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槁老者一出现,整个动力舱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三名幽冥宗的金丹修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为首的金丹中期修士死死盯着老者,特别是他背后那口巨大的黑色剑匣,眼神中充满了忌惮,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们与商行之事?”金丹中期修士强作镇定,沉声问道,但语气已不如之前那般嚣张。
老者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眼前几人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五指虚握。
“嗡——!”
背后剑匣再次震动,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颜色近乎纯灰、散发着浓郁寂灭与终结气息的剑光,如同游鱼般自匣中缓缓“流淌”而出,悬浮在他掌心之上三寸,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鸣响。
这剑光并不耀眼,却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和生机,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神魂冰冷,寿元流逝。
“寂灭……剑意?!”那使链子锤的金丹初期修士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颤抖,“你、你是‘寂灭剑’顾……顾……”
他的话戛然而止,仿佛那个名字带着某种禁忌,不敢轻易出口。
为首的金丹中期修士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再无半分战意。他毫不犹豫,猛地向后退去,同时厉喝道:“撤!”
另外两名灰衣修士如蒙大赦,立刻紧随其后,甚至顾不上受伤的同伴和原本的目标(星纹密匣),只想以最快速度逃离此地,逃离这个恐怖的枯槁老者。
然而,老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扰了清净,还想走?”
话音未落,他掌心那缕灰色剑光轻轻一颤。
刹那间,三道细若发丝、几乎肉眼难辨的灰色剑丝,自那缕主剑光中分化而出,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瞬间跨越空间,分别袭向三名逃窜的幽冥宗修士!
三人惊骇欲绝,纷纷祭出防御法器,鼓荡全身法力护体。
“噗!”“噗!”“嗤!”
三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油脂。
那金丹中期修士祭出的一面漆黑骨盾,被剑丝轻易洞穿,余势不衰,没入其肩胛,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细小孔洞,伤口处没有丝毫鲜血流出,血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枯!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形踉跄,却不敢停留,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光撞破舱壁,头也不回地遁入外界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使链子锤的修士更惨,他的护体灵光和一件防御玉佩在灰色剑丝面前如同纸糊,剑丝没入其后心,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和水分,化为一具蒙着人皮的枯骨,扑倒在地,再无生息。
而那名最初被林阳所伤、右手和左臂皆废的“老五”,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剑丝便已没入其眉心。他脸上的惊骇表情永远凝固,身体软软倒下,气息全无。
三名金丹修士,一死两重伤逃遁,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这就是剑修的恐怖杀伐之力!尤其是领悟了特殊剑意、修为深不可测的剑修!
林阳瞳孔微缩,心中震撼。这枯槁老者对剑意的掌控,对力量的运用,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那寂灭剑意,与这寂灭海沟的环境隐隐相合,威力更是倍增。此老的修为,恐怕至少是元婴期,甚至可能更高!
老者随手解决了三名幽冥宗修士,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尘埃。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和那两名目瞪口呆的商行护卫,浑浊的目光落在了林阳身上。
林阳立刻躬身行礼:“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老者审视了他片刻,沙哑道:“你方才那几下,有点意思。星力?但路子很正,不像是那些歪门邪道。”
林阳心中一凛,知道刚才自己反击时动用的星源之力,瞒不过这等高人的法眼。他谨慎答道:“晚辈机缘巧合,得了一些星辰属性的传承。”
“嗯。”老者不置可否,转而看向那几处被林阳暗中“刺激”后、依旧在顽强闪烁、维持着飞舟部分动力的阵法枢纽,“是你动了手脚,暂时稳住了船?”
“晚辈略通阵法,情急之下,胡乱尝试,侥幸成功。”林阳没有完全承认,也没有否认。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赏,但语气依旧平淡:“胡乱尝试?能在那种混乱中,精准找到并短暂激发受损的备用枢纽,这份眼力和掌控力,可不像胡乱尝试。小子,不必过谦,也不必过于藏拙。修真界,该露锋芒时,就得露。”
林阳心中一动,再次躬身:“晚辈受教。”
“船还没脱险。”老者不再多言,目光转向动力舱深处,“那几个小崽子破坏了主控阵盘和几个关键节点,光靠备用枢纽撑不了多久。老夫不通阵法,你去看看,能否尽快修复,至少要让船恢复平衡,冲出这寂灭潮汐的范围。”
“是!”林阳知道此刻不是推辞的时候。飞舟若坠毁,谁都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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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走向动力舱深处的主控区域。那两名劫后余生的商行护卫,此刻也反应过来,忍着伤痛上前,老者刚才展现的实力和态度,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多、多谢前辈,多谢这位道友!”老者护卫感激道,“主控阵盘在那边,受损严重,还有三处‘定风’、‘浮空’、‘聚灵’核心节点被毁……”
在两名护卫的指引下,林阳很快看到了损坏的主控阵盘。那是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形玉盘,表面刻满了复杂无比的阵纹,此刻中央部位焦黑一片,数道深深的裂痕蔓延开来,许多阵纹断裂、黯淡。周围几个重要的辅助阵法节点也被暴力破坏,灵光全无。
时间紧迫!林阳深吸一口气,星源魂体全力运转,双眸之中混沌星云隐现,眼前的阵法结构顿时以一种更加本质、更加清晰的方式呈现出来。
他需要做的,不是完全修复——那需要大量时间和材料,根本来不及。他需要的是在现有残破的基础上,重新构建几条临时的、简易的能量通路,绕过损坏最严重的部分,将还能工作的阵法部件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勉强能维持飞舟基本平衡和动力的“应急网络”。
这需要对阵法原理有极深的理解,对能量流动有精准的感知,更需要强大的心神计算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
林阳不再藏私,双手十指连弹,一道道凝练的星源之力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和焊枪,精准地落在一处处断裂的阵纹节点、损坏的灵石接口、残留的能量回路上。他以星源之力为“线”,以自身对星辰轨迹和能量转化的理解,强行“描绘”出临时的阵纹,接续断裂处,激活残留的灵性。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和法力。林阳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严肃专注。
旁边的两名护卫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也算懂些阵法,但从未见过有人能以自身法力如此快速、精准地“绘制”临时阵纹,而且那法力属性中正平和却又玄奥无比,与飞舟原本的阵法能量竟然没有太多冲突,反而隐隐有促进调和之效!
那枯槁老者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近前,默默看着林阳施为,浑浊的眼眸中再次掠过一丝异彩。
大约一炷香后,林阳终于停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只见那残破的主控阵盘和周围几个节点上,多出了一道道由淡金色星辉勾勒而成的、略显粗糙但结构完整的临时阵纹网络。这些网络与残留的原有阵纹连接在一起,缓缓运转起来。
“嗡——!”
飞舟尾部那两团略显狂暴的推进灵光,顿时稳定了不少,光芒也变得柔和均匀。船体剧烈的颤抖和倾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回正!虽然飞行高度还在缓缓下降,但下坠的势头已经被彻底止住,变得平稳可控!
“成、成功了?!”少年护卫惊喜道。
“只是临时应急。”林阳擦了擦汗,脸色有些发白,连续高强度的心神消耗不小,“这套临时网络最多只能支撑一到两个时辰,而且无法让飞舟爬升,只能维持当前高度平稳飞行。我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冲出寂灭潮汐的核心影响范围,否则……”
否则临时网络崩溃,飞舟将再次失控。
“一个时辰……够了!”老者护卫精神一振,立刻通过对讲法器联系驾驶舱,“快!按照这位道友设定的临时能量线路,调整航向,全速向前!冲出潮汐区!”
飞舟开始艰难但坚定地调整方向,沿着寂灭海沟边缘,向着潮汐影响较弱的区域驶去。
枯槁老者看向林阳,微微颔首:“做得不错。你休息一下,恢复法力。外面那些虫子,老夫去清理。”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从破损的舱壁处消失,下一刻,舱外传来更加凄厉密集的蚀魂阴螂嘶鸣声,以及那令人心悸的灰色剑光闪烁。
有这位深不可测的剑修出手清理甲板上的蚀魂阴螂,飞舟的压力顿时大减。
林阳盘膝坐下,服下几枚恢复法力的丹药,抓紧时间调息。同时,他心中念头飞转。
幽冥宗的目标是“星纹密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让他们不惜毁掉整艘飞舟、拉上一船人陪葬也要得到?此物是否在商行手中?还是在那对兄妹修士,或者其他什么人身上?
这次袭击,虽然主要目标可能不是自己,但自己的存在很可能已经被幽冥宗察觉。那逃走的两人,尤其是那个金丹中期的头领,是否认出了自己与星源殿有关?
还有这位神秘的“寂灭剑”顾姓老者,他为何会出现在这艘飞舟上?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他对自己似乎并无恶意,甚至还出言指点,但如此人物,不得不防。
飞舟暂时稳住了,但危机远未解除。前方还有“迷雾鬼岭”,飞舟本身受损严重,幽冥宗可能还有后手,飞舟上也是人心惶惶……
中土之行,果然步步艰险。
林阳缓缓睁开眼睛,望向舷窗外那无边的黑暗与翻腾的灰黑寂灭之气。
一个时辰,必须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