远超虚兽的人类智慧,并且普遍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这样的敌人,无疑是他重生以来所见过的,最棘手、也最不想面对的存在。
最后,是关于异情局的事。
罗兰局长之前的坦诚和异情局表现出的专业性,在一定程度上确实降低了他对异情局本身的直接怀疑。
但今晚这个“精准”的求援信号,这个明显是针对自己的陷阱,让他不得不再次正视一个残酷的事实一异情局内部,绝对存在叛徒,而且这个叛徒的级别和权限,恐怕不低。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进入异情局大厅,与罗兰局长会面的事情,是否早已被那个内鬼监控到。
否则,那个针对自己的陷阱,不应该来得如此巧合。
但那个—或者那些叛徒究竟是谁?渗透到了什么地步?潜伏得有多深?这些都无从得知。
在无法确定内鬼身份的情况下,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完全信任罗兰局长。
越是去整理这些思绪,林澈就越是感到一阵阵的心烦意乱,这一切的烦躁和不安,归根结底,都源于他此刻失去了力量的那份不安全感。
但他也知道,这样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下去,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却无法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林澈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接下来的这一周时间里,江川市能够风平浪静,什么意外都不会发生。
他从长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随即拖着疲惫的身体,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工业园区那片被之前的战斗摧残得狼借不堪的废料场中。
在星霜最初遇袭、地面上还残留着她鲜血的地方,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就仿佛他一直都站在那里。
依旧是那顶被夜色浸染得近乎纯黑的高礼帽,依旧是那件质地考究的黑色长款风衣,
以及脸上那张勾勒着诡异上扬弧线的纯白笑脸面具。
正是虚界使徒—
镜爵。
他优雅地蹲下身,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地面,沾染起地面上尚未干涸的、属于星霜的几滴鲜血,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玩味的轻叹。
“呵,真是没想到啊—我花费了那么多虚能,精心制造出来的独立镜象,竟然会被区区一个新月给解决掉。”
“真是—太丢人了。”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将指尖那抹鲜红凑到面具前,仿佛在细细嗅闻,语气中充满了病态的兴奋“不过嘛—能获取到那个新月的血液,至少也算是达成了一部分目的。”
镜爵站起身,身形在下一刻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一座高耸的厂房顶端,他凝望着远处城市璀灿的灯火,帽檐下的阴影微微晃动,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略带遗撼的轻哼。
“对被那个新月带走的‘虚源’的感应变得很模糊了—是被收到类似‘星之泪’的空间里了吗?”
“看来,暂时是没办法立刻找到那个有趣的新月了。”
“不过,没关系—”镜爵的嘴角,在那张纯白面具的遮掩下,勾起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无论那个新月是谁,无论她拥有什么样的力量—”
“她,都绝对不可能阻止我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