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手腕被苏雨晴牢牢扣住,少女的指尖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你都记得对吧?阿澈?”
“我”林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苏雨晴的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奇异的琥珀色,那里映着他略显慌乱的面容。
“你在说什么,雨晴妹妹?”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松些,“前世的那些事?是做梦梦见的吗?”
苏雨晴的唇角微微下撇,鼻翼轻轻翕动,露出一个带着嗔怪的表情:“阿澈,你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我真的不明白”
“第一,刚才参加家宴的时候,你切牛排的手法。“苏雨晴突然松开钳制,竖起纤细的食指。
“和我教你的完全一样——七分熟牛肉要逆着纹理斜切45度。”
林澈的衬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前世某个周末的清晨,苏雨晴就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在料理台前耐心示范。
晨光通过纱帘,在她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那是我看漫画学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第二,“苏雨晴又竖起一根手指,“你吃焦糖布丁时特意留下的脆壳,以前每次你都会把最甜的部分留给我。”
“其实我只是不喜欢太甜食”林澈在心里大骂自己这个习惯性的行为。
“最关键的是,”少女突然拽住他的领带,一阵清新的薄荷香气扑面而来。
“你紧张时右手会无意识地摩挲裤缝。”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僵在半空的手指上,“就象现在这样。”
林澈猛地停住手指,这个习惯性动作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是大学辩论赛失利后,苏雨晴在后台握住他发抖的手时点破的。
“还要继续狡辩吗?”苏雨晴仰起脸,眼角弯成新月般的弧度,却在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其实……”林澈突然笑了,笑声像砂纸打磨过的木头,粗粝得不象十六岁少年该有的声音,“我还想再挣扎一下的。”
他顿了顿,喉结又滚动了一次:“既然你都记得,为什么初见时能装得那么自然?“
“你还是一样自恋,为什么我看见你就该一脸惊讶的样子?”苏雨晴撇撇嘴,耳尖却悄悄泛起粉色。
她没好意思说对方还没到的时候,看见林辰递过来的手机上林澈照片的自己,是一副什么样子。
“这些零碎的证据就够你下判断?”林澈偏过头,路灯在他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如果不是你这么突然地问出来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肯定能蒙混过去。”
“试一下又不吃亏。”苏雨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长发在颈后扫出欢快的弧度,“这不就诈出来了?”
“你!”林澈指着她,指尖微微发颤。
“所以,为什么要装傻?”她突然上前一步,鞋尖几乎碰到他的鞋子。
林澈用力抓了抓头发,发梢在指间支棱起凌乱的弧度,声音显得有些烦躁。
“那当然是因为蒙混过去的话,我还能把你当成需要保护的妹妹,而不是——”
而不是雨夜里被他推开的前女友,不是那个哭着问“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的苏雨晴。
明明独处时回忆起的都是甜蜜过往,可一旦相见,那些锁碎的争吵就象坏掉的放映机,在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循环播放,让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尖锐起来。
“真逊啊。”苏雨晴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脸颊,略显冰凉的指尖陷入柔软的肌肤。
她故意将他的脸扯成滑稽的型状:“知道我也记得,就没法演模范兄长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澈垂下眼睛,“如果重蹈复辙,我们怎么成为新的家人?”
“那你看我们现在象在吵架吗?”苏雨晴翻了个白眼,这个本该粗鲁的动作在她做来却带着俏皮的意味。
林澈怔了怔,某种异样感突然明晰:“你是不是变了?”
他这才意识到心底那份违和感的来源,按照前世的剧本,此刻早该是一场唇枪舌战。
但是这场对话进行到现在,对方都没有拿冷笑当盾牌拿嘲讽当骑枪向自己发起冲锋的意思。
苏雨晴歪着头,发丝从肩头滑落:“变漂亮了?年轻就是好,连黑眼圈都不会有呢。”
她故意眨眨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说起来,阿澈你现在长的还挺清秀的嘛?怎么后面怎么变成那副死大叔的样子了?”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指尖传来少年肌肤特有的弹性。
“你才是,”林澈下意识后仰,“明明大学时还是一副阴沉宅女的样子,现在倒这么早就开始打扮了。”
他的目光扫过她精心打理的发梢和恰到好处的淡妆,“都快阿姨年纪了还装嫩。”
苏雨晴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脸颊鼓成包子状:“你说谁快阿姨年纪了?我现在象吗?”
“不象。”林澈别过脸,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虽然很想否认,但眼前的少女确实正值最好的年华,连生气的样子都鲜活明媚,象是含苞待放的花朵。
而他也不想用心理年龄之类的论调去刺激对方,重来一次的机会对谁都珍贵,何况是更在意年龄的女孩子。
“这还差不多,你很上道嘛。”苏雨晴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澈按住被触碰的位置,目光突然变得柔软:“你确实变了是因为家人都还在吗?”
他太熟悉她的每一个表情了,前世的苏雨晴虽然总对他笑得璨烂,眼底却永远沉淀着化不开的忧郁。
他猜那是失去至亲的伤痕,却始终不敢触碰。
关于她有个妹妹的事,是在她高烧迷糊时听到的呓语;而她的母亲,是在葬礼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第一次相见。
苏雨晴的嘴角慢慢垂下,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就你聪明”她的声音轻得象羽毛落地,“非要说出来让我难堪吗?”
“我怎么会”林澈摇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恭喜你,能找回失去的家人。”
“你爸爸不也好好的。”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这是在眩耀吗?“
林澈突然笑了:“就当是吧,这确实值得眩耀,而且别忘了,他以后也是你爸爸了。”
“切”苏雨晴的回应带着鼻音,手指悄悄抹过眼角。
“那么,”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半步,“现在愿意告诉我了吗?”
夜风拂过,苏雨晴的发丝轻轻飘扬,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很久,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