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姜夜的身影竟在他们眼前缓缓变淡。
“人呢?”
“刚刚还在这的!”
几名修士一愣,下意识四下张望,却再也捕捉不到姜夜的气息。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那片被清空的战场,和依旧横陈星空的凌霄仙舟,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姜夜已彻底隐没于天地之间,悄然越过战线,直入冥族腹地。
前线之地,顾梦溪与姜夜所遭遇的冥族,大多也只是圣人境以下的存在。
姜夜行走至今,早已对这一点看得极为透彻。
所谓圣人境,本就是无数修士仰望却不可及的高峰,万千生灵中,能踏入此境者,凤毛麟角。
多少在下界王朝、古国、圣地中惊才绝艳的人物,曾被奉为一代天骄、时代主角。
可一旦来到上界,进入诸天真正的舞台,才会发现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
天地太大了。
大道太残酷了。
那些人终其一生,也许只能停滞在王境,甚至连触摸圣人门槛的资格都没有,最终在岁月中被抹平棱角,泯然众人。
更何况,是他这种已然立身圣王境的存在。
在这样的层次之下,所谓的数量、所谓的杂兵,早已难以对他构成真正威胁。
此刻,姜夜隐没于天地之间,气息与虚空融为一体,仿佛不属于这片战场。
他静静立于星空深处,俯瞰着前方那片浩瀚无垠的战场。
星空之中,冥气翻涌,血光四散。
密密麻麻的冥族与人族修士,在一片片星域、古星之上厮杀,法宝破碎、神通炸裂,生命如同草芥般陨落。
每一个呼吸间,都有无数身影倒下,再也无法站起。
这一幕,宏大而残酷。
姜夜目光幽深,心中不由升起一丝难以言明的苍凉之意。
“万物竞化…”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星空吞没。
“无数枯骨之中,最终能脱颖而出的,终究只是寥寥无几。”
这并非感慨,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站在更高位置,对天地规则的冷静认知。
“就算是冥族,也一样。”
“哪怕是气运之子…”
姜夜神情漠然。
所谓种族、阵营,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在真正的大道面前,没有谁能够例外。
弱者终将被淘汰,强者才能踏着尸山血海走到最后。
下一刻,他不再停留。
姜夜的身影悄然前行,越过冥族与人族交织的战线,逐渐远离诸天人族的防线,彻底没入冥族大军的腹地。
四周冥气愈发浓郁,杀意如潮,却依旧无法捕捉到他的存在。
直到某一瞬间。
轰!!
星空猛然一震。
姜夜骤然现身,仿佛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道光明,气机不再遮掩,圣王境的威压如同洪流般席卷而出,直接撕裂了这片冥气笼罩的星域。
与此同时,一座古老而厚重的神塔自他身后浮现。
塔身巍峨,气息苍茫,宛如承载着太初岁月的重量。
正是太初神荒塔!
神塔显化的刹那,整片星空仿佛被按下了停滞的开关。
冥气原本如潮水般翻涌,此刻却在那股古老而厚重的气息压迫下,猛然倒卷回去,层层崩散。
周遭的冥族邪魔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吼,神魂便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动作僵在原地,连逃遁的念头都尚未成形。
太初神荒塔,在这一刻被姜夜彻底释放。
古塔巍峨无边,塔身悬于星空,宛如一尊镇压万古的神物。
自远处望去,那庞大的轮廓如同一片横亘星海的阴影,将光线都一并吞没。
塔下空间坍塌、规则紊乱,一切抵抗在它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吸力骤然爆发。
不是狂暴的撕扯,而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归位。
无数冥族邪魔被那股力量牵引,身形破碎、冥气崩解,化作一道道黑色洪流,被神塔吞噬。
它们甚至来不及真正挣扎,便被收入塔内,彻底隔绝于外界天地。
整个过程冷酷而高效。
没有多余的杀伐,也没有刻意的宣泄,仿佛只是完成一件早已预定的事情。
姜夜立于虚空之中,神情始终平静,眸光淡漠地扫过这一切。
他没有半点兴奋,也没有怜悯,只是冷静地掌控着太初神荒塔的运转,精准而克制。
片刻之后,四周的冥族气息被清空一大片。
星空重新恢复了某种死寂,只剩下残余的冥气缓缓消散。
姜夜心念微动,神识扫入塔内,感知随之展开。很快,他便得出了一个清晰的结果。
被镇压、关押在太初神荒塔中的冥族数量,已然过亿。
“差不多了。”
他心中自语,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这些冥族,对整片前线而言,不过是无穷无尽的一部分,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再继续下去,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姜夜抬手,太初神荒塔随之缩小,古老的气息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道神光没入他的体内。
,!
星空重新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下一瞬,他体内法诀悄然运转。
神隐归寂法发动。
姜夜的气息迅速消散,身形变得虚幻而模糊,与周围天地法则融为一体。
转眼之间,他整个人仿佛从这片星空中被抹去,再也无法捕捉到半点痕迹。
至于他去了哪里。
无人知晓。
荒凉的古星之上,风沙缓慢流动,天穹低垂,四野寂静。
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落安静地坐落在岩石与荒土之间,院墙低矮,阵纹隐晦,却层层相扣,毫不起眼中暗藏稳固。
陈长生此刻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双手枕在脑后,微微眯着眼,任由略显苍白的日光洒在脸上,神情难得放松。
这段时日以来,他已经和周围驻守在此的修士打过不少照面。
彼此之间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点头之交,言语寥寥,恰到好处。
既不会引人注意,也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但在旁人眼中随意的来往,在他心里,却早已被反复推演过无数遍。
谁习惯走哪条路,谁在什么时辰巡查,谁修为停留在什么层次,谁脾气暴躁、谁心思浮躁,甚至连哪些人容易被酒色分心、哪些人容易冲动行事…
陈长生都默默记在心里,一点一点整理、筛选。
最终得出的结论,让他略微松了口气。
九成九,都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这个结果,让他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一丝。
他暂且安心下来,选择在这颗古星上安静地住下,远离前线的喧嚣与血腥。
“等这场冥族战争结束…”
陈长生眯着眼,在心中慢慢想着。
“宗门那边,必然会有人战功卓着,被推到台前。”
“到时候,圣子之位自然会有人去坐。”
念及此处,他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样一来,师尊也就不用再在我耳边念叨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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