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物资与人心
清晨的山谷笼罩着一层薄雾，迷踪阵的雾气与之交融，让营地内外更显朦胧。
昨夜潜入者事件和疑似失踪执事精血的消息，虽被雷统领尽力封锁，但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仍在幸存者之间悄然蔓延。篝火旁吃早饭的人群沉默了许多，彼此间的眼神交流充满了猜疑和警惕。
林阳和苏婉儿分到了一份稀粥和两块硬邦邦的干粮。他神色平静地吃着，神识却如平静水面下的暗流，细致地观察着周围。
雷统领一早便召集了所有还能行动的幸存者，面色严峻地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鉴于昨夜事件，营地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所有人员非必要不得离开营地核心区域，外出采集、狩猎必须五人以上组队，且需至少一名结丹修士或三名筑基后期修士带队，并提前报备。
第二，飞舟仓库清点初步完成。普通物资损失约四成，但关键补给——尤其是中高阶疗伤丹药、高品质灵石和部分特殊符箓阵盘——损耗远超预期。再加上需要供养近两百名幸存者至少半月，物资缺口已然显现。
“诸位道友。”雷统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商行会尽力保障基本生存所需。但从今日起，所有物资分配将与贡献挂钩。参与警戒、狩猎、采集、维护阵法、救治伤员等工作，将获得相应贡献点数，凭点数兑换额外物资，包括但不限于更好的丹药、灵石、乃至部分从残骸中清理出的完好法器。”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商行不会放弃任何人，但也绝不容忍坐享其成、浑水摸鱼之辈！贡献制度细则稍后会张贴出来。现在，需要立刻组建三支狩猎采集队、两支外围巡逻队，以及加固营地西侧石墙的人手。自愿报名，贡献点数从优。”
话音落下，人群微微骚动。
贡献制度在修真界并不罕见，但在此刻的情境下提出，无疑是将生存压力直接量化到了每个人头上。一些伤势未愈或修为较低的修士面露忧色，而少数修为较高或有一技之长的，则眼中露出思量之色。
很快，便有人陆续站出来报名。昨日表现活跃的几名筑基后期散修加入了巡逻队。慕容白的那名擅长土系法术的仆从，则带着几个人去加固西墙。
林阳略作沉吟，对苏婉儿传音道：“你留在营地，继续制作一些低阶符箓，也可去医护所帮忙。注意安全，莫要离开预警阵范围。”
“前辈您要去狩猎？”苏婉儿有些担忧。
“嗯。获取贡献点是一方面，借此探查周边环境更为重要。”林阳起身，走向正在组建狩猎队的区域。
狩猎队需要深入山林，风险较高，但贡献点也最丰厚。此刻已有七八人报名，多为筑基期，领头的是一名结丹初期的疤脸大汉，似乎是某个小家族的护卫头领，人称“洪教头”。
林阳显露的结丹中期修为，在这群人里立刻显得突出。洪教头打量了他几眼，拱手道：“这位道友面生，可是要加入狩猎队？在下洪烈，忝为此次狩猎领队。”
“林阳。略通些山林生存之法，愿往。”林阳回礼。
“哈哈，好！有林道友加入，此行把握更大！”洪教头爽朗一笑，显然对队伍实力增强感到满意。
最终，这支狩猎队凑齐了十人：洪教头（结丹初期）、林阳（明面结丹中期）、另外两名结丹初期修士（一男一女，似乎是道侣），以及六名筑基中后期修士。雷统领亲自发放了简易的联络信号符和一份标有附近大致地形与危险区域的手绘地图。
“记住，以采集可食用灵植、猎取低阶妖兽为主，切忌深入险地，日落前务必返回！”雷统领严肃嘱咐，“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
队伍从北谷口出发，穿过迷踪阵的薄弱通道，进入了赤荒山脉外围的丘陵林地。
离开营地阵法范围，一股蛮荒原始的气息扑面而来。树木稀疏而怪异，多是耐旱的针叶类或叶片厚实的灌木，岩石裸露，地表干燥。灵气依旧稀薄，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燥烈之气。
洪教头经验老道，安排两名擅长侦查的筑基修士在前方探路，队伍呈松散菱形前进，彼此照应。
林阳走在队伍中段，看似随意，实则神识早已悄然铺开，覆盖方圆数里。他重点关注地下和那些岩石缝隙、灌木阴影等容易藏匿危险的地方。
前行约半个时辰，收获寥寥，只采集到几簇勉强可食用的“灰岩菇”和几株低阶的“赤筋草”。一只撞上来的相当于筑基初期的“铁爪山猫”，被洪教头一刀轻松解决。
“这鬼地方，真是穷得叮当响。”队伍中一名筑基后期的瘦高个修士抱怨道，“照这进度，赚的贡献点还不够换几颗回气丹。”
“少废话，仔细找找。赤荒山脉虽然贫瘠，但有些特定药材偏偏喜欢这种环境。”那名结丹女修开口道，她似乎对灵植有些研究。
正说着，前方探路的修士忽然发来警戒信号。
众人立刻戒备，悄然靠近。只见前方一处背阴的岩坡下，竟然有一小片罕见的湿润地带，生长着数十株叶片呈银灰色、边缘有锯齿的灵草，散发着淡淡的清凉灵气。
“是‘银线草’！炼制清心丹的主材之一，在中土坊市能卖到不错价钱！”结丹女修低呼，眼中露出喜色。
然而，在那片银线草中央，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细、长约三丈、全身覆盖着灰褐色石质鳞片的巨蟒。巨蟒头颅呈三角状，猩红的信子吞吐，散发着相当于结丹初期的妖气。
“石鳞蟒，土属性，防御极强，擅潜伏突袭。”洪教头低声道，“林道友，李道友（结丹男修），我们三人主攻，其他人侧翼牵制，布阵困住它，速战速决，避免引来其他东西。”
林阳点头。这石鳞蟒妖丹和一身鳞皮也算不错材料，值得出手。
三人悄然散开，各自祭出法器。洪教头是一柄厚重的鬼头刀，李姓男修是一对子母飞剑，林阳则取出了一柄得自以往战利品的普通青色飞剑，品质中等。
就在洪教头准备发出攻击信号的瞬间——
“嗖！嗖！嗖！”
三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一片乱石堆后暴射而出，直取正在侧翼布置困阵的两名筑基修士！同时，一股阴冷的神识波动横扫而来，带着明显的恶意！
“敌袭！”洪教头怒吼，鬼头刀红光暴涨，劈向一道乌光。
林阳眼神一冷，手中飞剑青芒一闪，后发先至，“叮”地一声脆响，精准地磕飞了射向另一名筑基修士的乌光，那赫然是一枚淬毒的黑色梭镖。
第三道乌光被李姓男修的子母剑挡下。
石堆后，三道身穿灰色劲装、面戴黑巾的身影窜出，为首一人气息赫然也是结丹中期，另外两人是筑基圆满。他们不由分说，各种法器、符箓劈头盖脸砸向狩猎队，目标明确——扰乱阵型，制造混乱！
“你们是什么人？！”洪教头又惊又怒，鬼头刀与那灰衣首领的一柄弯刀法器战在一起，火星四溅。
“要命的人！”灰衣首领声音沙哑，攻势狠辣，显然擅长搏杀。
另外两名灰衣筑基则专门骚扰其他队员，不正面硬拼。而那石鳞蟒也被突如其来的战斗惊动，嘶鸣一声，竟本能地朝人数多、气息乱的狩猎队这边喷出一股腥臭的土黄色毒雾！
一时间，狩猎队陷入被前后夹击的窘境！
林阳心中雪亮。这伙灰衣人埋伏在此，绝非偶然。他们很可能早就盯上了离开营地的队伍，或者根本就是昨夜潜入者的同伙！目标或许不仅是抢劫，更是为了削弱营地力量，制造恐慌，甚至……捕捉落单者获取情报？
他瞬间权衡。此刻若显露真正实力，自然可迅速解决对手，但必然暴露底牌，引起雷统领、慕容兄妹乃至那神秘顾老的额外关注，得不偿失。但若不出力，狩猎队出现伤亡，也会影响自己在营地的处境和后续计划。
电光石火间，林阳有了决断。
他手中青色飞剑陡然加速，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虹，不再与纠缠他的那名灰衣筑基圆满游斗，而是直取正在喷吐毒雾的石鳞蟒七寸之处！同时，他左手一扬，三张早已扣在手中的“金光破甲符”激射而出，成品字形封住了石鳞蟒可能的闪避路线！
“吼！”石鳞蟒察觉致命威胁，猛地扭身，石质鳞片光芒大放，硬抗金光符。轰轰轰三声爆响，鳞片炸裂数块，鲜血淋漓。青色飞剑紧随而至，“噗嗤”一声，深深刺入其受创的七寸，剑气爆发！
石鳞蟒发出濒死的嘶鸣，巨大身躯疯狂扭动，扫倒一片灌木。
林阳看也不看结果，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出现在那名正与洪教头激战的灰衣首领侧后方。他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屈指一弹，一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剑气悄无声息地射向灰衣首领脚下的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
那灰衣首领全部心神都在应对洪教头势大力沉的刀法，哪料到脚下有变。“咔嚓”一声轻响，岩石突兀碎裂，他脚下微微一滑，招式顿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破绽！
对于洪教头这样的老手，这一丝破绽已然足够！
“死！”洪教头眼中凶光爆射，鬼头刀血芒大涨，抓住机会一刀斜劈，突破了灰衣首领的防御，在其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啊！”灰衣首领惨叫一声，身形暴退，同时甩出一颗黑色圆球。
“轰！”黑球炸开，浓密的黑烟瞬间弥漫，遮蔽视线和神识。
“咳咳！小心毒烟！”众人急忙屏息后退。
待黑烟被洪教头一刀罡风吹散，那三名灰衣人已然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几滴血迹和凌乱的脚印通向山林深处。石鳞蟒也已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
狩猎队众人惊魂未定，看向林阳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敬佩和感激。方才若非他果断重创石鳞蟒，又巧妙干扰了灰衣首领，战局恐怕难以预料。
“林道友，好手段！洪某欠你一条命！”洪教头捂着肩膀上被弯刀划出的一道伤口，郑重抱拳。
“洪道友言重了，同舟共济而已。”林阳收起飞剑，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收拾战利品，撤离。”
众人连忙动手，采集银线草，剥取石鳞蟒的妖丹和有用材料。经此一役，无人再有怨言，只盼尽快返回营地。
返程路上，气氛凝重。遭遇不明势力袭击，说明营地之外的危险，远比妖兽更为致命。
林阳默默跟在队伍中，心中思忖。灰衣人的出现，证实了他的猜测。幽冥宗或其相关势力，并未放弃。他们像阴影中的鬣狗，等待着营地虚弱的机会。而营地的物资压力、人心浮动，正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回到营地，上交了大部分收获，林阳获得了可观的贡献点。他没有兑换丹药灵石，而是选择兑换了一些布阵材料和中土地域的简略信息玉简。
当他回到窝棚时，苏婉儿迎上来，低声道：“前辈，您走后不久，慕容小姐来找过您，说是关于阵法布置有些问题想请教。还有……雷统领那边，好像抓到了一个在物资兑换处闹事、试图多领取丹药的修士，处置得很严厉。”
林阳点点头，望向营地中央那依旧被严密看守的飞舟上层区域，又看了看远处山壁上盘坐如石的顾老身影。
物资的压力在加剧，外部的威胁已现爪牙，内部的暗流也开始涌动。这座临时营地，正缓缓走向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而他所需要的，是在风暴彻底降临前，获取足够的信息和做好万全的准备。兑换来的中土信息玉简，或许能为他指出抵达黑岩城或更安全之地的备选路径。
夜幕再次降临，篝火映照着人们不安的脸庞。远处山林中，似乎传来隐约的、不属于野兽的悠长哨音，一闪而逝，仿佛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