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灵荒地石室内,最后一丝宁静被彻底碾碎。
吞灵兽的气息如同粘稠的血浆,带着蛮荒的饥饿感,灌满了狭窄的空间。
沉重的摩擦声和刺耳的刮擦声已近在咫尺,仿佛那庞然巨物正用利爪刮蹭着洞外的岩壁,下一刻就要挤入这唯一的庇护所。
药无痕的绝望低语,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绝灵荒地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以一切蕴含能量和灵魂的存在为食!
它的出现,彻底掐灭了众人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
“准备战斗!”白墨鸢的声音冰冷如铁,她已站在了夜千寻身前,冰蓝色的灵力竭力运转,尽管在此地显得滞涩而微弱。
她知道,任何计谋、任何隐匿,在这能感知能量和神魂的怪物面前,都已无用。唯有拼命,或许还能争取一线生机。
朱璃眼中火焰跳动,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刺入掌心,渗出血珠。
石蕾低吼一声,岩石般的皮肤再次鼓起,横身挡在了石室入口与众人之间。唐小糖则死死抱住了药鼎,里面还有一点点滚烫的药渣。
药无痕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尤豫也消失了。
他颤斗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布满裂纹的黑色陶罐,这是他真正的、从未示人的底牌——瘟神蛊!
一种以自身精血和生命为代价饲养、蕴含世间至秽至毒、可短暂无视法则侵蚀进行攻击的禁忌之物。一旦释放,不仅敌人要死,他自己也绝无幸理,甚至连同伴都可能被波及。这是他准备在真正的绝境中,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手段。
就在他即将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催动瘟神蛊的刹那。
一直昏迷不醒、被众人视为最后希望所在的夜千寻,身体猛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是她体内那“沉重”的暗影之力,在吞灵兽那充满贪婪与毁灭的恐怖气息刺激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爆发!
这一次的爆发,前所未有!
她眉心那枚暗影符文,不再是闪铄微光,而是如同小型的黑洞般骤然扩张、旋转。
幽深的黑暗之中,竟有丝丝缕缕冰冷死寂的暗银色星光迸射而出。
一股比吞灵兽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冰冷漠然的意志,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被彻底激怒,或者说是被挑衅,通过夜千寻这个坐标,强行降临了一丝投影!
“吼——!!!”
一声无声的、却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咆哮,充满了被蝼蚁惊扰的震怒与……碾压一切的威严!
整个石室,不,是整个绝灵荒地这片局域的“死寂”法则,在这一刻都为之颤斗、臣服!
夜千寻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半空。
她长发无风狂舞,双眸紧闭,但眉心那黑洞般的符文却如同第三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洞口的方向。
吞灵兽那凶残暴虐的气息,在这股更高位格的意志威压下,如同沸汤泼雪,瞬间被压制、被驱散。
洞外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沉重的摩擦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充满了惊愕、恐惧、以及难以置信的……哀鸣!
紧接着,是庞大身躯仓皇后退、撞断树木、碾碎岩石的混乱巨响!
那让众人绝望的吞灵兽,竟然……被吓退了?!
然而,这并非好事!
夜千寻悬浮的身体剧烈颤斗,七窍之中,暗银色的、仿佛星光凝聚的血液狂涌而出。
她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银色裂痕,仿佛她的身体无法承受这股降临意志的力量,正在从内部崩解!
“千寻!”白墨鸢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场狠狠弹开!
药无痕也惊呆了,手中的瘟神蛊罐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能感觉到,夜千寻体内的生机,正在被那降临的意志疯狂抽取、燃烧,作为维持其投影的“燃料”。
照此速度,不出十息,夜千寻就会彻底神魂俱灭,化为飞灰!
“停下!快停下!”药无痕嘶声大吼,却不知如何阻止这远超他理解范畴的力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夜千寻即将被那降临意志彻底吞噬的瞬间。
异变,再生!
石室中央,那个早已废弃、只剩下灰白粉末的凹坑,以及顶部那块布满裂痕的淡黄色晶石,在夜千寻眉心符文爆发出的、与星陨谷同源的暗银色星光和浩瀚意志刺激下,竟然……同时产生了反应!
凹坑中的灰白粉末,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开始如同水银般流动、汇聚,散发出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乳白色光晕。
顶部那块淡黄色晶石,虽然裂纹密布,却也亮起了同样微弱却坚韧的黄色光芒!
两股光芒交织,不再是净化或守护,而是化作一道极其纤细、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沉淀的因果之线,一端连接着凹坑,一端……竟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没入了夜千寻眉心那黑洞般的符文中心!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鸣响。
那降临的、冰冷漠然的浩瀚意志,在这道突然出现的、带着纯净“神性”残留和稳固“因果”联系的乳白色光晕触及下,竟然猛地一滞!
如同狂暴的雷霆被一缕春风拂过,又如同冰冷的机器被注入了不该存在的“情感”与“记忆”片段。
“是……谁?”
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个声音叠加而成的、充满了困惑与挣扎的低语,直接在所有人心灵中响起。
这低语,不再仅仅是冰冷和漠然,其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淅的……痛苦与哀伤。
但夜千寻眉心那黑洞般的符文,却剧烈震颤起来。
降临的意志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自我冲突之中,对夜千寻生机的抽取也骤然减缓、甚至停止。
与此同时,那乳白色的光晕顺着因果之线,涌入夜千寻体内。
这光晕似乎带着极强的“治愈”与“稳定”属性,所过之处,她体表那些暗银色的裂痕开始缓缓愈合,七窍流出的“星血”也逐渐止住。更重要的是,这光晕似乎在尝试“安抚”和“引导”那降临的混乱意志,将其从纯粹的“毁灭”与“漠然”中,拉向某种……更加“有序”和“稳定”的方向。
“这是……上古大能残留的‘神性’与‘因果’之力!在对抗和引导那星陨谷的毁灭意志!”药无痕瞬间明悟,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墨鸢!朱璃!石蕾!小糖!快!把你们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意志,所有对千寻的牵挂和祈愿,全部灌注到那凹坑的光芒里去!那残留的神性需要‘锚点’,需要‘人愿’来引导和增强!这是我们唯一能帮她的机会!”
没有尤豫。
生死与共的羁拌,此刻化为最坚定的信念!
白墨鸢闭上眼,脑海中是与夜千寻并肩作战的每一个瞬间,是冰与影的默契,是她清冷外表下深藏的柔软,是“要一起走下去”的誓言。
一股精纯而坚韧的精神力,混合着她对同伴最纯粹的守护意志,毫无保留地投向凹坑的乳白色光晕!
朱璃脑海中闪过夜千寻沉默却可靠的背影,闪过她挡在自己身前的决绝,心中默念:“千寻姐,你救过我,这次换我挺你!”炽热而纯粹的精神力,带着火焰般的执着,涌入光晕。
石蕾瓮声低吼:“千寻,是同伴!”简单质朴,却如山岳般厚重坚定的意念,投入其中。
唐小糖泪流满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千寻姐,不要死!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去的!”带着哭腔却无比真诚的祈愿,化作微弱却纯净的精神细流,导入光海。
药无痕也强撑着,将自己残存的精神力,以及对夜千寻身世秘密的探究,对这群孩子未来的期许,全部灌注进去。
四道强弱不一,却同样真挚、同样坚定的精神意志,如同四根支柱,注入那乳白色光晕。光晕瞬间变得明亮、凝实了许多!那条因果之线也更加清淅、稳固!
得到“人愿”加持的乳白色神性光晕,仿佛获得了新的动力,更加有力地涌入夜千寻眉心符文,与那混乱降临的星陨谷意志展开拉锯、融合、引导……
夜千寻悬浮的身体不再颤斗,眉心符文的旋转速度逐渐减慢,黑洞般的中心,那冰冷漠然的暗银色星光,开始与乳白色的温和光晕交织、融合,最终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夜幕中流淌的星河般的奇异光泽。
她体表的裂痕彻底消失,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混乱,而是变得异常平稳,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亘古星辰般的古老与神秘韵味。
那降临的意志,在乳白色神性、因果之线以及众人精神祈愿的合力作用下,似乎暂时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它不再狂暴地抽取夜千寻的生机,也不再是纯粹的毁灭与漠然,而是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留下一部分更加精纯、更加“有序”的、属于“暗影”与“星辰”本源的高位格力量,沉淀在夜千寻的眉心符文和四肢百骸之中。
同时,一段更加清淅、却也更加破碎、充满悲伤与遗撼的记忆信息流,强行灌入了夜千寻的意识深处,也模糊地映照在其他人的感知边缘:
上古……天倾之战……域外天魔入侵……星穹破碎……名为“幽”的古老存在为护佑此界星核,燃烧本源,化身“陨星荒原”屏障,自身灵性崩散,绝大部分化为混乱的毁灭意志。仅存一点最纯净的“真灵”与“记忆”,被其道侣剥离封存,投入法则迥异的“绝灵荒地”深处,希冀借此地“绝灵”特性隔绝侵蚀,以待未来复苏契机……漫长岁月,封存地阵法逐渐失效,“真灵”散逸,仅存本能渴望回归与重组……夜千寻体内觉醒的暗影符文,正是源自“幽”的破碎传承,是“钥匙”,也是“容器”……此番共鸣与降临,是“真灵”残留的本能试图“回归”与“重组”,却因混乱与缺失,险些酿成大祸……幸得当年封存者残留的“神性”与“因果”之力。以及众人纯粹“人愿”引导,暂时稳定,并初步融合……
信息戛然而止。
石室内,光芒渐熄。
夜千寻缓缓落地,依旧昏迷,但呼吸悠长,眉心符文彻底隐去,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如同星辰胎记般的暗银色印记。
她的气息,虚弱却平稳,体内那股“沉重”的暗影之力,似乎发生了本质的蜕变,不再仅仅是“沉重”与“高位格”,更带上了一丝亘古的星辰韵律与……淡淡的哀伤。
凹坑中的灰白粉末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化为普通的尘埃。
顶部的淡黄色晶石也“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化为齑粉落下。
吞灵兽早已不知逃往何处,石室外恢复了死寂。
星海学院众人瘫倒在地,精神力透支,浑身脱力,但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劫后馀生的震撼,以及对刚才那惊心动魄、触及上古秘辛一幕的难以置信。
夜千寻的身世之谜,似乎揭开了一角,却又引向了更深的迷雾与更重的责任。
药无痕喘息着,看着昏迷的夜千寻,眼神无比复杂:“‘幽’的传承者……星陨谷意志的一部分……难怪……难怪她能引动那些异象……这下,麻烦更大了。帝国皇室、天剑宗、紫霄雷府,甚至幻月仙宗……若是知道这个秘密……”
“我们会保护她。”白墨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尽管她自己也虚弱不堪,“她是夜千寻,是我们的同伴。以前是,以后也是。无论她是什么传承,身负什么秘密。”
朱璃、石蕾、唐小糖用力点头。
药无痕看着这些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年轻人,心中那沉甸甸的忧虑,似乎也消散了一丝。
或许,这就是希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