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风象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停了。
那老者被钉在石壁上,像只被穿了串儿的蛤蟆,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金色的剑气在他伤口处滋滋作响,那是凌天仙帝的本源之力,正在一点点蚕食他体内的魔气。
“啊——!我的修为!我的魔婴!”
老者惨叫着,那声音听得人牙酸。他引以为傲的化神初期修为,在这道剑气面前,就象是烈日下的残雪,化得一干二净。
底下的魔修们傻了。
刚才还喊打喊杀,要把正道联军这帮“病鬼”剁成肉泥,现在一个个手里举着法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股子凶狠劲儿,被林风这一剑给硬生生戳破了。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帮魔修反应倒是快,既然领头的都挂墙上了,那还打个屁?几十号人呼啦一下散开,有的往土里钻,有的往天上窜,还有的直接捏碎了手里的遁符。
“跑?”
林风站在半空,脚下象是踩着无形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他没去追,甚至连剑都没抬。
他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一声,在这乱糟糟的峡谷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峡谷两侧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寒光。
“嗖嗖嗖——!”
那是弩箭破空的声音。
但这可不是凡人的弩箭,每一支箭上都刻着繁复的符文,箭头是用黑狗血和朱砂浸泡过的破魔银。
“噗嗤!”
一个刚飞到半空的魔修,被三支弩箭同时贯穿了胸口,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栽了下来。
“啊!”
一个试图土遁的家伙,刚钻进地里一半,就被埋在地下的阵法给炸了出来,灰头土脸地滚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一把横过来的长刀架在了脖子上。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们这是菜市场呢?”
凌云从一块巨石后面转出来,手里提着剑,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他身后,几十名早已埋伏好的“天眼”精锐和散修联盟的高手,如同鬼魅般杀出。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围猎。
“别杀光了!”李二这时候也来了劲,把手里那把卷了刃的破刀舞得虎虎生风,一脚踹翻一个炼气期的小魔修,“盟主说了,要活口!这帮孙子脑子里的东西,比他们的命值钱!”
“明白!”
赵雅应了一声,手里的一条缚灵索像灵蛇一样窜出去,把两个背靠背想拼命的魔修捆成了粽子。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峡谷里安静了。
除了满地的狼借和空气中散不去的血腥味,就剩下那几十个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魔修。
林风落在那老者面前。
老者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他那张干枯的脸皮耷拉着,眼框里的绿火黯淡得快要熄灭,死死地盯着林风,嘴里还在往外冒着黑血。
“你……你不是受伤了吗?”老者声音嘶哑,象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情报……情报说你……”
“情报说我快死了?”林风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要是不快死,你们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敢出来吗?”
老者瞳孔猛地一缩:“你……你是故意的!这一切都是局!”
“聪明。”林风伸手拍了拍老者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老脸,“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哼!成王败寇,落在你手里,老夫认栽!”老者也是个狠角色,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想从老夫嘴里套话?做梦!九幽魔帝万岁!”
话音未落,他那干瘪的身体突然象充了气的皮球一样鼓胀起来,一股狂暴且不稳定的魔气在他丹田处疯狂汇聚。
“不好!他要自爆!”
李二吓得脸都白了,这可是化神初期的自爆,这么近的距离,大家都得玩完!
周围的修士们也是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
“在我面前玩自爆?”
林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老者的眉心处。
动作很慢,很轻,就象是在点破一层窗户纸。
“定。”
一个字吐出,言出法随。
那股狂暴的魔气,就象是被瞬间冻结的沸水,硬生生地停滞了。老者鼓胀的身体象是泄了气的皮球,迅速瘪了下去。
“呃……呃……”
老者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神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绝望。
他发现自己不仅动不了,连体内的魔婴都被一股霸道至极的神识给死死锁住了,想死都死不了!
“想死?经过我同意了吗?”林风站起身,接过赵雅递过来的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带回去。把嘴堵上,别让他们咬舌头。虽然咬了舌头也能搜魂,但那样子太丑,看着倒胃口。”
“是!”
李二和赵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敬畏。
刚才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但其中的门道,只有他们这些修真者才明白有多恐怖。那是对灵力、对规则的绝对掌控。
……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那一百多号“伤兵”押着几十个魔修,浩浩荡荡地穿过辕门。
营地里的正道弟子们都看傻了。
“这……这不是昨天运粮的那帮兄弟吗?”
“那是谁?那个被拖在地上像死狗一样的老头……卧槽!那气息,是化神期的大能?!”
“天呐!林副盟主不是重伤垂死吗?怎么……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精神?”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林风没理会这些,直接让人把俘虏押到了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
“去,把天衍宗和青云宗的长老都请来。”林风对凌云吩咐道,“告诉他们,鱼钓上来了,请他们来吃鱼。”
没过多久,玄机子和清云两位大佬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帮宗门的高层,一个个衣衫不整,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或者打坐被打断了。
“林副盟主!这……这是怎么回事?”
玄机子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那个老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不是幽冥谷的‘鬼杖老魔’吗?这老东西成名已久,手段毒辣,怎么……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了?”
地上的鬼杖老魔此刻确实凄惨。
琵琶骨被两根粗大的锁灵钉穿透,一身修为被封得死死的,那根标志性的骷髅拐杖断成两截扔在一边,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象一堆烂泥。
“昨天晚上,这老东西带着人想劫我们的粮。”林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正好,我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柄他抓回来了。”
顺手?
清云长老嘴角抽搐了一下。
抓一个化神初期的老魔头,还能叫顺手?这林风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副盟主,这……”清云咽了口唾沫,“既然抓到了活口,那咱们是不是……”
“审。”林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当着大家的面审。省得有人说我林风栽赃陷害,或者说我散修联盟想独吞功劳。”
他转头看向李二:“把东西拿上来。”
“好嘞!”
李二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从那堆缴获的物资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储物袋。
“哗啦!”
袋子口朝下,一堆东西倒了出来。
除了魔晶、毒药这些常见的玩意儿,最显眼的,是一块黑色的玉简,和几封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密信。
林风手指一勾,那块玉简飞到了手中。
“这是幽冥谷内部的传讯玉简,只有内核长老才有资格佩戴。”林风把玩着玉简,输入了一丝灵力。
嗡!
一道黑色的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光幕上,是一幅流云界的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正道联军的一个据点或者补给线。
而在红叶谷的位置,画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旁边批注着一行血红的小字:
“待正魔两败俱伤,启‘万鬼噬心阵’,一网打尽。”
全场哗然。
“这……这帮畜生!”天衍宗的一个长老气得胡子乱颤,“我们在这跟血魔宗拼死拼活,他们在后面算计着把我们全埋了?”
“太阴毒了!简直比血魔宗还可恨!”
“杀!必须杀了他们!”
群情激愤。
林风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看向鬼杖老魔:“老东西,这地图你也看见了。说说吧,你们幽冥谷到底在盘算什么?那个‘万鬼噬心阵’,阵眼在哪?什么时候发动?”
鬼杖老魔抬起头,虽然狼狈,但眼里的怨毒却丝毫不减。
“呸!”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林风,你别得意!就算你抓了老夫又如何?谷主的大计已成,你们这些人,迟早都要变成我幽冥谷的养料!哈哈哈……”
“嘴还挺硬。”
林风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鬼杖老魔面前。
“我知道你不怕死。修魔的嘛,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林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但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比死还难受。”
他伸出手,按在鬼杖老魔的天灵盖上。
“搜魂术,你应该听说过。不过我的搜魂术,和别人的不太一样。”
林风的手掌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压,仿佛是来自九天之上的审判。
“我会把你的神魂,一点点抽出来,剥丝抽茧。你会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记忆被撕裂,被翻看,就象是被扒光了皮扔在盐水里。”
“不……不!”
鬼杖老魔终于慌了。他能感觉到,那股金色的力量正在渗透进他的识海,象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正在切割他的灵魂。
那种痛苦,根本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能比拟的。
“我说!我说!”
老魔头崩溃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别搜魂!给我个痛快!我都说!”
林风收回手,淡淡道:“说。”
鬼杖老魔大口喘着粗气,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在发抖。
“谷主……谷主让我们潜伏在红叶谷周围,切断你们的补给,制造恐慌。目的……目的是为了逼你们急躁,逼你们不顾一切地进攻红叶谷内核。”
“为什么?”玄机子忍不住问道。
“因为……因为血魔宗的厉绝天,其实早就和谷主达成了协议。”
鬼杖老魔颤斗着说道,“红叶谷内核地下,埋着一座上古魔阵。需要大量的生魂和鲜血才能激活。厉绝天答应,用正道联军的血来祭阵,换取幽冥谷的全力支持。”
“但……但谷主骗了他。”
老魔头咽了口唾沫,眼神闪铄,“谷主根本没想帮血魔宗。他是想等你们和血魔宗拼得两败俱伤,都死得差不多了,再激活大阵,把剩下的活人……连同厉绝天一起,全部炼化!”
“嘶——”
大帐前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玩得也太绝了。
如果不是林风识破了阴谋,如果正道联军真的因为粮草被劫而急于求成,一头扎进红叶谷……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好一个幽冥谷。”
清云长老脸色铁青,手里的一串念珠被捏得粉碎,“这是要断我流云界正道的根啊!”
“还有呢?”林风盯着鬼杖老魔,“你们谷主现在在哪?那个大阵的阵眼在哪?”
“谷主……谷主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至于阵眼……”老魔头眼神有些躲闪,“在……在红叶谷最深处的‘血煞潭’底下。”
“很好。”
林风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玄机子和清云。
“两位,事情都清楚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不仅仅是血魔宗这群疯狗,还有幽冥谷这群躲在暗处的毒蛇。”
“林副盟主,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玄机子此时对林风已经是心服口服。
“很简单。”
林风指了指地上的地图,“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对。”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不是想让我们进攻吗?那我们就进攻给他们看。不过,不是乱打,而是……”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几位大佬耳语了一番。
玄机子和清云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最后脸上都露出了既震惊又佩服的神色。
“高!实在是高!”
清云竖起了大拇指,“林副盟主这一招,是要把他们一锅端啊!”
“行了,别拍马屁了。”林风摆摆手,“这事儿得快。赵雅,把这老东西带下去,看好了,别让他死了。留着他,以后还有大用。”
“是!”
处理完俘虏,林风并没有急着休息。
他独自一人走到了营地边缘的一处高坡上。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红叶谷那片红色的枫林上,美得有些妖异。
“幽冥谷……”
林风看着远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前世,他在仙界被玄冥仙尊和九幽魔帝联手偷袭,最后身死道消。那九幽魔帝的手段,和这幽冥谷如出一辙,都是喜欢玩弄人心,喜欢用这种阴损的阵法。
“看来,这流云界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林风喃喃自语。
那个幽冥谷主,既然能布下这么大的局,甚至能和九幽魔帝扯上关系,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你在担心?”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林风没回头,就知道是林小婉。
她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披在林风肩上。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这个曾经只会炼丹的小姑娘,如今身上也多了一份沉稳和干练。
“担心?”林风笑了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我只是在想,这把火,该怎么烧才更旺一点。”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林小婉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刚才在大帐里,我看你脸色不太好。那道剑气,消耗很大吧?”
林风微微一怔。
确实,刚才那一指“定”,还有那道镇压全场的剑气,动用的都是他的本源之力。虽然表面上看着风轻云淡,但实际上,他现在的丹田里也是一阵空虚。
“瞒不过你。”林风苦笑一声,“毕竟是化神期的老魔头,不拿出点真本事,镇不住场子。”
“给。”
林小婉递过来一个小玉瓶。
“这是我刚炼出来的‘回元丹’,加了那株凝神果的叶子,效果比普通的好三倍。”
林风接过玉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谢了。”
他仰头吞下丹药,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化开,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小婉。”
“恩?”
“接下来的仗,会很难打。幽冥谷那帮人,手段很脏。你要小心。”林风转头看着她,眼神里少有的露出了一丝认真。
林小婉笑了,笑得很璨烂,象这初升的朝阳。
“放心吧。我现在可是金丹期的大丹师了,手里还有你给的‘青云炉’。谁要是敢惹我,我就拿丹炉砸死他!”
林风也笑了。
“好。那我们就一起,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
三天后。
正道联军再次拔营。
这一次,没有遮遮掩掩,没有试探。
战鼓雷动,旌旗蔽日。
天衍宗的剑阵,青云宗的法阵,散修联盟的突击队,三路大军如同三把尖刀,直插红叶谷腹地。
而在红叶谷深处,一座阴暗的洞府里。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影,正对着面前的一面水镜发呆。
水镜里,映照出的正是正道联军进攻的画面。
“呵呵……终于来了吗?”
黑袍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听不出男女,却让人毛骨悚然。
“林风……凌天仙帝的转世……有点意思。”
他伸出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轻轻在水镜上一点。
水镜荡漾起一圈圈波纹,画面瞬间破碎。
“既然你想玩,那本座就陪你好好玩玩。看看是你这把生锈的帝剑利,还是我这九幽的魔火旺。”
“传令下去。”
黑袍人对着空荡荡的洞府说道。
“把‘那个东西’放出来。给我们的客人们,加道菜。”
黑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象是无数只虫子在爬行。
“遵命……谷主……”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红叶谷的深处蕴酿。
而林风,正提着剑,一步步走向风暴的中心。
他知道前面有坑,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是林风。
也是凌天。
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也得把它给顶回去!
“全军听令!”
林风站在战车之上,长剑直指前方那片血红色的山谷。
“杀进去!一个不留!”
“杀——!”
喊杀声震碎了漫天的云彩。
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