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菜单，除了【腐包鸭块】名字听起来可能沾点“素”的边，其他菜名————全是荤腥！师兄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开在寺庙山脚下的店，竟主要卖荤菜？
这让他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好感度降了几分，甚至觉得有些荒谬和不妥。
师弟显然也看到了墙上的菜单，眼睛亮了一下，指着【腐包鸭块】小声问：“师兄，这个————听着象是素的？”
“两位师傅，这道腐包鸭块是素斋，可以放心点。”陈拾也从厨房里出来，脸上带着微笑说道。
“素斋？”师兄狐疑地问道。
陈拾解释道：“这道菜的主料是油皮、豆腐干、玉兰片和香菇，用油皮包裹调制好的素馅料，仿真鸭块的型状和口感，再经蒸制而成，色泽、形态仿荤，但内里无半点肉腥，用的是纯素高汤调味，是我们特意为茹素的客人准备的，若两位师傅不介意，可以尝尝看，味道也颇为鲜美。”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其他荤菜，自然是供应给不忌荤腥的四方游客和本地村民的。”
师兄听着陈拾条理清淅的解释，脸上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他看向陈拾：“你说的是真的？真是全素？不会用荤油或者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吧？
“”
他深知有些素菜馆为了追求“以假乱真”的口感，会使用荤油或添加动物成分的调味料，这对真正的修行者来说，是极大的破戒。
陈拾目光坦荡，语气笃定：“出家人不打诳语，做生意也讲究诚信，我陈拾虽非佛门中人，但也敬重佛法，这道腐包鸭块”，绝对只用植物油，调味料也只用素料，若师傅不放心，我可以现场制作，您可在一旁观看。”
这番话入情入理，态度诚恳。
师兄盯着陈拾的眼睛看了几秒，那眼神清亮，并无闪铄狡黠，他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戒心也放下了大半。
加之旁边小和尚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眼巴巴地看着他，师兄叹了口气：“罢了。师弟饿了，那就——来两份这个腐包鸭块”，再——再来两碗米饭吧，老板，务必全素！”
“师傅放心。”陈拾立刻应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开张的第一单生意，虽然波折，但总算成了！
他转身走向厨房，对林晓和王悦点点头。
林晓立刻会意，然后麻利地去准备米饭。
陈拾则开始处理制作腐包鸭块的食材：泡发好的油皮、切好的香菇丁、玉兰片丁、豆腐干丁，以及调好的素馅料。
很快，厨房里响起了轻快的切配声和蒸锅上汽的嘶嘶声。
虽然没有荤菜爆炒的浓烈气，但一股混合着菌菇、豆制品和玉兰片清甜的特殊香气，开始在小店里弥漫开来。
这股香气醇厚、温润，带着素食特有的干净感。
小和尚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师兄，好香啊！”
这香气和他想象中寡淡无味的素斋完全不同。
师兄也微微点头，这香气确实纯粹，闻不到半点荤腥油腻。
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开始打量起这个干净明亮又有些特别的小店，看来，是自己先入为主，错怪了这位年轻的老板。
陈艺适时地为两人端上了热茶，茶水清澈，飘着几片清香的茶叶。
这些茶叶还是杭州做龙井虾仁的时候剩下的，正好陈拾全部带来用做茶水了。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盘热气腾腾的“腐包鸭块”被陈拾亲自端了上来。
只见洁白的瓷盘中，几块“鸭块”色泽深酱红，表皮因蒸制而自然起皱，形态饱满，旁边点缀着几颗翠绿的焊水油菜心，整体造型简洁雅致。
“两位师傅请慢用。”陈拾放下餐盘。
小和尚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鸭块”送入口中，牙齿轻轻咬破那层油润微韧的“鸭皮”，内里是细腻鲜香的混合馅料—香菇的浓郁菌香、玉兰片的脆嫩清甜、豆腐干的醇厚豆香完美融合，咸鲜适口，口感层次丰富，确实有几分“肉”的满足感，但又没有丝毫荤腥，只有纯粹的素鲜。
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嘴里含糊不清道：“师兄！真的好好吃！比庙里的斋饭——呃——
“”
他意识到说漏嘴，赶紧闭嘴，但脸上满足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师兄也夹起一块，仔细品尝。入口的瞬间，他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这味道——确实比庙里的斋饭好吃多了！
外层的油皮带着一丝柔韧的嚼劲，内里的馅料软糯鲜香，豆干的醇厚、玉兰片的脆嫩、香菇的浓郁菌香完美融合，咸鲜适口，芡汁清亮提味却不油腻，虽无半点荤腥，却将素斋的“鲜美”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这道菜不仅做到了形似，更难得的是在“神”和“味”上，都达到了素斋的上乘水准，鲜美程度远超普通斋饭。
他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外之喜。
“老板好手艺。”师兄放下筷子，真诚地赞叹了一句，“这道素斋，味道做得非常好””
陈拾微笑着点头致谢：“师傅喜欢就好。”
他看着师弟满足的样子，不由得对这间开在山野间、深夜营业的小食堂，生出了几分好奇。
这店，有点意思。
很快，两人便安静而满足地用完了简单的宵夜，师兄起身结帐，陈艺报了价钱。
“老板，菜做得很好，尤其是这腐包鸭块，形神俱佳，滋味甚妙。”师兄真诚地称赞道，“阿弥陀佛，贫僧明慧，这位是我师弟明心，就在山上天玉寺修行，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再来品尝。”
“多谢师父夸奖，欢迎再来。”陈拾微笑着回应，将找零递给明慧。
“告辞。”明慧和明心合十一礼，提着东西，转身踏入了门外清凉的夜色中，朝着山上寺庙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背影很快融入了山路的黑暗中，只有远处山顶天玉寺隐约的灯火，昭示着他们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