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雷手脚麻利,一把剔骨刀舞得飞起,三两下就把那双头魔鳞蟒的蛇胆给剜了出来。
那蛇胆足有柚子大小,墨绿色,还在突突直跳,散发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好东西,这可是解毒的圣药,拿到坊市起码能换两百中品灵石。”赵雷也不嫌脏,随手扯了把草叶子擦了擦上面的血,直接塞进了特制的玉盒里。
“别光顾着捡破烂。”
林风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目光穿过前方幽暗的溶洞,“前面不对劲。”
溶洞深处,原本应该潮湿阴冷的空气里,渐渐多了一丝燥热。而且那种 bioescence(生物荧光)的幽蓝光芒正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粉红色的雾气。
这雾气不象是水汽,倒象是血水被高温蒸发后留下的残渣。
“那是‘血瘴’。”
林小婉走上前,鼻翼微微翕动,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只有死了很多人,且血液无法凝固、长期淤积的地方,才会形成这种瘴气,吸入过多会让人气血逆行,甚至发狂。”
“死了很多人?”
赵天雄把镔铁棍往肩上一扛,瓮声瓮气道,“这鬼地方几百年没开过了,哪来的人死?”
“以前没开,不代表没人进来过。”
林风从储物戒里摸出几颗丹药,扔给赵天雄,“一人一颗,含在舌下,别吞。这是‘清心丹’的加强版,能顶一阵子。”
赵天雄接过来,也没多问,直接塞进嘴里,招呼身后的赵家子弟:“都听见没?把招子放亮了!这地方邪门,别把命丢在阴沟里!”
队伍再次开拔。
这一次,速度慢了很多。
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难走。原本坚硬的岩石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软绵绵的腐殖土,踩上去噗嗤作响,偶尔还会渗出黑红色的液体。
周围的植物也愈发狰狞。
那些原本只是长得怪异的花草,现在简直就是在“张牙舞爪”。
一株足有人高的食人花,花瓣象是一张溃烂的人脸,正对着路过的战堂弟子流口水。要不是凌云眼疾手快一剑削了它的脑袋,那弟子怕是已经被吞了半个身子。
“咔嚓。”
一声脆响。
走在最前面的赵家一个壮汉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脚,脚底下的腐土里,露出半截森白的骨头。
不是兽骨。
是人的头盖骨。
而且看那风化的程度,绝对不是几百年前的古董,顶多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
“有人捷足先登?”赵天雄眯起眼睛,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
“不是捷足先登。”
林风走到那块头骨旁,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骨头上的裂纹,“是被当成肥料扔进来的。”
骨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虽然已经残缺不全,但依然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阴煞之气。
“这是聚阴符。”
林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冷得吓人,“有人在用活人养这片药园子。”
话音刚落。
嗖!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不是从前后左右,而是从头顶!
“上面!”
凌云反应最快,手中藏锋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灰色的剑幕护在头顶。
当!
一根漆黑的骨刺狠狠撞在剑幕上,火星四溅。
紧接着,象是捅了马蜂窝一样。
嗖嗖嗖嗖!
无数根骨刺从溶洞顶部的钟乳石缝隙里射了下来,密密麻麻,如同暴雨。
“防御!”
赵天雄怒吼一声。
不需要他多指挥,那十个赵家子弟本能地举起手中厚重的塔盾,身体微蹲,瞬间组成了一个圆形的龟壳阵。
叮叮当当!
骨刺砸在塔盾和玄龟甲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虽然破不了防,但这骨刺上的力道极大,震得几个修为稍弱的赵家弟子虎口发麻,脚下的腐土被踩出了深深的坑印。
“什么鬼东西?”
赵雷躲在他爹背后,通过盾牌的缝隙往上看。
只见溶洞顶部,那些倒悬的钟乳石后面,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它们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倒挂在岩壁上。
不是妖兽。
是人。
或者说,是被人剥了皮、炼制成怪物的“人”。
它们浑身血红,没有皮肤,肌肉纤维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手脚都长出了锋利的骨刺,双眼空洞,只剩下两团幽绿的鬼火。
“血尸傀!”
林小婉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早已失传的邪术!只有幽冥谷的古籍里才有记载!”
“又是幽冥谷。”
林风冷哼一声,“这帮地老鼠,还真是无处不在。”
“吼——!”
头顶的一只血尸傀发出一声不象人类的嘶吼,猛地松开手脚,从十几迈克尔的地方扑了下来。
它的目标很明确——队伍中间负责治疔的林小婉。
“找死!”
凌云眼神一凛,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冲天而起。
半空中,灰色的剑光一闪而逝。
嗤!
那只血尸傀还在半空,就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污血洒落。
但这并没有吓退其他的怪物。
反而象是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几十只血尸傀如同下饺子一样,疯狂地扑了下来。
“战堂!自由射击!别让它们近身!”
“赵家!给老子顶住!”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血腥。
这些血尸傀虽然没有痛觉,也不怕死,但它们的防御力并不算太强。
战堂弟子的法术轰在它们身上,能炸开一个个血洞。赵家子弟的镔铁棍砸上去,也能把它们的骨头砸断。
但麻烦的是,它们太多了。
而且,它们的血有毒。
“滋滋……”
一名赵家弟子不小心被溅了一身污血,身上的玄龟甲竟然冒起了白烟,防御阵法的灵光迅速暗淡下去。
“啊!”
他惨叫一声,那污血渗过铠甲的缝隙,沾到了皮肤上。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瞬间溃烂,黑色的毒气顺着经脉往上窜。
“别动!”
林小婉手里的青云炉飞出,悬在那弟子头顶,洒下一片乳白色的光晕。同时,她指尖弹出几枚银针,封住了那弟子的几处大穴。
“毒性很烈,会腐蚀灵力!”
林小婉大声提醒,“别让血沾身!”
“真特么晦气!”
赵天雄一棍子把一只血尸傀的脑袋砸进胸腔里,顺势一脚把它踢飞,“这玩意儿打不得碰不得,恶心死人!”
林风一直没有出手。
他站在队伍的最中央,神识如同雷达一般,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血尸傀只是炮灰。
真正控制它们的人,还没露面。
“找到了。”
林风目光突然锁定在溶洞左侧的一片阴影里。
那里有一株巨大的、早已枯死的古树。
树干后面,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凌云,左边那棵枯树,三点钟方向。”
林风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战场上,却清淅地传入了凌云的耳中。
“明白。”
凌云刚刚斩杀了一只血尸傀,听到指令,没有任何尤豫。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借着一只扑过来的血尸傀的肩膀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那棵枯树。
“藏锋,突刺!”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枯树后的阴影里,显然没想到会被发现得这么快。
“该死!”
一声尖锐的咒骂响起。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从树后窜出,手里挥舞着一面黑色的令旗,试图挡住这一剑。
撕啦!
令旗被剑气撕裂。
那人闷哼一声,狼狈地向后翻滚,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肩膀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随着令旗破损,周围那些疯狂攻击的血尸傀动作明显一滞。
“就是现在!”
林风眼中精光一闪,“赵天雄,别在那当乌龟了!冲过去,把那群怪物的阵型冲散!”
“得令!”
赵天雄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把盾牌往地上一扔,双手握住镔铁棍,浑身肌肉暴涨一圈,象是一头直立行走的暴熊。
“给老子滚开!”
轰!
一棍横扫。
三只挡在前面的血尸傀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赵家子弟紧随其后,组成了一个锋利的锥形阵,硬生生在怪物堆里犁出了一条血路。
战堂弟子紧跟其后,各种火球、雷咒不要钱一样往两边丢,掩护侧翼。
那个被凌云逼出来的控制者,是个穿着血魔宗服饰的瘦小男子。
他捂着肩膀,脸色苍白,眼神阴毒地盯着冲过来的众人。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咬牙切齿,从怀里掏出一颗血红色的珠子,猛地捏碎。
“爆!”
原本动作迟缓的血尸傀,身体突然剧烈膨胀起来,象是一个个充了气的气球。
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紫黑色,散发出一股极不稳定的毁灭气息。
“不好!它们要自爆!”
林小婉脸色大变。
几十个筑基期的怪物同时自爆,这威力,就算是金丹期也得脱层皮!
在这狭窄的溶洞里,根本没处躲!
“想自爆?”
林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终于动了。
一步跨出,缩地成寸。
瞬间出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有用剑,也没有用什么防御法宝。
他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定。”
一个字,轻描淡写。
但随着这个字出口,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是属于仙帝的神魂威压。
虽然他现在的修为只有金丹初期,但这股威压的本质,却是凌驾于这个世界规则之上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些膨胀到极限、即将爆炸的血尸傀,动作僵在了半空。
它们体内狂暴的灵力,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个瘦小男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是什么妖法?!”
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腿象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妖法?”
林风缓缓收回手,看着那些如同雕塑般的怪物。
“这叫规矩。”
“我说不许爆,它们就不敢爆。”
下一秒。
噗噗噗噗!
那些僵硬的血尸傀,突然象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个个瘫软在地,化作了一滩滩脓血。
它们体内的控制符文,直接被林风的神魂之力震碎了。
全场死寂。
赵天雄保持着挥棍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知道林风强,但没想到强得这么……不讲理。
一句话,废了几十个自爆怪?
这特么还是金丹期吗?
“留活口。”
林风淡淡地说了一句。
凌云的身影再次闪动。
那个瘦小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膝盖一凉。
两条腿齐膝而断。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一只冰冷的铁靴踩在了脸上。
赵雷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过来,一脚把他的脸踩进了烂泥里。
“跑啊?你再跑啊?”
赵雷一脸狞笑,手里的剔骨刀在那人脖子上比划着名,“刚才不是挺嚣张吗?还玩自爆?差点吓死你赵爷爷!”
林风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在泥里挣扎的血魔宗弟子。
“名字。”
“呸!”
那人虽然疼得浑身抽搐,但嘴还挺硬,“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厉少主会把你们全都炼成尸傀!”
“厉少主?厉绝天?”
林风挑了挑眉,“看来你们的主力就在前面不远了。”
“既然你不说,那就不用说了。”
林风懒得废话,直接把手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搜魂!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且残忍的手段,被施术者轻则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
但在修真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啊啊啊啊——!”
那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眼球上翻,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几秒钟后。
林风收回手,嫌弃地在对方衣服上擦了擦。
那人已经彻底不动了,眼神涣散,显然是废了。
“老大,怎么样?”赵雷好奇地凑过来。
林风站起身,目光投向溶洞深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情况比我想的还要麻烦点。”
“前面是个岔路口。”
“左边通往中层丹房,是正路。右边……是个死胡同,但那里有一个‘血池’。”
“血池?”赵天雄皱眉。
“厉绝天就在那里。”
林风深吸一口气,“他在炼制‘血魔丹’。用进来探险的散修做药引子,准备强行突破金丹后期。”
“而且,他还布置了一个‘九煞锁魂阵’,准备把后面跟进来的天衍宗和青云宗一网打尽。”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
这厉绝天,胃口也太大了!
“那我们走左边?”赵雷试探着问,“反正咱们的目标是遗迹内核,管他炼什么丹。”
“走左边确实安全。”
林风看了看身后的队伍。
大家都有些疲惫,刚才那一战虽然没死人,但伤了好几个。
“但是……”
林风话锋一转,“那个血池,正好压在整个遗迹的灵脉节点上。如果不毁了它,等我们到了内核局域,厉绝天随时可以引爆灵脉,把我们活埋在里面。”
“所以,这颗钉子,必须拔。”
林风环视众人。
“敢不敢干一票大的?”
赵天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牙齿。
“林盟主,你这话问的。”
“来都来了,不杀几个魔崽子助助兴,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凌云默默地擦拭着剑上的血迹,眼神坚定。
林小婉虽然脸色苍白,但也点了点头。
“好。”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那就去会会这个厉少主。”
“赵雷,把你包里那些‘霹雳子’都拿出来。”
“老周,给每个人发两张隐息符。”
“咱们不硬冲。”
林风指了指那个血魔宗弟子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咱们给厉少主送份大礼。”
……
溶洞深处。
这里的空气已经变成了浓稠的血红色。
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坑里,翻滚着沸腾的血液。
血池中央,漂浮着一朵妖艳的血莲。
厉绝天盘膝坐在血莲之上,赤裸着上半身,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
他双目紧闭,双手结印,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血气。
在他下方的岸边,跪着二十几个身穿血袍的精英弟子。
而在更远处的角落里,堆放着几十具干瘪的尸体。有散修,也有小宗门的弟子。
“少主,二号哨位失去联系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弟子小心翼翼地汇报。
厉绝天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漆黑如墨,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废物。”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象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应该是天衍宗那帮伪君子到了。”
“不用管。”
厉绝天重新闭上眼,“只要他们敢踏入这片局域,‘九煞锁魂阵’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地狱。”
“可是……”
刀疤脸有些尤豫,“二号哨位传回来的最后一道讯息,说遇到的……是一群疯子。”
“疯子?”
厉绝天嗤笑一声。
“在这丹霞山,还有比我更疯的人吗?”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从入口处的信道里传来。
象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谁?!”
刀疤脸猛地拔出长刀,警剔地盯着黑暗的信道。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
所有血魔宗弟子都站了起来,法器出鞘,杀气腾腾。
终于。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血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之前那个负责控制血尸傀的瘦小男子。
他浑身是血,走路一瘸一拐,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正艰难地向这边挪动。
“是老三!”
有人认出了他。
“老三!怎么回事?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刀疤脸喝问道。
那个被称为“老三”的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站住!”
厉绝天突然开口了。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人的气息……太乱了。
而且,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包裹,散发着一股极其危险的波动。
“老三”象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机械地往前走。
距离血池边缘,只有不到三十米了。
“杀了他!”
厉绝天厉声大喝。
刀疤脸没有任何尤豫,手中长刀一挥,一道血色刀芒直劈过去。
噗!
“老三”根本没躲。
刀芒直接把他劈成了两半。
但诡异的是,没有鲜血喷溅。
他的身体里,早就空了。
只剩下一副皮囊,和被塞在肚子里的……
几十颗黑漆漆的圆球。
那是赵雷特制的“加强版霹雳子”,里面掺了火药、灵石粉末,还有林小婉炼废了的毒丹渣滓。
随着尸体裂开,那些圆球滚落了一地。
紧接着。
轰隆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狭窄的溶洞里炸响。
火光冲天,毒烟弥漫。
整个血池都被震得剧烈摇晃,岸边的血魔宗弟子猝不及防,直接被气浪掀飞了一大片。
“敌袭——!!!”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而在爆炸的烟尘还没散去的时候。
“动手!”
林风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嗖嗖嗖!
十几个“铁桶”一样的壮汉,顶着塔盾,从烟雾中冲了出来,象是推土机一样,狠狠撞进了血魔宗的人群里。
紧接着,是漫天的剑雨和法术。
“赵家!冲锋!”
赵天雄一马当先,镔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砸向那个还没爬起来的刀疤脸。
“噗!”
刀疤脸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被砸进了胸腔里。
“散修联盟,前来拜山!”
林风的身影出现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
他看着血池中央那个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厉绝天,微微一笑。
“厉少主,这份大礼,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