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将军顶着一对黑眼圈,又带人出去找麻袋了。
街上人比昨天还少,就剩那个卖包子的老头还在。
老头鼻子上加了一块布,看来是真被臭着了。
别人闻不着,他天天和面粉、蒸笼打交道,鼻子灵得很。
本想拽住高将军再说两句,可一想到昨天差点被砍头,只能把话憋回去,默默叹了口气。
而昨天还能闻到一丝臭味的那几个小兵,今天已经彻底“腌入味”了,啥也闻不到!
跟昨天一样,高将军带人捡完麻袋回营,身上的味儿又重了一层。
当晚,老时间,准时“开饭”。
“不好啦!邶军的毒气又来啦——!”
第四天晚上…
“……”
第五天晚上…
“……”
哦对,第五天晚上有点不一样。
陈国的粮草到了,可惜还没进城,就被谢宴半路截了。
真是多谢军师这位“小可爱”递消息。
现在那一万押粮的陈兵,正乖乖在邶营里集体放屁呢。
谢宴都想笑,陈王是不是脑子坏了?
就派一万人来,这么看不起自己?
听说陈王还气病了,病得挺重。
就这点肚量,能成什么大事?
谢宴很不屑。
……
第六天,山城死气沉沉,街上几乎见不着人。
军营里更惨,陈军饿得眼冒金星。
前阵子还能喝上带十五粒米的稀饭,在想着等粮草到了吃顿饱饭。
现在呢?
现在别说十五粒米,连米汤都喝不上了。
谁都知道粮草被劫了!
高将军也饿的受不了,心里苦,但是他不说。
“高伯伯……我真要饿死了。”军师摸着瘪瘪的肚子,按陈卓教的话,一步步引导。
“都说大丈夫宁可站着死,咱们是来打仗的,怎么能活活饿死?”
“现在打又打不过,对面也攻不进来,与其饿死,不如去跟对面谈谈。”
“我爹说过,邶王打咱们,是因为他们那个瘸腿的前太子死了。”
“可那瘸子又不是咱们杀的,肯定有误会!说清楚不就行了?”
高将军:“……”
他头一回觉得这孩子的话有点道理。
是啊,万一真是误会呢?
高将军坐回主位,越想越觉得该去谈谈。
不然六万人真得饿死在这儿。
唯一麻烦的是,一开城门,百姓肯定往外跑。
接连几天被“毒气”熏得受不了,好多人吵着要出城。
唉,再想想吧!
他还能犹豫想,那谢宴就不给他机会想。
……
今天是第六天晚上。
谢宴为了保证味道不那么快散过去,开大了。
放进山城的孔明灯不绑麻袋了,绑的是一团纸。
这纸团不大不小,但看着挺重,因为孔明灯没飘多久就往下降落。
高将军昂着头盯着那团纸,搭弓射箭…瞄准!
“咻——!”
好箭法,直接给孔明灯连接纸团那处射断。
纸团垂直往下,高将军伸出一只手去接…
“啪!”
纸团由于重力高空坠落,到高将军手上的时候直接散开一点,褐色的东西浸透宣纸…
“这是?”
“感觉好像是…”
“啪嗒!”
正当大家猜想时,和高将军还没有彻底打开手上的纸团时,就看天空中那些纸团一个个掉了下来。
掉下来砸到地上,可比用手接的更猛。
“噗呲——”
一个纸团摔下来四分五裂,里面褐色的东西滋了一地。
这下所有人都能看清楚这个东西什么!
罩不住了,这比麻袋里的毒气更毒,砸在身上还活不活了?
“啪嗒——”
“啪——”
就这想到功夫,掉下来砸是越来越多。
“全部回去!”
高将军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给手上东西一丢,让所有人都躲帐篷里去,等掉完再说。
这些东西又不是光军营掉,还是和以前一样,整个山城都在随机掉。
之前是麻袋病毒,这次是排泄物…
靠,真不敢出门了。
并且百姓们对高将军很失望,天天在城里啥也不干,还不给他们出去。
看看,闻一闻,这城里面哪里能待?
他们要抗议!
今夜高将军一夜没睡,拿着毛笔反反复复动笔…
耗时两个时辰,才写了一封不足一百字的谈判书。
和一封长约一万字的罪己书。
是他高估自己了。
回到王都,他只能以死谢罪。
写完,缓上一口气,
想着让谁把信送过去最保险,就有一个士兵跑来说邶军在城楼下面做饭,免费吃。
……
外面。
今天守城门的士兵可遭罪了,昨晚夜袭那东西整的人睡不着觉。
这白天吧,底下的香味就没停过,玛德饿了。
旁边的一起站岗的士兵哈喇子都流一地了。
高将军听到消息过来的时候,城楼上都可以弹琴了,这个肚子叫完那个叫。
伸头往下看一眼,红烧肉…糖醋鱼…一大碗白米饭…
这是故意,绝对是故意的!
下面。
邶军的士兵高兴死了,他们今天终于不用吃番薯了,全是肉!
一边吃,楼上还有一堆观众看着自己吃…
想想就爽!
“楼上的!”看完了,陈卓来叫门了:“你们就不饿吗?放下武器,就是我们的兄弟…”
心动一大片。
心动不如行动。
陈国士兵们还怂一点,百姓可不管什么,听到城门口有人送大鱼大肉吃,老头老奶联盟一窝蜂跑着城门口让人开门。
高将军本还想拦,现在放弃了。
胸口揣着谈判书,跟着走到封闭的城门口。
“开门!”
“哐当——”
终于,终于开了!
……
谢宴坐在军营里,怀里抱着昭华对着陈国地图指指点点。
帘子被掀开,丝毫没有反应。
高将军杵在门口被无视很是尴尬,摸了摸胸口…有求于人,没办法。
“陈将高某参见邶王…”
“啪!”
谢宴一手打到她手上,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说,父王好!”
“哼!”谢宴十分生气,为什么人家孩子两岁就会喊了,自家这个还只会“呀”,“说,父王好!”
谢宴:“……”感觉自己吃亏了?
算了先不教了。
抬头看看这个高将军,上次山上一见还是意气风发的,现在老了不少。
“是陈王让你来找寡人的?”
谢宴明知故问,就故意逗一下他。
高将军摇摇头,咬着牙往前一步将谈判信递上去,之后直接跪下。
里面的内容没啥好看的,就是让谢宴放七万大军一条生路,杀了他都可以。
“嗤!”
“你以为你不来寡人就杀不了你?”
“寡人给你们陈王递战书,那就是让他不要反抗…”
“看看这才多久?寡人的大军就要攻进你们的王城了!”
这话谢宴说的十分自信,不知道他拿什么东西来跟自己谈判。
“不可能!”高将军听见邶军要攻进王城完全不相信。
“啪嗒——”
谢宴伸手丢了一沓文山和李将军的捷报过去,让他自己看看。
“先王在时,陈国郑国乃四国之首,陈国兵力强盛,落得如此下场,皆因果,你们陈国拿什么跟寡人谈判?”
“将山城给寡人,亦或者你帮寡人攻进王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得,傻了,就会这一句话。
谢宴也不想刺激他了,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俯首帖耳道:“你们陈国毫无赌注,因为今天是第七天,现在山城和陈国的七万大军都在我手里。”
“!!!”
高将军一怔,回头看看周围。
是吧,他就说来的时候总觉得不对劲。
这邶国的兵呢!
城池下面是有兵,可也不会超过一万。
他……中计了!
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军师…
抖着嘴,眼哐泛红,缓声求一个答案:“是不是他…”
他,说的就是军师。
这块地方就两个人,没有什么好瞒的。
谢宴点点头,双手一摊:“是,这枚旗子我都没想到能活到现在,说起来嗨得问你呢,将军,你就没发现?”
灵魂一问,高将军笑了。
他还想着以后回到陈王面前以死谢罪呢,这怕要被碎尸万段了:“邶国,奸诈…”
“哗啦——”
他才喊半句,帘子突然被用力掀开打断。
只看陈卓拿着长剑,脸上还带着些许血迹出现
进来后,直接将剑架在高将军脖子上,随即开口向谢宴汇报战报。
“王上,山城已经攻破,擒住大小官员十余人,俘兵六万,陈国军师宁死不降,已被格杀以儆效尤!”
“……”
“哐当!”
听完,高将军身子一个不稳栽到地上。
抬头时,眼里已经蓄满了眼泪,悲愤的盯着陈卓:“宁死不降……?”
“哈哈哈哈…宁死不降!你们真的好卑鄙!”
“他只是一个傻孩子,不管你们用了什么来骗他,可是他也是为你们办了事情,你们怎么能杀他!”
那个军师不是说自己是丞相的儿子吗?怎么这个将军这么为他说话,莫不是里面还有一个爹?
才想八卦一下,高将军又继续说了。
“这孩子,虽愚钝好玩,可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来时我答应过陈兄,会好好照顾他。”
“他通敌叛国,已是我没看住的错,现在被你们…我该死啊!呜呜呜呜…”
好
“我有什么脸回去啊!呜呜呜呜…”
哭着,高将军眼闪过一丝狠意。
之后猛的从地上起来,直扑陈卓手里的剑。
谢宴余光看见他的动作,立马猜到他要干什么。
赶忙一边捂着昭华的眼睛,一边喊陈卓。
虽说昭华看见过战场的样子,但这么近的距离见血,还是不行的。
“陈——”
刚张口,慢了。
“噗呲”一声,血顺着剑流出。
“嗬…”陈卓拿着剑吓的一愣,动都不敢动,鬼知道这个人会扑上来找死。
扭头望着谢宴,急着解释自己没杀他,是他自己扑的。
谢宴深吸一口气,将昭华背过去,顺手再从案桌上拿一个用稻草编织的蚂蚱给她玩。
然后再缓缓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看着还没死透的高将军叹了一口气。
“王上,真不是我…”陈卓听见叹息声,急的又解释一下。
“好了,无碍。”谢宴也没说怪他,木已成舟,人自己要死,谁拦都拦不住。
其实自己就非常欣赏高将军这种人,低头看他还剩一口气,干脆让他死的稍微安心一点。
重复说了一遍陈卓一开始说军师死的那几句话。
话里话间可没有提到过军师是奸细。
高将军本来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以为谢宴又要刺激他一下,在临近断气的时候,回光返照,豁然明白。
嘴角瞬间挂上笑,这个笑不流血就好了。
“将军忠勇,寡人会让你的尸体魂归故里。”
谢宴说完最后一句话,回光返照的buff没了。
“扑通!”
人直直躺在地上。
————
半个月后。
山城恢复以往,唯一的差别就是城楼上挂着邶国的王旗。
谢宴早都说过,这个地方拿下来,攻进陈国国都非常简单。
文山和李将军那边给陈国的压力也很多,这不,陈国使者都来了。
使者来谈和,问谢宴要什么,都好商量。
还打起了感情牌,说陈王当今王太后是自己的…小姨吧?并且还有王太后的一封信。
谢宴对于陈国的何谈根本不搭理,对这攀关系的信油盐不进。
心里只知道,这些都是自己马上就要得到的,为何要别人给?
……
在今年的最后一个月…的第一天,二十万邶军将陈国王都团团围住。
就光围着,也不打,也不喊。
坐等着里面的人自己出来。
这二十万邶军,有三万是陈军七万俘虏里归化来的。
另外四万死的死,残的残,谢宴后面打城池都用他们打前锋。
陈国人,死在陈国怎么了?
当然,能有今天这二十万邶军还得感谢自己媳妇。
人生啊,不能一路顺风。
人家陈国上辈子高低是个能让自己女儿去当质子的,不可能就这两把刷子。
果不其然,后面打到中途,陈王觉醒!
大约是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全部都告老还乡了吧,陈王病好之后,没有人恭维拍马屁了。
他还学着谢宴亲征,和文山打到有来有回,导致双方伤亡都挺惨重。
谢宴想去援助,结果陈王还会使小人计了,弄了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被缠住。
多亏了裴歌不断征兵、让人一路过来援助文山。
就是这样,才有了二十万邶军围在这里的画面。
谢宴单手抱着昭华,单手指着那个王城。
“昭华,看见没有,这是父王为你打下单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