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最近苗战洋痛苦并快乐着,快乐的是,vcd的海外信道彻底打开了。
欧洲经销商,眼见这玩意儿在亚洲卖得风生水起,纷纷嗅到商机来到盐市,都想弄一批货去大洋彼岸试试水。
把高科技产品卖到欧洲,这可是连信诚至今都没能啃下的硬骨头,如今竟被一台小小的 vcd 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如今苗战洋腰板挺得笔直,想不抖都不行。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一个原本安分守己的小兄弟,突然之间暴富,难免惹得四邻眼红。各路人马的心思渐渐活络起来,其中不少还是往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己人”。
别人的面子,苗战洋或许还能硬气几分,搪塞过去,但于洪波的面子,他还真不能不给。
还想不想进步了?
起初电话打来,苗战洋还能打着哈哈应付几句,说些托词。
可对方显然失去了耐心,不再满足于隔空喊话。
前几天,于洪波那边直接传来消息,要亲自上门,美其名曰:参观学习。
参观学习这四个字说得客气,可落在苗战洋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么正能量的词,怎么落到自己的耳朵里,就莫名的让人感到烦躁呢?
真正的麻烦,来了!
终于
一排排黑色轿车浩浩荡荡驶入盐市市委大院,车门相继打开,于洪波和李政华在一众随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于书记,欢迎您来盐市考察指导工作!”苗战洋快步迎上,脸上满是热情,“李市长,欢迎您回家看看!”
于洪波朗声大笑,拍了拍苗战洋的肩膀。
“战洋同志很大气嘛!可不象外面传的那样,把所有‘好东西’都紧紧捂在自己手里,生怕别人瞧见。”
这话意有所指,于洪波先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跟这家伙打了几通电话,每次都说的云里雾里,一谈到正事,就被这家伙岔开,纯属是泥鳅啊!
别说是泥鳅,哪怕是黄鳝,他也有法子把他夹起来。
苗战洋闻言只能讪讪地笑:“也分,也分的,都是为了发展。”
一旁的李政华也发出感慨,“盐市在战洋同志的手上,真是气象一新。照这个势头,怕是用不了明年,gdp就能赶超我们金陵了吧?”
“李市长过奖了,这都是您当年打下的好基础,我只是顺着路子往前走。”
苗战洋嘴上谦逊奉承,心里却飞快地盘算,如何能把这场“考察”的影响降到最低,最好能让他们早点离开。
他试图转移焦点,“于书记,李市长,一路辛苦了。我们先到会议室休息一下?下午我再安排各位看看盐市的新面貌……”
李政华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在这里待了十几年,盐市的一草一木都熟。况且,于书记这次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恐怕也不是为了看风景的,对吧,于书记?”
“正是!”
于洪波接过话头,笑容依旧,“战洋同志,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这次,是带着诚意来学习‘真经’的。
听说你们那个盐市科技集团,现在成了外商眼里的香饽饽?连欧洲的门坎都迈过去了?
了不起!了不起啊!
这正是我们金陵目前最需要突破的环节,高端制造出海,吸引优质外资。”
他侧身,朝着后面招招手。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市招商局的王局长,专门负责大项目引进;这位是外经贸委的刘主任,主管外贸渠道。
这位是税务局的同志,研究优惠政策是一把好手;还有规划、工信的负责同志……可以说,我们金陵对接重大外资项目的内核班子,今天差不多都到齐了。
就是希望能全方位、深入地学习你们成功吸引欧洲客商的经验和模式。”
苗战洋抬头,看着后面乌泱泱一大群神情精干的公务人员。
这阵仗你跟我说是来参观学习的?
于洪波目光灼灼地看着苗战洋,意有所指。
“尤其是如何绕过一些传统壁垒,把外商和资金,直接、高效地引进来。你们盐市后来居上,这其中的门道,我们非常感兴趣,一定要好好取取经。”
他每一句话,都在试图撬开苗战洋紧紧护着的宝库。
苗战洋看着眼前笑容可鞠却步步紧逼的于洪波,再瞥一眼他身后那群摩拳擦掌、明显有备而来的“学习团队”,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次来的,是一群饿狼,盯上的是一块他苗战洋绝不愿与人分食的肥肉。
苗战洋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
对方话已至此,姿态摆得如此端正,他根本没法拒绝,人家提出请求,总不能不给人家看吧?
不想进步了?
“于书记言重了,学习不敢当,相互交流,相互交流。”
苗战洋嘴上应承着,看就看吧,有些东西,看了也未必学得走,更未必拿得走。
他打定主意,反正原则性问题寸步不让。
一行人驱车前往盐市科技集团。
厂区大门还是老样子,盐市科技集团几个新漆的大字在旧门楣上显得有些突兀。
于洪波等人落车时,眼中或多或少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外表,实在与传闻中那个吸引着欧洲客商纷至沓来的高科技企业形象相去甚远。
不过大门口进进出出的老外,把这家厂子的档次,一下子给拉起来了,俨然一副国际大企业的派头。
李政华插话道:“战洋同志,说实话,我这心里痒痒啊!咱们这个名声在外的vcd,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车间里又是个什么光景。”
苗战洋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爽快却暗藏机锋。
“李市长放心,等各位领导考察结束离开的时候,我一定给金陵市委市政府多准备几台最新型号的vcd,既是产品,也算咱们两地友谊的见证!”
“哦?”于洪波闻言,眉毛微微一挑,朗声笑了起来,“战洋同志,你这话听着,怎么象是要急着给我们发‘纪念品’,催着我们赶紧走人啊?”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那我们就更不能轻易走了,非得在你这儿多待几天,把真经取够了不可。”
“于书记您这玩笑可开大了,”苗战洋连忙摆手,“我巴不得各位领导多指导、多提意见呢,欢迎还来不及,哪里敢催?请,里面请,咱们这就去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