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真穷。”
赵雷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把从血魔宗弟子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随手扔进自己的大布兜里。
“除了几瓶劣质回气丹,就是些见不得光的毒粉,连块象样的灵石都没有。”他一边抱怨,一边用脚尖踢了踢旁边一具尸体,“这帮魔崽子平日里打家劫舍,钱都花哪去了?”
“花在买命上了。”
林风盘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手里捏着几枚从厉绝天身上搜出来的阵旗,正在抹去上面的神识印记,“修魔道,进境快,消耗也大。他们就象是无底洞,填多少资源进去都听不见响。”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重,那是身后那场大火正在逼近的信号。岩壁开始发烫,摸上去有些烫手,偶尔还能听到石头深处传来“咔咔”的裂响。
“差不多了。”
林风站起身,把阵旗收好,走到半死不活的厉绝天身边。
这位不可一世的血魔宗少主,此刻就象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软趴趴地瘫在地上。林小婉给他喂了药,命是保住了,但那张原本妖异俊美的脸,现在肿得象个发面馒头,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醒醒。”
林风抬脚,在他断掉的小腿骨上碾了一下。
“呃啊——!”
厉绝天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沙哑的惨叫,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
待看清面前那张平静的脸时,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抖得象筛糠。
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前面怎么走?”林风没废话,直奔主题。
厉绝天喘着粗气,眼神闪铄,似乎在权衡利弊。
“你可以不说。”
林风指了指身后那条已经被热浪扭曲的信道,“后面的魔心火大概还有十分钟就会烧过来。我不介意把你留在这儿当个火把。”
“左……左边……”
厉绝天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难听,“顺着地下暗河走……尽头有个通风口……那里直通中层丹房……”
“通风口?”赵天雄皱起眉头,“那不是排烟的地方吗?能走人?”
“那是唯一的路……”厉绝天惨笑一声,“正门……早就被我用断龙石封死了……想困死天衍宗那帮人……咳咳……”
“算你狠。”
赵天雄骂了一句,一把将厉绝天拎起来,像扛麻袋一样扔给身后的赵家弟子,“看好这小子,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按照厉绝天的指引,众人钻进了一条狭窄湿滑的溶洞。
脚下是一条暗红色的地下河,水温极高,冒着白气。河水里并没有鱼虾,只有一些指头大小的红色甲虫在水面上飞快地爬行。
“都靠边走,别沾水。”
林风走在最前面,辟火珠悬在头顶,撑开一个直径三米的光罩,将最难熬的热浪挡在外面。
越往深处走,空间越开阔,但温度也越高。
那种热,不是太阳暴晒的燥热,而是一种湿热。象是被人塞进了刚揭开盖的蒸笼里,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发,皮肤上结了一层细细的盐粒,刺挠得难受。
“老大,我怎么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赵雷扯了扯领口,那身玄龟甲此刻成了累赘,烫得象块铁板烧。
“空气里的火毒太重了。”
林小婉从青云炉里倒出几颗冰蓝色的丹药,分发给众人,“含着‘冰心丹’,护住心脉。这地方连石头都在往外吐毒气。”
大概走了两炷香的时间。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还有金铁交击的脆响和法术爆炸的轰鸣。
“有人?”凌云脚步一顿,手按在了剑柄上。
“听声音……象是那帮牛鼻子老道。”赵天雄侧耳听了听,咧嘴一笑,“好象遇到麻烦了。”
林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众人放轻脚步,悄悄摸了过去。
转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象壑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断层。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岩浆河,滚滚红流翻涌,时不时炸开几个巨大的气泡。
而在断层的对面,是一座巍峨的青铜大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丹炉图案,虽然历经岁月侵蚀,依然透着一股古朴庄严的气息。
那就是中层丹房的入口。
但现在,那扇门前却乱成了一锅粥。
只见唯一的必经之路上——一座横跨岩浆河的石桥上,正燃烧着熊熊烈火。
那火不是红色的,也不是黑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白色。
它没有温度,甚至靠近了还会觉得冷。但只要沾上一星半点,无论是法器还是护体灵光,瞬间就会象蜡烛一样融化。
天衍宗和青云宗的人马,就被堵在这座桥头。
“楚师姐!顶不住了!”
一名天衍宗弟子带着哭腔大喊。他手里的盾牌已经被烧去了一半,整条骼膊都冻成了青紫色。
在他前方,楚若璃一身白衣已经被烟熏得灰扑扑的。她手中的长剑挥舞出一道道剑幕,试图将那苍白色的火焰逼退,但收效甚微。
而在另一边,青云宗的柳青更是狼狈。
他引以为傲的那把青色大伞法器,此刻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伞骨。他正指挥着几个弟子结阵,死死抵挡着从火焰中窜出来的几只火灵兽。
那是几只外形像猴子,却浑身由苍白火焰构成的怪物。它们动作极快,在桥上窜来窜去,时不时抓挠一下修士的防御圈,发出“吱吱”的嘲笑声。
“这就是‘丹火封路’?”
林风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看着那苍白色的火焰,若有所思。
“那是‘冷骨幽火’。”
林小婉探出个脑袋,小声说道,“是上古丹师用来淬炼特殊药材的异火。这种火专烧灵力和神魂,物理防御对它基本无效。”
“怪不得那帮练家子吃瘪。”赵天雄幸灾乐祸地看着柳青被一只火猴子抓破了袖子,“该!让他们平时装得二五八万似的。”
“谁在那?!”
楚若璃毕竟是筑基后期的天才,虽然此时有些狼狈,但感知依然敏锐。
她猛地回头,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射林风藏身的巨石。
“楚仙子,火气别这么大嘛。”
林风也不躲,随手一挥,指尖弹出一道金光,将那道剑气击碎。
他慢悠悠地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身后,赵天雄带着一群彪形大汉,呼啦啦地涌了出来,瞬间把原本就不宽敞的平台挤得满满当当。
看到这群“全副武装”、甚至可以说有点“臃肿”的人马,天衍宗和青云宗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林风这帮散修早就死在药园的那些机关和怪物手里了。
毕竟,他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折损了好几个人手,才勉强冲到这里。
可现在看看人家?
一个个红光满面,装备齐全,除了身上有点灰,连个重伤的都没有。
甚至……那个赵家的胖子手里还拿着个没啃完的灵果?
这特么是来探险的还是来旅游的?
“林风?”
楚若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目光落在了被赵家弟子拖在地上的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身上。
“那是……厉绝天?!”
柳青也认出来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们把他抓了?!”
“路上捡的。”
林风耸了耸肩,一脸轻松,“这小子想玩自爆,结果把自己玩脱了。”
厉绝天要是醒着,估计能被气得再晕过去一次。
“既然来了,那就别看戏了。”
楚若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她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的局势。
“这冷骨幽火封住了唯一的路。这火灵兽很难缠,物理攻击无效,法术会被吞噬。我们被困在这半个时辰了。”
她看着林风,眼神复杂,“如果有办法,还请出手。这丹房里的东西,我们可以商量着分。”
“商量?”
林风笑了笑,走到悬崖边,看了看那座被苍白火焰复盖的石桥。
“楚仙子,这火可不认人。我要是能过去,为什么要带上你们?”
这话一出,天衍宗和青云宗的弟子脸色都变了。
“姓林的!你别太嚣张!”
柳青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林风的鼻子骂道,“大家都是正道修士,现在魔道未除,你难道想见死不救?”
“正道?”
赵天雄嗤笑一声,把镔铁棍往地上一杵,“刚才在药园,你们的人把双头魔鳞蟒往我们这边引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大家是正道?”
柳青脸色一僵,有些心虚地避开了目光。
“行了。”
林风摆了摆手,制止了赵天雄继续嘲讽。
他看着楚若璃,眼神清澈而冷静。
“分东西就算了。里面的机缘,各凭本事。”
“不过,这路,我确实能开。”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林小婉。
“小婉,借你的炉子用用。”
林小婉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赶紧祭出丹炉。
那尊古朴的小鼎悬浮在半空,滴溜溜地旋转着,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冷骨幽火虽然霸道,但说到底,它也是一种‘丹火’。”
林风走到炉旁,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
那不是攻击法印,也不是防御法印。
那是……控火印!
“既然是丹火,那就得听丹师的话。”
“起!”
随着林风一声低喝,他体内那股带着仙帝气息的金丹灵力,如同一条金线,瞬间注入炉中。
嗡——!
丹炉猛地一震,原本青色的炉身突然变得通红。
炉盖自行飞起。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炉口爆发出来。
“给我收!”
呼呼呼——!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桥上原本肆虐狂暴、连法宝都能融化的苍白火焰,此刻竟然象是一条条温顺的小蛇,被那股吸力牵引着,争先恐后地钻进了炉里。
“这……这怎么可能?!”
柳青看得目定口呆,“那可是冷骨幽火!那炉子是什么品阶?竟然能装得下这种异火?!”
楚若璃也是美目圆睁。
她看不懂林风的手法,但她能感觉到,林风对火的掌控力,简直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哪怕是宗门里的金丹期长老,也未必能做到。
“吱吱!!”
失去了火焰的庇护,那几只火灵兽顿时慌了神。
它们原本就是火焰精华凝聚而成的灵体,现在本体被吸走,身形瞬间缩小了一半,变得透明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
林风一边维持着控火印,一边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等着我请你们吃晚饭?”
“动手!”
楚若璃反应最快。
剑光如虹。
那是天衍剑诀中的“断水式”。
噗噗噗!
失去了火焰保护的火灵兽,脆弱得象张纸。几道剑光闪过,直接被斩成了点点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桥面上的火焰被吸得七七八八,露出焦黑的石板。
虽然还有馀温,但已经不足以致命了。
“走!”
林风收起法印,丹炉“哐当”一声盖上盖子,飞回林小婉手中。
这炉子现在烫得吓人,林小婉赶紧用几张寒冰符粘贴去降温,一脸心疼。
“多谢。”
楚若璃路过林风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不客气。”
林风没看她,目光一直盯着那扇青铜大门,“记得刚才说的话,各凭本事。”
“自然。”
楚若璃点了点头,带着天衍宗弟子率先冲过了石桥。
柳青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连个谢字都没说。
“老大,就这么放他们过去了?”
赵雷有点不甘心,“咱们刚才要是再拖一会儿,这帮孙子估计得被烤熟了。”
“那是下策。”
林风摇了摇头,迈步走上石桥。
脚下的岩浆河还在翻滚,热浪扑面而来。
“这丹房里肯定还有别的机关。有人在前面探路,总比我们自己去踩雷强。”
“而且……”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那条黑暗的信道里,隐约透出一抹不祥的红光。
魔心火,快追上来了。
“快走。门后面才是真正的战场。”
……
穿过石桥,众人来到了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门并没有锁。
或者说,刚才楚若璃他们已经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药香从门缝里飘出来。
但这香味里,却夹杂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铁锈味?
“这味道……”
赵天雄吸了吸鼻子,脸色微变,“怎么跟战场上的味道一样?”
林风没说话,伸手推开了大门。
吱呀——
沉重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巨大广场。
广场四周,摆放着成百上千个丹炉。有的已经破碎,有的还完好无损。
而在广场的中央,耸立着一座高达九层的祭坛。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金色的光球,光球里隐约可见一卷古朴的竹简。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丹道传承。
但是。
没有人敢动。
因为在这广场上,除了丹炉,还站满了“人”。
那是数以千计的……铜人。
它们身高两米,通体由青铜铸造,手持长戈、大戟,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面朝祭坛,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而在这些铜人的脚下,铺满了白骨。
有妖兽的,也有人的。
“这是……千机铜人阵。”
林风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认得这东西。
前世在仙界,有些炼器大宗门最喜欢用这种傀儡来守山门。
这玩意儿不知疲倦,力大无穷,而且……
咔咔咔。
随着大门完全敞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转动声响起。
原本死寂的铜人方阵里,最前排的一百个铜人,眼框里突然亮起了红光。
它们缓缓转过头,动作整齐划一,看向了门口的众人。
“擅入者……死。”
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滴个乖乖……”
赵雷手里的剔骨刀差点掉地上,“这特么是捅了马蜂窝了?”
楚若璃和柳青他们站在广场边缘,根本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刚才有个青云宗的弟子试探着扔了一块石头进去。
结果石头刚落地,就被一只铜人手中的长戈精准地劈成了粉末。
“这就是你说的‘各凭本事’?”
楚若璃回头看着林风,苦笑一声,“这本事,恐怕得要把命搭进去才行。”
林风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铜人,死死盯着祭坛顶端的那颗光球。
在那光球的下方,阴影里。
似乎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背对着他们的人。
那人的身上,没有任何生机,却散发着一股让林风体内的仙帝本源都感到躁动的气息。
那是……
“小心!”
林风突然大喝一声,一把将身边的林小婉拉到身后。
嗖!
一道乌光从祭坛方向射来,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当!
林风手中的长剑横在胸前,火星迸射。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向后滑行了五六米,脚下的石板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老大!”
众人大惊。
林风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看着嵌在剑身上的一枚黑色棋子。
没错,是棋子。
围棋的黑子。
“看来,这里的主人不太好客啊。”
林风抬起头,看向祭坛顶端那个背影。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干枯如树皮的脸,眼框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鬼火。
他手里捏着一枚白子,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一口黑牙。
“既来之,则安之。”
“诸位小友,陪老夫……下盘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