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市博望脑科医院
滴——滴——”
仪器提示音从走廊尽头的单间病房里传出来。
值班护士小曼正嗦着泡面,闻声一愣,竖起耳朵听了两秒——不是幻听!
“腾”地站起来,泡面叉子都掉了。
那个方向……是住了五年植物人的那间病房。
机器这么响,该不会是……
小曼心里一咯噔,抓起记录本和笔就冲了过去。
………
早晨七点,病房里站着两个人。
“女士?能听见吗?”
“你好?动动手指也行啊。”
护士长燕姐拿着小手电照了照病人的瞳孔,又看向一旁的小曼:“你真确定昨晚她动了?别是值夜班花了眼。”
“怎么可能!”小曼急道,“我亲眼看见她手指头动了一下!机器也响了,总不会连机器一起坏了吧?难不成……闹鬼?”
“医院里别瞎说!”燕姐瞪她一眼,转头看向病床上安静躺着的女孩,叹了口气。
“不过也真是……听说是在家晕了三天才被朋友发现送来的,可怜啊。”
五年了。
最好的年纪,就这么躺在病床上,无声无息。
燕姐走到仪器旁,琢磨着是不是该叫人检修一下。
小曼靠在墙边,忍不住嘀咕:“燕姐,我就想不通。她爸妈头一年就来交了一千块,之后再没露过面,欠费都十几万了。”
“咱们这可是私立医院,院长怎么还不把她送走?还用着最好的设备……图啥呀?”
私立医院不就是赚钱吗!
这女孩变成植物人,查不出外伤也没内伤。
当初在市医院住了两个月就被判了“治不了”,院长还亲自去把人接过来,放在这里治。
本以为院长是想赚一笔,植物人钓着都是一笔不斐的医药费。
结果呢,人家家里不给医药费,院长还留着人。
“你懂什么。”燕姐压低声音,“院长和市医院脑科那位主任,当年是师兄弟,争位置的时候输了,心里一直憋着口气呢。”
“植物人这种医学上的‘不确定’,要是能在咱们这醒了……那不就证明咱们院长比市医院的强?”
就为了争一口气?
小曼张了张嘴,还想问钱的事,床头的仪器突然又响了!
“滴——滴——”
这一次,燕姐反应极快。
一个箭步冲到床头按下呼叫铃,同时拿起内部电话:
“郭医生!803病房,病人有反应!快!”
一分钟后“哐当”一声,门被猛地推开,秃顶的郭医生带着两个实习生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郭医生,您快看看!”
燕姐赶紧让开位置。
就在这时,病床上那只苍白的手,食指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动了!”
小曼还想着昨晚手动了,今天会不会动。
这不视线刚移到手上,就捕捉到了,立马指着那只手大叫:
“她手指又动了!我看见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燕姐拍了她后背一巴掌,心都要吓出来了:“喊这么响,死人都被你喊活了!”
说完也赶紧凑到床边,紧紧盯着那只手。
郭医生用手电检查瞳孔,光线下,那双长久涣散的眼睛,有了微弱的聚焦反应。
心里一喜,今年的年终奖,说不定就靠这位了。
“女士?李悠然?能听见我说话吗?试着动动手指?”
“……”
李悠然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不对,不是梦,是有实感的真实的事情。
她死了,被远方表哥那个勾巴的丢河里了。
然后谢牧野那个勾巴的还想给她拖回去,不可能!
眼皮沉重得像压了石头,努力想睁开一条缝,看看自己到底在哪,千万不要还在书里。
试了半天没成功,反而感觉有人轻轻扒开了她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首先映入的是一张戴着眼镜的……秃顶的脸。
她……真的回来了?
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女士?能听到吗?”
“李悠然?醒醒!”
“滴——”
仪器的鸣响变得平稳绵长,标志着病人的生命体征正在趋向稳定。
“水——”
一个沙哑干音。
别问为什么第一句话要水,因为都是这样。
“水?”燕姐第一时间听见,心里激动死了。
让真的醒了!
忙叫小曼去倒水,又让秃头医生好好检查,她忙不迭去找李悠然家里的联系方式。
……
———
“说啥嘞?娃醒了?嫩怕不是个骗子吧?人家大医院都说治不了了!
“啪!”
“嘟嘟嘟…”
“不是,什么人啊!”
燕姐一脸懵逼的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人家知道自己孩子病好了,巴不得立马来医院。
这两位倒好,完全不在意。
无奈,只能打当初送李悠然来的那个朋友电话。
“什么悠然醒了?太好了!我一下班就过去!谢谢!太谢谢了!”
电话那头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激动,对比刚才那通电话,简直是天壤之别。
燕姐摇摇头,放下电话,拿了记录本准备回病房。
一抬头,却看见护士台后面坐着的两个小护士正仰着头,张着嘴,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
“你俩不去查房,发什么呆呢?”燕姐皱眉。
没人理她。
两个小护士眼神发直,其中一个嘴角似乎还有点可疑的亮晶晶痕迹。
“喂!”燕姐拿起记录本,作势要敲。
“燕、燕姐……”那个小护士梦游似的开口,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她身后,“后、后面……”
后面?
后面有什么,难不成有鬼?
燕姐动作顿住,疑惑地转身。
还没转完看清身后有什么,先被几乎贴到她肩膀的一只手臂吓了一跳。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哐!”
燕姐后背撞在护士台上,抬头看清来人的全貌。
然后,她也和那两个小护士一样,呆住了。
站在眼前的男人,身材颀长,穿着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容貌俊美得近乎耀眼。
“您好,打扰一下。”
“请问,一位叫‘悠然’的女士,是在这里住院吗?”
谢宴拿着一束小雏菊,对着面前的护士长绽开笑容。
“……”
后面两个小护士被迷的不要不要的。
“砰砰砰砰…”
听,是谁在跳绳?
两个小护士回神听到这阵声音,立刻恢复护士本职。
医院里跳什么,心脏跳坏怎么办?
“这声音…好像是…”
一个小护士指了指贴在护士台的燕姐。
得,没声音了。
两个人瞬间低头,随便拿了一张纸挡着脸。
燕姐被两个小护士的话拉回神,作为一个有夫之妇,还是比较矜持的,没有流哈喇子。
站直身体,捋了一下头发,露出她在医院最最最专业的笑。
“先生,你找谁?”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舌头,人家不是刚说了吗!
“我找一位叫悠然的女士…”谢宴帅而不自知,就这还对人家护士笑的灿烂。
护士长被笑的心花荡漾了,秒回18岁,她要离婚!
但是,这个人找悠然,心里涩涩的。
“你找悠然啊…她在我们医院,但是你要见她,得要登记…你的名字电话…还有婚姻。”
后面两个小护士:婚姻要登记吗?
好像不要,不过她们也想知道!
另外护士长怎么说话怎么这么扭捏?
以往让人登记,不都是甩个本子吗?
不过…如果对面是这样的帅哥,她们也扭捏!
两个人又嘿嘿笑出来。
“噗。”
谢宴显然也被这突兀的问题逗乐了,低笑一声,将那束小雏菊轻轻放在护士台上。
“时间有限,我就不去看她了,麻烦你们帮我把这束花送给她。”
说完,转身便走,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哎,先生!您……”燕姐下意识喊出声。
谢宴脚步未停,很快便消失在大厅门口。
燕姐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束小雏菊上。
洁白的花朵间,插着一张素雅的小卡片。
拿起卡片,上面是漂亮的手写小楷字体:
“阿然,我一直在等你。”
落款:
谢牧野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