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黑色的魔婴动了。
没有花哨的法术前摇,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力。它就象是一个顽皮的孩子看到了心仪的玩具,咧嘴一笑,露出口腔里密密麻麻的锯齿,然后——
消失了。
快。
快到连神识都捕捉不到残影。
站在前排的熊霸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窜上了天灵盖。那种感觉,就象是被一条毒蛇舔过了脖子。
“小心!”
玄机子手中的拂尘猛地炸开,化作千丝万缕的白网罩向前方。
嘶啦——
象是撕烂一块破布。
那张足以困住金丹圆满的“天罗网”,瞬间破了个大洞。一只漆黑的小手穿过网眼,指甲上泛着幽蓝的光,直奔林风的咽喉。
“嘻嘻,香……”
魔婴的笑声尖锐得象是在刮玻璃,听得人耳膜生疼。
林风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手腕轻轻一翻。
那座巴掌大小的镇魔塔,象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正好挡在了那只利爪的前进路在线。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炸开。
脚下的冻土瞬间崩碎,无数碎石象子弹一样射向四周。离得近的几个散修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气浪掀飞了出去,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口血雾。
“好硬的壳。”
魔婴悬停在半空,歪着头,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它那只足以抓碎法宝的爪子,竟然在塔身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吃撑了吧?”
林风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看着魔婴那鼓胀的小肚子——那是吞噬了数百万灵石灵气后的结果。
“消化不良,就别剧烈运动。”
话音未落,林风手中的镇魔塔突然乌光大作。
“重力场,开。”
嗡——!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悬浮在空中的魔婴,身体猛地往下一沉,象是背上突然压了一座大山。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四肢拼命划动,想要挣脱这股束缚。
但这次,不仅仅是重力。
那座被林风重新炼制过的镇魔塔,里面可是加了那颗地脉晶石的。
它镇压的不是肉体,是这一方天地的规则。
“给我……趴下!”
林风单手下压。
轰隆!
魔婴小小的身躯重重地砸进了冻土里,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全场死寂。
玄机子张大了嘴巴,胡子被风吹乱了都忘了理。清云长老手里的阵盘差点掉地上。
那可是半步炼虚的魔胎啊!
就这么……一巴掌拍下去了?
“愣着干什么?”
林风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身后的联军。
“阵法别停!继续灌!”
“它不是爱吃吗?给老子撑死它!”
“是……是!”
被吼醒的修士们手忙脚乱地继续催动聚灵阵。
恐怖的灵气洪流再次汇聚,象是一条发光的瀑布,狠狠地冲进了那个大坑里。
“哇——!!!”
坑底传来了魔婴痛苦的嘶吼声。
它体内的魔气本来就被灵气冲得七零八落,现在又被镇魔塔压制,那股庞大的能量在它小小的身体里左冲右突,根本找不到宣泄口。
它的身体开始像气球一样膨胀,皮肤上裂开一道道血口,黑色的魔血喷涌而出。
“不……痛……我要……杀了你……”
魔婴挣扎着从坑底爬出来,那只竖眼猛地张开,一道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红光正在凝聚。
这是它的本命神通——九幽灭世光。
一旦射出来,这方圆百里怕是都要变成死地。
“想拼命?”
林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他松开了手中的破魔剑。
长剑悬空,剑尖直指魔婴的眉心。
“可惜,你没机会了。”
林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冰冷的空气。
前世的记忆,今生的感悟,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最纯粹的意。
那是他在仙界之巅,俯瞰众生时的意。
“剑诀,第一式。”
“斩。”
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金线。
那道金线很细,细得象是一根头发丝。它划破了空气,划破了空间,也划破了魔婴刚刚凝聚起来的护体魔气。
噗嗤。
红光消散。
魔婴的动作僵住了。
它的眉心处,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那只恐怖的竖眼,从中间裂开,变成了两半。
“呃……”
魔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它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
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化作了漫天的黑色光点,被半空中的镇魔塔尽数吸了进去。
只剩下一颗拳头大小,还在微微跳动的暗红色珠子,掉落在了尘埃里。
魔婴,陨。
风停了。
雪还在下,落在滚烫的冻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几千名修士站在原地,一个个象是被施了定身法。
这就……完了?
那个让他们绝望,让整个流云界颤斗的魔胎,就这么被一剑斩了?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欢呼声象是海啸一样爆发了。
“赢了!我们赢了!”
“盟主威武!正道盟万岁!”
有人扔掉了手里的法器,有人抱头痛哭,还有人跪在地上冲着林风磕头。
这是劫后馀生的狂喜。
林风没有添加欢呼。
他只是觉得有点累。刚才那一剑,看似轻松,实则抽干了他体内近八成的灵力。那可是带着一丝仙帝本源的剑意,这具化神期的身体还是太勉强了。
他缓缓飘落,弯腰捡起那颗暗红色的珠子。
魔胎的妖丹。
或者说,魔元。
这玩意儿要是流出去,足以让整个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
“林……林盟主。”
玄机子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敬畏,有感激,也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刚才那一剑,如果斩的是天衍宗……
他不敢想。
“打扫战场。”
林风把魔元随手扔进储物戒,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万魔窟里的东西,不管是魔晶还是破烂,都搬走。一根毛都别给后来人留。”
“是!”
这一次,玄机子的回答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
三天后。
黑石坊市,新建的议事大厅。
这次的大厅比之前那个气派多了,虽然还没完全装修好,但那股子暴发户的气质已经扑面而来。
长桌换成了整块的白玉,椅子铺上了四阶妖兽的皮毛。
林风坐在主位上——这次没人敢让他坐侧边了。
他手里攥着那颗暗红色的魔元,目光扫过下方的众人。
玄机子、清云长老、熊霸,骼膊已经接上了,正啃着一只烧鸡,还有李二和赵雅。
气氛有点凝重。
因为今天是分赃……哦不,是战后总结大会。
“这次远征,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林风问。
李二抱着厚厚的帐本站了起来,眼圈有点红。
“回盟主,此战……阵亡修士四百二十三人,重伤八百六十人。其中散修联盟折损最重,死了两百多兄弟。”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虽然赢了,但这代价确实惨重。
“抚恤金发下去了吗?”
“发了,按您的吩咐,三倍发放。”李二吸了吸鼻子,“库房里的灵石……空了一半。”
“空了就去赚。”
林风把魔元往桌上一拍。
“这东西,值多少?”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那珠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在座的金丹期修士都感到呼吸困难。
“这……这是无价之宝啊!”清云长老眼睛都直了,“若是能将其中的魔气净化,用来炼制丹药,恐怕能造就出一位炼虚期的大能!”
“炼虚期?”
林风嗤笑一声。
“想多了。这东西里面的怨气太重,谁吃谁死。”
他指了指这颗珠子。
“我打算把它切了。”
“切……切了?!”
玄机子差点一口茶喷出来,“林盟主,这可是魔胎的精华,切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留着它,就是个祸害。”林风淡淡道,“切成一百份,做成阵眼。我要在流云界的四个方位,分别创建四座‘镇魔分塔’。”
“镇魔分塔?”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林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次万魔窟的事,给我提了个醒。”
林风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流云界地图前。
“我们一直是被动挨打。魔修来了我们挡,魔胎出了我们杀。太累。”
“我要创建一个监控网。”
他在地图的东南西北四个角点了点。
“以这四座分塔为基点,配合天衍宗的推演之术,和青云宗的感应阵法。只要流云界内有超过筑基期的魔气波动,分塔就会立刻报警。”
“我要让那些魔修,连个耗子洞都藏不住。”
玄机子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什么监控网,这分明就是要把整个流云界都握在手里啊!
一旦这个网建成,林风对流云界的掌控力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才是真正的……只手遮天。
“高!实在是高!”
熊霸虽然不太懂阵法,但他听懂了让魔修藏不住这几个字,把啃了一半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拍,“俺支持!到时候哪个地方亮红灯,俺老熊就去哪砸场子!”
“我也同意。”清云长老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这对流云界的安稳确实是百利无一害。”
大势所趋。
玄机子看着林风那挺拔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天衍宗称霸流云界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从今往后,这流云界,姓林。
“既然大家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林风转过身,目光落在李二身上。
“除了这个,还有个事。”
“正道盟现在摊子铺得太大,光靠收保护费……咳,光靠宗门供奉是不够的。”
“我们要搞钱。”
“搞钱?”李二眼睛一亮,这可是他的专业领域,“爷,您有什么路子?”
“丹药,法器,这些都是老路子了,竞争太激烈。”
林风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
“我们搞物流。”
“物……流?”
在场的人都是一脸懵逼。这是个什么词?
“简单来说,就是送快递。”
林风指了指图纸上画着的飞舟。
“把缴获的那些血魔宗飞舟改一改,拆掉武器,加大货仓。我们在各大城池创建驿站。”
“修士们想送东西,想买东西,不用自己跑腿。给钱,我们帮他送。”
“我们要做到,今天在东边下单,明天西边就能收到货。”
“这其中的利润……”林风笑了笑,“你们自己算。”
李二的算盘珠子已经在脑子里飞快地拨动起来了。
流云界这么大,修士们为了买一株灵草往往要跑几千里,如果能代购代送……
嘶!
李二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座金山啊!
“不仅是送货。”林风继续说道,“还有情报。”
“送货的人,就是最好的探子。天眼的情报网可以借着这个壳子,铺到每一个角落。”
“到时候,谁家丢了只猫,谁家纳了房小妾,我们都知道。”
大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风描绘的这个庞大蓝图给震住了。
这不仅仅是生意。
这是把整个流云界的命脉,都捏在了手里。
无论是武力,还是经济,亦或是情报。
林风,正在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
“林盟主……”
玄机子站起身,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次,他是心服口服。
“老夫这就回去,调集宗门内所有的炼器师,配合改造飞舟。”
“青云宗负责驿站的阵法布置。”清云长老也赶紧表态。
“俺们妖族……俺们力气大,可以搬货!”熊霸也不甘示弱。
林风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