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三代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我来问。第一个问题……”
“……应该由我来问,日斩。”
团藏的声音,从他那半片黑暗里,截断了他。
阴影中,一份卷轴被根部小队长无声地展开,推到光暗交界在线。
“叶不羁,”小队长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根据‘根’的绝密文档,你是‘木叶新生计划’的实验体。一个月前,因一次脑部实验事故,被判定为‘精神死亡’,躯体封存。”
“如今归来,并展现出……独特的行为模式。”他抬起头,冰冷的视线刺向叶不羁:“那么,现在控制这具身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不羁脑中猛地刺痛,闪过模糊的画面:插满管子的手臂,液体滴落的声响。
“火影……大人,他们这脏水泼得,连个响儿都没有啊。”
团藏的独眼在暗处微微发亮,像盯着猎物的蜘蛛:“不记得了?没关系。‘根’有最完善的记忆重塑与人格校准流程。跟我们回去,你能得到‘完整’。无论是记忆,还是……生存的权利。”
“记忆重塑”这个词象一把钥匙,猝然拧开了某个锈死的阀门。
叶不羁眼前一黑,耳中自己心脏的狂跳声,瞬间与记忆深处某种规律、冰冷的液体滴答声重叠。
一股幻痛沿着他双臂的旧针痕骤然窜起。
他定了定神,将那股冰凉的生理性战栗压回骨髓深处。
“如果我拒绝呢?”叶不羁眯起眼。
“拒绝?”团藏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淅的、冰冷的恶意,“一个占据珍贵实验遗体的不明意识,一个可能与宇智波天才过从甚密的危险因素……”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一直沉默的止水。
“宇智波止水,你的‘别天神’,足以在无声无息间篡改火影的意志吧?”
三代脸上深刻的皱纹似乎只是被光影自然地加深了一瞬。
他指腹下,那被无意识反复摩挲至温热的扶手木纹,泄露了一丝被精准刺中要害的痕迹。
团藏没有错过三代那细微的动作。
他心中无声嗤笑:猴子,你果然最怕这个。怕的不是力量,而是“信任”本身被篡改的可能性。这才是你永远无法根除的软弱。
止水的身体,骤然绷紧。
“而你的族人们……”团藏的语调,忽然带上一种宣读判决书般的平静,“三天前,在村外七号训练场,宇智波富岳与一名雾隐暗部进行了长达十七分钟的‘密谈’。根据截获的暗号解读,内容涉及……木叶结界班,在东北‘丑’位的轮值表。”
止水的血液,瞬间冰凉。
泄露结界情报这是板上钉钉的叛村死罪。无论真相如何,这份“证据”一旦公开,整个宇智波将百口莫辩。
团藏欣赏着止水瞬间惨白的脸,慢条斯理地补充:“当然,这或许只是雾隐的离间计,宇智波富岳也可能是去套取情报。但日斩,你说……村民们,会相信哪一种解释?”
止水的呼吸几乎停止。
叶不羁看着止水苍白的侧脸,又看了看光暗分界在线,三代沉默而紧绷的背影。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近乎滑稽的表情。
“等等,等等……老家伙,我脑子有点乱,你帮我捋捋。”
他转向团藏,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
“你刚才说,我是‘木叶新生计划’的实验体,一个月前就‘精神死亡’了,对吧?”
“可你又说,我和止水‘过从甚密’,是危险因素。”
叶不羁摊开手,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淅:
“一个死了一个月的人,是怎么跟一个活人‘过从甚密’的?”
“难道我半夜托梦给他,还是他用写轮眼通灵了我这个‘不明意识’?”
他脸上的困惑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讥讽:
“你的故事,连时间都对不上。”
“要么,你的文档是假的,你在污蔑我。”
“要么……”他拖长了声音,目光锐利地看向三代,“有人在一个月前,甚至更早,就故意制造了一个‘已死亡’的文档,好为今天‘回收’一个活生生的上忍考生做准备。”
“火影大人,”叶不羁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不是调查,这是钓鱼。他从一开始就企图以‘宇智波全族’为要挟,逼迫我自愿就范。”
三代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光与暗的分界线,似乎随着他情绪的波动,摇曳了一瞬。
他可以容忍团藏在阴影中的一些小动作,但绝不能容忍其公开挑战火影权威,尤其是以威胁整个宇智波家族的方式。
这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团藏!”三代的声音如同闷雷,蕴含着真正的怒意,“你的提议,越界了!宇智波是木叶的宇智波,不是你可以随意拿来交易的筹码!”
团藏的目光在阴影中纹丝不动,只有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越界?日斩,放任危险的种子生根发芽,才是真正的越界。就象当年你对大蛇丸的‘宽容’,结果呢?”
这句话象一把淬毒的匕首,再次精准地刺入了三代心中最深的伤口。
他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的、混杂着痛苦与悔恨的神情。
“你还有脸提大蛇丸……”
三代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比怒吼更令人心悸。他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落下,审讯室的地面似乎都震了一震。
“团藏,他堕入黑暗的那些实验,那些‘失踪者’……根部到底提供了多少便利?或者说,那就是你授意的另一条‘生产线’?”
“必要的牺牲,为了更伟大的成果。”团藏的声音毫无波澜。
“成果?”三代的声音陡然拔高,其中压抑的痛楚与怒火让空气都在颤斗,“还是说……是针对‘火影’的成果?”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有意将火影之位传给他。”三代的目光如烧红的铁钎,死死烙在团藏身上,“一个被老师寄予厚望的天才,他身边发生的‘意外’……是不是就太多了点?”
“他的父母,在战争中死于过于‘精准’的伏击。”
“他最珍视的弟子绳树,死在了本该安全的局域。”
三代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分,他身后那幽幽的火光随着他的怒火烈烈升腾。
“绳树的遗体……在运往医院的路上,为什么会‘恰好’经过大蛇丸当时设在村外的实验所?那天晚上,负责那片局域警戒的根部小队,又为什么会被‘临时调离’?”
三代的声音已近乎嘶吼,他将数年的猜疑与痛苦,化作最直接的指控:
“团藏,回答我。是不是从你知道他可能成为四代目火影的那天起,他就成了你必须‘处理’掉的目标?!”
“你算计了他的亲人,利用了他弟子的死,把他推向对生命脆弱的绝望,再适时地把‘初代大人的细胞’这种禁忌的知识摆在他面前……”
三代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斗:
“是你,把他的悲伤和天才,都变成了你实验皿里培养‘怪物’的养料!”
三代的话象是燃尽了一切氧气的烈焰,在达到顶点的刹那,将整个审讯室拖入了一片真空般的、连声音都被吞噬的绝对死寂。
在这片连心跳都嫌聒噪的死寂中,根部小队长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墙上的影子,违背常理地扭动。
轰!
无形的山岳与深埋的冻土,轰然对撞。
没有结印,没有忍术。
只是两种“存在”本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宣告着无法共存的真理。
空气炸裂般粘稠。
灯光惨叫着明灭。
止水的写轮眼瞬间刺痛,视野里只剩下狂暴纠缠的、代表两种意志的查克拉乱流。
叶不羁闷哼一声,如同被巨浪拍中胸口。
团藏身形纹丝未动。
他只是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虚张。
阴影活了。
冰冷的、死寂的、吞噬一切的“势”,从他身上漫出,化作实质的黑暗,与三代那灼热如熔岩的意志,在两人中间的三尺空处,死死咬合、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