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恕!”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议事帐篷中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私语。
“至高王陛下!您怎么能————”法律大臣失态地大叫起来,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
“我意已决!”
索尔格林打断了他,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经过诸位长老的辩论与投票,有131票认为贝勒加罪无可赦,应当处死;
127票认为其罪有可原,或尚存疑虑。”
索尔格林的声音在帐内回荡,清淅地将票数报出,“按照我们矮人的律法,当赞成与反对票数未达压倒性多数时,至高王有权做出最终裁决。”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帐内每一个矮人,“我,索尔格林,以至高王之名,宣判贝勒加·铁锤,免去死罪!”
瘫坐的贝勒加本人,听到免去死罪”四个字,身体猛地一颤。他没有哭喊,也没有欢呼,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只剩下劫后馀生的茫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高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如今贝勒加本人仍旧受到混沌能量的侵蚀,虽有弈时将军的净化法术构建隔离屏障,但其灵魂与混沌的联系并未彻底斩断。
为防止混沌之力再次失控,也为让他为过往的鲁莽与被污染付出代价,我宣判一一剥夺贝勒加·铁锤安格朗德氏族族长之位,由他的儿子贝勒加·索格里姆继承。
但目前索格里姆并未成年,安格朗德氏族暂时又他的母亲瓦拉克玛代管。
至于贝勒加本人,则需佩戴赎罪之链”,前往弈时领主的圣光大教堂,在那里进行谶悔,并以神圣的符文之力净化其体内残存的混沌能量,直至灵魂彻底洁净,或生命燃尽的那一刻。
贝勒加,你可有异议?”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刚刚失去一切的矮人身上。
贝勒加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投向高台之上的至高王索尔格林。
最终,他什么激烈的言辞也没有说出来,那气息只是带着浓重的疲惫。
然后,他朝着至高王的方向,低下了曾经高傲无比的头颅,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淅,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认命的平静:“我————贝勒加·铁锤————无异议。但在分配卡拉克八峰山之前,我要见瓦拉克玛和索格里姆。”
“准。”索尔格林言简意赅,目光从贝勒加身上移开,转向帐内所有矮人。
战争胜利了,付出了巨大代价,如今卡拉克八峰山,这座曾经像征着矮人荣耀与辉煌,拥有无数财富的巨型矮人城都,如今正等待着新的命运安排。
无数财宝,无数尘封的矿脉,还有那曾经被绿皮和鼠人占据数百年的巨大工坊,都将重见天日。
因此如何分配它的管辖权,如何让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和家园的矮人们得到慰借与安置,成为了摆在他们面前最迫切的问题。
法律大臣的声音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脸上的阴霾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与贪婪。
“至高王陛下,既然贝勒加的处置已定,那么关于八峰山的分割,是否也该开始了?毕竟,为了夺回这座圣山,我们各个氏族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无数英勇的矮人战士长眠在了那里!”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的各位长老,试图寻求共鸣,“安格朗德氏族如今不过三四百人,大多还是老弱妇孺!
那些珍贵的秘银矿、金矿、以及古老的符文锻造工坊,凭什么要让他们占据最大的份额?
我提议,应当按照各氏族在八峰山战役中的牺牲人数和贡献大小来重新划分领地!”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几位长老附和起来,他们所在的氏族在此次战役中损失惨重,自然希望能从八峰山的分配中获得更多补偿。
格林长老眉头微蹙,沉声反驳道:“法律大臣此言差矣!安格朗德氏族虽然如今势弱,但八峰山本就是他们世代居住之地,是他们的先祖一手创建起来的辉煌家园。
贝勒加虽有错,但安格朗德氏族的族人何罪之有?剥夺他们回归故土的权利,这难道就是我们矮人坚守的正义吗?”
“格林长老,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位长老立刻站出来反驳,“如今八峰山百废待兴,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重建。
安格朗德氏族仅凭残存的数百人,如何能承担起如此重任?与其让那些珍贵的资源闲置,不如交给更有实力的氏族去开发,这样才能让八峰山尽快恢复往日的荣光,这难道不是对所有矮人都有利的事情吗?”
帐内再次陷入了激烈的争论,各氏族的长老们为了领地的划分、资源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不惜翻出陈年旧帐,指责对方在过往的战役中支持不力,或是在资源分配上占了便宜。
“都给我闭嘴!一群为了几块石头就吵翻天的蠢货!别忘了我们矮人是怎么夺回八峰山的!
是靠我们手中的斧头和锤子,是靠无数兄弟的鲜血!现在胜利了,你们就是这样为了分赃而象绿皮一样互相撕咬吗?”
屠夫王的怒吼让争吵声稍稍停歇,但很快又有长老不服气地嘀咕道:“屠夫王大人,话虽如此,但我们也投入了许多,难道就不该有补偿吗?”
索尔格林坐在王座上,“安静。安格朗德氏族仍是八峰山之主,索格里姆必须参与具体补偿的决策。”
“八峰山,是所有矮人的圣山,不是某个氏族的私产。”
索尔格林缓缓说道,“它的分割,必须兼顾历史渊源、现实贡献以及未来发展。我意,将八峰山划分为五个大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第一区,为内核堡都区,包括先祖大厅、符文文档馆以及中央矿脉,此地归至高王直属,由长老团共同监管。
任何氏族不得擅自染指,索格里姆成年后可参与内核事务的决策,享有与其他长老同等的发言权。”
“第二区,为北部矿脉与锻造区,此地矿产丰富,工坊林立,当年安格朗德氏族在此经营最久,且贝勒加虽被剥夺族长之位,但安格朗德氏族的族人仍需安身立命之所。
此区,仍归安格朗德氏族所有,但他们需承担起西部局域的重建与防御职责。”
“第三区,为东部农业与生活区,此地土壤相对肥沃,水源充足,适合开垦农田,创建新的聚居点。
此区,分配给在八峰山战役中损失最为惨重的几个氏族,由他们负责开垦建设,安置伤员与孤儿。”
“第四区,为南部防御区,连接着通往铁峰堡的主要隘口,目前仍旧和鼠人控制区接壤,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此区,由屠夫王阿格里姆铁拳统领的屠夫氏族开采矿区并驻守,负责八峰山的南大门安全。”
“第五区,为西部探索区,此地最为危险,仍有大量绿皮残馀势力与变异生物,且有许多未被发掘的古代遗迹与矿脉。
此区,不归属任何氏族,任何氏族或个人,只要有能力组织探险队,均可前往探索,所获资源按律法上缴一部分后,其馀归探险者所有。”
至高王的话音落下,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每个矮人都在默默消化着索尔格林的决定。
至高王的方案滴水不漏,他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大部分长老则微微颔首,显然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我不同意!”贝勒加听到这个声音时,从帐外冲了进来,跟在他后面的是他的妻子瓦拉克玛,以及十几个安格朗德氏族幸存的老战士。
瓦拉克玛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紧紧握着儿子索格里姆的小手。这个刚刚被推上族长之位的年幼矮人,的脸上带着泪痕,尽管眼中还带着惊恐,此刻正努力挺直着小小的身板。
那些老战士们则个个伤痕累累,甲胄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但他们手中的武器依旧紧握,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帐内的每一个人,仿佛只要贝勒加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冲上去战斗。
贝勒加冲到帐中央,胸膛剧烈起伏,他刚刚经历了生死判决,又听到了这分割家园的方案,尽管其中给了安格朗德氏族一席之地,但那种被当作施舍的分割,以及对先祖遗产的肢解,彻底点燃了他最后的怒火。
“凭什么!”他咆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赎罪之链在他胸前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凭什么要把我们安格朗德的家园这样切割得支离破碎!内核堡都区归至高王直属?那是我们历代先祖安息的地方!
南部防御区交给屠夫氏族?那是我们用鲜血重新夺回的隘口!西部探索区?
那是我们尚未收复的失地!你们这是在趁火打劫!是在瓜分我们安格朗德的荣耀!”
他的目光如同受伤的野兽,扫过那些刚才争论不休的长老,最后落在至高王索尔格林的脸上,“陛下!您说八峰山是所有矮人的圣山,可它首先是安格朗德氏族的家!我们世世代代守护在这里,为了它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但是你们现在已经没有能力重建八峰山了!”一个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从长老席后排传来,说话的是来自铁砧氏族的老族长布伦瑞克。
老人拄着镶崁铁刺的石杖重重顿地“贝勒加小子,收起你那套氏族荣耀的说辞吧。现在你们氏族所有人都不足三百,你们凭什么重建?拿什么重建?”
他的话象一柄淬了毒的箭,狠狠凿在贝勒加紧绷的神经上。
周围的议论声突然低沉下去,几个原本同情安格朗德的小氏族长老悄悄别过脸。
“你们现在连清理腐尸的人手都不够,还谈什么收复失地?”
贝勒加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赎罪之链勒进血肉里渗出血珠。
他想反驳,却发现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都是因为他的冲动,大部分氏族的老兵都倒在了混沌污染最严重的矿道深处。
那些曾跟随他祖父、父亲征战的老兵,那些能挥动百斤重锤、在战场上以一当十的勇士,几乎全没了。
如今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或是在之前战斗中伤残的士兵,连维持基本的巡逻和防御都捉襟见肘,更别提清理庞大废墟中的腐尸、重建家园了。
法律大臣往前一步,对着至高王躬身道:“陛下,铁砧氏族族长所言极是。
安格朗德氏族如今已是日薄西山,若强行将这副重担压在他们肩上,不仅是对八峰山的不负责任,更是将他们推向更深的绝境。至高王陛下的分割方案,已是仁至义尽,兼顾了情与理。”
其他几位之前就对安格朗德氏族虎视眈眈的长老也纷纷附和:“是啊,陛下英明!”
“我们不能让八峰山再次荒废!”“贝勒加大人,您还是接受现实吧!”
贝勒加的胸膛剧烈起伏,赎罪之链勒得更深,血珠顺着粗糙的链环缓缓滑落,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环视着那些或冷漠、或嘲讽、或带着一丝怜悯的面孔,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曾以为,只要夺回八峰山,一切就能回到过去,安格朗德氏族的荣耀就能重现。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他赢了战斗,却输掉了氏族的未来。
瓦拉克玛轻轻走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贝勒加,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心疼,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她对着至高王和众长老深深一礼,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淅:
至高王陛下,各位长老,贝勒加情绪激动,言语不当之处,还望海函。安格朗德氏族感谢陛下的宽恕与仁慈,也明白陛下分割方案的苦心。
只是,内核堡都区是我族先祖安息之地,能否————能否让索格里姆成年后,在内核堡都区内拥有一块专属的祭祀局域,以供奉我族先祖?”
索尔格林看着瓦拉克玛,这位女性矮人在如此困境下依旧能保持理智与尊严,让他微微点头。
他沉吟片刻,说道:“内核堡都区,确实应该属于安格朗德氏族。这样吧,由于你们氏族暂时没有能力维护内核工坊,我暂时代管内核堡都区的符文文档馆与中央矿脉99年。
索格里姆成年后,安格朗德氏族可派专人驻守先祖大厅,负责先祖祭祀与守护事宜,长老团不得干预。
但你们同样应该打开八峰山宝库补偿我还有弈时将军的军队。”
“好!”贝勒加闭上眼,一行浑浊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这已经是至高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族长之位,连世代守护的家园,也被分割得支离破碎。
但他无力反抗,因为布伦瑞克的话象一把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幻想他们,真的连清理腐尸的人手都不够了。
八峰山宝库中不仅藏有安格朗德氏族历代积累的黄金宝石,更有许多失传的符文图纸与古老的魔法造物,那是矮人文明的瑰宝。
瓦拉克玛脸色微变,宝库是安格朗德氏族最后的根基与希望,一旦打开,氏族的未来将更显艰难。
但看着丈夫贝勒加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想到年幼的索格里姆和身后数百名族人的生计,她紧咬着下唇,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我们同意。但宝库深处供奉着先祖铁锤的密室,还请陛下允许我们保留,那是安格朗德氏族的精神象征,不能作为战利品。”
索尔格林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用最后的倔强守护着氏族仅存的尊严。
他缓缓开口:“可以。除密室之外,宝库其馀部分,我们会取出一半,由长老团与弈时将军的使者共同清点接收。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八峰山的归属与补偿事宜终于尘埃落定。
安格朗德氏族虽收回了故土与尊严,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其他氏族与弈时将军的军队,则在这场胜利中分得了各自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