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废墟上,硝烟味儿还没散干净,一股子更浓烈的火燎味儿又升了起来。
这不是打仗,是炼器。
“不行!这火候太硬了!紫晶矿本来就脆,你这么烧,出来的剑胚子一碰就碎,拿去捅魔修?我看是给人家送菜!”
精工阁的老周——现在应该叫散修联盟首席炼器师,正扯着破锣嗓子,对着几个满头大汗的学徒喷唾沫星子。他手里拎着个铁锤,那架势,恨不得一锤子敲在这些笨手笨脚的家伙脑袋上。
旁边坐着个更古怪的老头,头发像鸡窝,手里捧着块黑乎乎的矿石,正拿着放大镜死盯着看。这人正是流云界大名鼎鼎的隐世炼器宗师,墨尘子。
自从被林风用那一手“剑意养器”的绝活儿忽悠进联盟后,这老头就跟入了魔似的,整天念叨着要炼制出超越古籍的神兵。
林风走进临时的炼器棚时,正好看到墨尘子把手里的矿石往地上一摔。
“没法炼!”墨尘子气呼呼地揪着胡子,“林小子,你给的那图谱我也看了,破魔剑的内核是要在剑身里铭刻清心咒和爆炎阵。但这紫晶矿虽然导灵性好,可它不吃阵法啊!一刻画就裂,这怎么搞?”
林风弯腰捡起那块被摔裂的矿石,指腹在断面上蹭了蹭。
确实,紫晶矿性质偏寒,脆性大,要想在里面塞进两个属性相冲的阵法,跟在豆腐上雕花差不多。
“那就别硬刻。”林风随手拉过一张板凳坐下,也不嫌脏,“墨老,咱们换个思路。既然剑身吃不住,那就加个胆。”
“加胆?”墨尘子愣了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你是说……内嵌式?”
“对。”林风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淡青色的粉末,那是“清心草”烘干后研磨成的粉,又混了一点金色的颗粒——那是他在渡劫期妖兽骨头上刮下来的粉末,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硬度惊人。
“把这个混进铁精里,炼成一根细丝,作为剑脊。阵法刻在剑脊上,然后再用紫晶矿液包裹。”林风比划了一下,“外脆内韧,魔气一碰紫晶就散,剑脊爆发雷火,直接炸烂他们的防御。”
墨尘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这法子……”他猛地一拍大腿,“妙啊!我怎么没想到!铁精护阵,紫晶破魔,这他娘的是天才的想法!”
“别拍马屁了,赶紧干活。”
林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我要一百把破魔剑,五十件玄龟甲。材料不够就去找李二,让他去天衍宗的库房里搬,玄机子那老道士现在不敢抠门。”
“得嘞!”墨尘子这会儿也不抱怨了,抓起锤子就冲向了炉子,那劲头比十八岁的小伙子还足,“都愣着干什么?拉风箱!加火!谁要是敢掉链子,老子把他扔进炉子里炼了!”
看着热火朝天的炼器棚,林风轻轻吐了一口气。
装备的问题算是有了眉目,但这只是第一步。
走出炼器棚,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象是憋着一场大雨。
李二正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着,那张胖脸皱成了一团包子。
“怎么了?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林风踢了踢他的鞋尖。
“爷,您是不知道啊。”
李二苦着脸站起来,把帐本往林风面前一怼,“这仗打得太费钱了!光是刚才墨老头要的那批‘星辰砂’,就花了咱们联盟三个月的积蓄。还有那些受伤兄弟的抚恤金,赵雅那边的情报费……咱们的库房快见底了。”
“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林风没看帐本,直接推了回去,“李二,你记住了。如果这一仗输了,咱们连命都没了,留着灵石给幽冥谷的人烧纸吗?”
李二缩了缩脖子:“道理我都懂,可这心里……疼啊。”
“疼就对了。”
林风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等打下断魂崖,那里的资源随你搬。幽冥谷攒了几百年的家底,够你把这黑石坊市的地板都铺成金的。”
一听这话,李二的小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精光四射:“爷,这可是您说的!到时候我要第一个进库房!”
“行,让你第一个进。”
安抚完这个守财奴,林风转身往后山的丹房走去。
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子焦糊味,夹杂着浓郁的药香。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丹房里传出来。
林风眉头一皱,快步推门进去。
只见林小婉正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面前的丹炉还在冒着黑烟。她原本白净的小脸上全是黑灰,像只小花猫,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草药。
“炸炉了?”林风走过去,把她拉了起来。
“恩……”林小婉有些沮丧地低下头,“‘破魔丹’的主药太烈了,和‘清心草’融合的时候总是控制不好火候。我已经废了三炉了。”
她眼圈有点红,显然是急的。
大战在即,丹药就是修士的第二条命。如果她这边掉链子,前线的兄弟们就得多死不少人。
林风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掉她脸上的黑灰。
“别急。”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越急越容易出错。你是在炼丹,不是在拼命。”
“可是时间不够了……”
“时间不够,就用技巧补。”林风走到丹炉前,伸手按在炉壁上,感受着馀温,“你用的火太猛了。破魔丹虽然是虎狼之药,但炼制的过程要象炖汤一样,文火慢炖,最后收汁的时候再猛火一催。”
说着,他单手掐诀,指尖弹出一缕淡金色的火焰。
这火没有温度,却透着一股子纯阳之气。
“看着。”
林风把清理好的药材重新投入炉中。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条斯理。每一株药材入炉的时机,都卡得恰到好处。火焰在他的控制下,象是有生命的精灵,温柔地包裹着药液,一点点剔除杂质。
林小婉在旁边看得痴了。
她一直知道林大哥厉害,但没想到他在丹道上的造诣也这么深。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就象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一炷香后。
“凝!”
林风低喝一声,手掌猛地一拍炉壁。
嗡——
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炉盖自行飞起。
十二枚圆滚滚的丹药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每一枚丹药上都带着三道金色的纹路,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刚才那种焦糊味瞬间被冲散了。
“上品……全是上品!”林小婉捂住嘴,满脸不可思议。
“记住了吗?”林风收起火焰,把丹药装进玉瓶里递给她,“火候是死的,人是活的。用心去感受药液的变化,别光盯着丹方。”
林小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崇拜和干劲。
“我懂了!林大哥,你先去忙吧,今晚我一定把第一批破魔丹赶出来!”
看着重新投入工作的林小婉,林风笑了笑,转身离开了丹房。
……
夜深了。
青云宗的主殿里,灯火通明。
这里现在成了流云正道盟的临时指挥部。
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中间,上面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子。
玄机子、清云长老,还有赵天雄、凌云等人围在四周,气氛有些凝重。
“根据‘天眼’传回来的最新情报,”赵雅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沙盘上的一处险地,“断魂崖的地形非常复杂。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践道可以上去。而且那里常年笼罩着‘噬魂雾’,神识根本探不进去。”
“更麻烦的是,”赵雅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幽冥谷在那里布置了重兵。光是明面上的金丹期魔修,就有不下二十人。而且据说……还有一头四阶巅峰的守护魔兽。”
四阶巅峰,相当于人类的金丹大圆满,甚至半步元婴。
再加之地利优势,这简直就是个铁桶。
“硬攻肯定不行。”玄机子捻着胡须,眉头紧锁,“那样伤亡太大了。就算打下来,咱们也得伤筋动骨。”
“那怎么办?跟他们耗着?”赵天雄是个急性子,一拍桌子,“咱们耗得起,流云界的灵脉耗不起啊!那帮孙子天天在那抽灵气,再过几个月,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所以,得用计。”
一直没说话的林风突然开口了。
他走到沙盘前,拔起一面代表天衍宗的蓝色旗子,插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血煞山?”玄机子一愣,“那是血魔宗的老巢,现在虽然残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去那干什么?”
“声东击西。”
林风的手指在血煞山和断魂崖之间划了一条线。
“幽冥谷和血魔宗虽然现在有点离心离德,但毕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我们摆出一副要彻底剿灭血魔宗的架势,你们说,幽冥谷救不救?”
“如果不救,我们就顺手灭了血魔宗,断了幽冥谷的一条骼膊。如果救,那断魂崖的防守势必空虚。”
“这……”清云长老有些迟疑,“可是,谁去佯攻?谁去主攻?佯攻的那一方,压力可不小啊。万一幽冥谷真的派主力支持,那就是一场恶战。”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谁都想去打防守空虚的断魂崖,谁都不想去啃血煞山这块硬骨头。
“我去。”
玄机子突然开口了。
他站直了身子,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此刻挺得笔直,一代宗主的气度显露无疑。
“天衍宗,主攻血煞山。”
“玄宗主……”清云有些动容。
“别误会。”玄机子摆了摆手,看了一眼林风,“贫道不是为了逞英雄。只是这断魂崖地形险要,更适合小股精锐突袭。天衍宗弟子擅长阵地战,去血煞山正面硬刚正合适。至于断魂崖……”
他看向林风:“林副盟主,这把尖刀,还得你来当。”
林风看着玄机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
这老道士,关键时刻倒也不含糊。
“好。”林风也不推辞,“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午时,天衍宗和青云宗主力,大张旗鼓进攻血煞山。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我带散修联盟的精锐,还有赵家的兄弟,潜伏在断魂崖外围。一旦他们分兵,我们就动手。”
“这一战,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林风的手重重地按在断魂崖的位置上,眼中杀气腾腾。
“我要让幽冥谷知道,他们的末日,到了。”
……
三天后。
黑石坊市的广场上,肃杀之气弥漫。
一百名精挑细选的修士整齐列队。他们身上穿着崭新的“玄龟甲”,手里提着泛着紫光的“破魔剑”,腰间挂着装满“破魔丹”和“爆炎符”的储物袋。
这身装备,放在以前,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却是标配。
林风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里面有散修,有赵家子弟,也有之前投诚过来的小宗门弟子。
但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名字——流云正道盟突击队。
“兄弟们。”
林风没有用灵力扩音,但他的声音却清淅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打鼓。断魂崖是什么地方?那是死人去的地方。”
“但我们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因为我们的身后,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亲人,是我们修炼的灵脉。”
“幽冥谷想把这里变成魔窟,想把我们变成奴隶,变成祭品。”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一百人齐声怒吼,声震云宵。
“好!”林风拔出腰间的长剑,剑指苍穹。
“那就用手中的剑,告诉那帮杂碎。”
“这流云界,到底是谁说了算!”
“出发!”
……
队伍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坊市,象是一群潜入黑夜的狼群。
林风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小婉站在城墙上,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坚定。
林风转过头,不再留恋。
前方,是断魂崖。
是地狱。
也是通往胜利的必经之路。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墨尘子的破魔剑虽然赶制出来了,但实战效果还得检验。
林小婉的破魔丹药力够猛,但副作用也不小,吃多了容易灵力暴走,得控制量。
还有那个未曾露面的幽冥谷主……
林风摸了摸胸口。
那里,贴身放着那张化神丹的丹方。
“快了。”
他低声自语。
只要拿下断魂崖,凑齐最后几味辅药,他就能开炉炼丹。
一旦突破化神……
林风的眼中闪过一丝金芒。
那就是清算旧帐的时候了。
“爷,前面就是迷雾区了。”前面探路的凌云传音过来,“再往前,神识就不好使了。”
“知道了。”林风收敛心神,“传令下去,全员闭气,含服清心丹。跟着我的剑气走,别掉队。”
“是!”
众人一头扎进了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断魂崖,到了。
雾气很浓,象是实质化的牛奶,而且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这雾有点邪门。”赵天雄压低声音,他手里的鬼头大刀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我的神识只能探出去不到五米。”
“这是‘噬魂雾’。”林风解释道,“里面混了冤魂的怨气,专破神识。别乱用精神力,当心被反噬。”
正说着,前方的雾气突然翻涌起来。
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
不是人,也不是兽。
是飘在空中的黑袍,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团鬼火在闪铄。
“幽冥鬼卫!”有识货的修士惊呼一声。
这种东西没有实体,物理攻击基本无效,最是难缠。
“别慌!”
林风低喝一声。
“破魔剑阵,起!”
刷刷刷!
前排的十名修士同时拔剑。
紫色的剑光在雾气中亮起,剑脊上的“爆炎阵”被激活,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雷火之声。
“斩!”
十道带着雷火的剑气呼啸而出。
那些原本看起来虚无缥缈的鬼卫,一碰到这剑气,就象是雪花遇到了烙铁。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黑袍瞬间被点燃,里面的鬼火直接被炸散。
仅仅一个照面,几只难缠的鬼卫就灰飞烟灭。
“卧槽!这剑真好使!”
一个散修看着手里的剑,激动得手都在抖。以前遇到这种鬼东西,他们得绕着走,现在竟然能一剑秒杀?
这感觉,太爽了!
“别得意,这只是看门的。”林风冷冷地提醒道,“继续前进。”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墨尘子那老家伙虽然脾气臭,但手艺确实没得说。这破魔剑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有了这批装备,这一仗,有的打。
队伍继续推进。
越往里走,遇到的阻力越大。
除了鬼卫,还有各种被魔化的妖兽,甚至还有一些设在暗处的陷阱阵法。
但在林风这个阵法宗师(虽然现在修为跌了,但眼光还在)的带领下,再加之这身豪华装备,突击队就象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硬生生切进了黄油里。
势如破竹。
终于,在黄昏时分。
他们穿过了迷雾区,来到了断魂崖的脚下。
抬头望去,只见一座险峻的山峰直插云宵,象是一把断裂的巨剑。
山顶上,隐约可见一座黑色的宫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而在半山腰的践道上,密密麻麻全是巡逻的魔修。
“停。”
林风一抬手,队伍瞬间隐蔽在乱石堆后。
“赵雅,联系玄机子。”林风传音道,“问问那边打起来没有。”
片刻后,赵雅回话:“打起来了!玄宗主带着两宗主力,正在猛攻血煞山。据说连护山大阵都轰开了个口子。血魔宗发了疯似的求援。”
“很好。”
林风看向山顶的那座宫殿。
此时,宫殿里飞出了几道流光,急匆匆地往南方飞去。
“他们分兵了!”凌云兴奋地握紧了剑。
“看来幽冥谷还是舍不得血魔宗这个打手。”林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时机已到。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势开始攀升。
“兄弟们。”
“检查装备,吃药。”
一阵细微的吞咽声响起。所有人都吞下了一颗“爆灵丹”。
药力化开,一股狂暴的灵力在体内涌动。每个人的眼睛都有些发红,那是战意,也是药力带来的亢奋。
“记住,我们只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那座宫殿塌了。”
“杀!”
林风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没有走践道,而是直接踩着徒峭的岩壁,如同一只壁虎,飞速向上攀爬。
“敌袭!敌袭!”
践道上的魔修终于发现了他们,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山谷。
“晚了!”
林风长啸一声,身形腾空而起。
手中的长剑金光暴涨。
“剑破山河!”
一道足有十丈长的金色剑气,横扫而出。
轰隆隆——
那条建在悬崖上的践道,直接被这一剑斩断了十几米。
上面的七八个魔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随着碎石跌落深渊。
“杀啊!”
下方的突击队也冲了上来。
他们或是御剑,或是攀岩,象是一群出笼的猛虎,扑向了那些惊慌失措的魔修。
紫色的剑光,金色的符录,红色的雷火。
在这一刻,彻底点燃了断魂崖的夜空。
林风踩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目光死死锁定着山顶。
那里,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苏醒。
“来吧。”
林风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疯狂。
“让我看看,你们幽冥谷,到底还有多少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