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罡风带后,破云舟恢复了平稳的飞行。但乘客们的心情并未放松多少,因为下一个更加着名的险地——“寂灭海沟”,已经遥遥在望。
那并非真正的海洋,而是一片广袤无垠、深不见底的巨大地裂峡谷。从高空俯瞰,大地如同被无形的巨斧劈开,留下一道蜿蜒曲折、宽达数百里、长度不知几许的漆黑裂缝。裂缝上空,终年笼罩着灰黑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厚重云雾。即使是正午阳光,也难穿透这层云雾,使得海沟区域永远处于一种阴森昏暗的氛围之中。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那漆黑的深渊底部,时不时会涌出阵阵诡异的吸力,以及一种能侵蚀神魂、消磨生机的“寂灭之气”。据说,曾有元婴修士不慎坠入其中,都未能生还。因此,“寂灭海沟”又被称为“生灵禁区”。
飞舟需要沿着海沟边缘相对安全的航线,小心翼翼地穿越这片死亡地带,全程需要近半个月时间。
进入海沟区域前,赤发大汉再次召集所有乘客,郑重警告:“寂灭海沟,非同小可!飞舟将开启最大防护,并尽可能提升飞行高度,避开下方的吸力和寂灭之气最浓郁的区域。但即便如此,也难保不会遇到意外。所有乘客务必待在客舱内,紧闭门窗,开启客舱自带的简易防护阵法!没有紧急情况,绝不要离开客舱!否则,生死自负!”
这一次,没人敢掉以轻心。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回到了客舱。
林阳同样开启了客舱的防护阵法,并叠加了自己的预警禁制。他盘膝坐在床上,神识却并未完全收回,而是保持着一种极其微弱、与外界寂灭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状态,如同最细密的蛛网,感知着飞舟外围的变化。
破云舟驶入了灰黑色的云雾之中。
光线骤然暗淡,仿佛从白昼瞬间进入了黄昏。窗外只能看到翻滚的灰云和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一种沉重的、带着腐朽与终结意味的压力,透过飞舟的防护光罩和客舱阵法,隐隐传递进来,让人感到莫名的压抑和心慌。
飞舟的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船身微微倾斜,显然在不断提升高度,以远离下方海沟的吸力。船体表面的防御阵法光芒全开,形成一个厚实的椭圆光罩,将寂灭之气隔绝在外,但光罩表面不断泛起涟漪,显示着外部环境的恶劣。
时间在死寂般的压抑中缓缓流逝。
第一天,平安无事。只有偶尔从深渊下方传来的、仿佛巨兽喘息般的低沉轰鸣,以及防护光罩与寂灭之气摩擦产生的细微滋滋声。
第二天,依旧平静,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更强了。有些心志不够坚定的低阶修士,已经开始感到烦躁不安,甚至出现轻微的心魔迹象。
林阳心如止水,默默运转《混沌星域》功法。混沌星丹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平和的星辉,不仅轻易抵御了外界寂灭之气的负面影响,他甚至尝试着吸收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星丹过滤提纯后的寂灭能量,用以淬炼肉身和神魂,竟也有一丝效果。这寂灭之气本质也是一种极端的能量,蕴含着“终结”、“归墟”的法则碎片,对于参悟生死、阴阳转换,或许有微妙助益。当然,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掌控力和强大的根基,寻常修士绝不敢尝试。
到了第五日,变故终于发生了。
并非来自下方的海沟,而是……飞舟内部!
午夜时分,飞舟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并非外部冲击,更像是内部某个重要的阵法节点出现了问题!紧接着,船体倾斜的角度陡然加大,飞行高度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下降!
“怎么回事?!” “阵法出问题了?” 客舱内,不少修士被惊醒,惊慌失措。
赤发大汉急促的声音通过传音阵法响彻各舱:“所有人稳住!动力舱外围防护阵法出现不明故障,正在抢修!飞舟会暂时下降高度以稳定船体,请勿惊慌,务必待在客舱!”
下降高度?在这寂灭海沟上方下降高度?!
乘客们更加不安了。谁都知道,越靠近海沟,吸力越强,寂灭之气越浓,危险越大!
林阳眉头微皱。动力舱外围防护阵法故障?这种长途飞舟,关键部位的防护阵法都是多层冗余设计,轻易不会同时出问题。是自然损耗?还是……人为?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触手,悄然穿过客舱阵法,延伸向飞舟的动力舱方向。由于距离和层层阵法阻隔,感知有些模糊,但他确实“听”到了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法力的剧烈波动,以及隐约的……争吵声?
似乎抢修并不顺利。
飞舟的高度持续下降,已经明显能感觉到来自下方的吸力在增强,船体开始出现轻微的摇晃。窗外灰黑色的云雾变得更加浓稠,甚至能看到一丝丝如同黑色丝绦般的、更加浓郁的寂灭之气,开始附着在防护光罩上,缓慢地侵蚀着。
“这样下去不行!防护光罩撑不了多久!” “商行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一些脾气急躁的乘客已经开始在客舱内焦躁地踱步、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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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没有轻举妄动。他注意到,那几拨之前让他留意的“特殊”乘客,此刻也都保持着安静,似乎在观察,在等待。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呜——!!!”
一声尖锐凄厉、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嘶鸣,陡然从飞舟下方的深渊中传来!这嘶鸣并非一道,而是成百上千道,交织在一起,形成恐怖的音浪,即使隔着防护光罩和客舱阵法,依旧震得不少修士耳膜生疼,气血翻腾!
“是‘蚀魂阴螂’!它们被惊动了!” 有见识广博的修士失声惊呼。
蚀魂阴螂,寂灭海沟特产的一种诡异妖虫!形似放大了数十倍的螳螂,通体漆黑,甲壳坚硬,能短暂飞行,最可怕的是其发出的音波攻击直击神魂,且成群结队,悍不畏死!它们通常栖息在海沟深处,以寂灭之气和偶尔坠落的生灵为食,很少大规模上升到这个高度。但此刻飞舟下降,防护不稳,显然吸引了它们!
“加强防御!所有护卫,准备迎敌!” 赤发大汉的怒吼声传来,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然而,祸不单行。
“轰隆!”
飞舟尾部忽然传来一声爆炸般的巨响,紧接着,船体猛地一歪,下降速度陡然加快!同时,防护光罩在尾部区域,明显黯淡了一大片!
“动力舱……受损了?!” 乘客们面如土色。
“不对!是有人破坏了尾部的辅助动力和防护阵法!” 林阳眼神一厉。他的神识捕捉到了爆炸瞬间,尾部区域有几道极其隐晦、带着阴煞气息的法力波动一闪而逝!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飞舟内部!有人混在乘客或……商行人员中,故意破坏了关键部位!
这是要将整船人置于死地!
目的何在?杀人夺宝?还是……针对某个人?
林阳脑海中瞬间闪过天南城那道幽绿的目光,以及星神佩碎片。
“是针对我来的?还是飞舟上另有他人身怀重宝,引来了杀身之祸?” 林阳心思电转。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
飞舟失控般向下倾斜、滑落,外界的蚀魂阴螂嘶鸣声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影已然穿透了部分黯淡的防护光罩,如同潮水般涌上了甲板!它们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肢,口中发出摄魂魔音,扑向一切活物!
商行护卫们虽然奋力抵挡,但虫群数量太多,且飞舟不稳,难以组织有效防御。转眼间,就有数名护卫被虫群淹没,发出凄厉惨叫。
客舱的简易防护阵法在虫群冲击和蚀魂魔音下,也岌岌可危!已经有阴螂开始用锋利的前肢切割舱门和墙壁!
“啊——!” 隔壁传来苏婉儿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法术碰撞和虫肢刮擦的声音。
林阳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已来到客舱门后。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并指如剑,在舱门上快速划出几个玄奥的星辰符文。
符文亮起微光,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门外正在疯狂攻击舱门的几只蚀魂阴螂,动作骤然一僵,猩红的复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仿佛神魂受到了某种震慑。
趁此间隙,林阳拉开舱门,闪身而出,反手将门关上,符文光芒隐入舱门,形成一层短暂的加强防护。
走廊里,已然是一片混乱。数只阴螂正在攻击其他客舱,嘶鸣声、法术爆炸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苏婉儿的客舱门口,聚集了不下十只阴螂,正在疯狂攻击,舱门已经变形,光芒明灭不定。
林阳眼神一冷,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凝练星辉构成的星光长剑瞬间成形。他没有动用声势浩大的“星陨七式”,而是将星源之力极度压缩,凝聚于剑锋。
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星光长剑带起一道道纤细却凌厉无比的轨迹。
“嗤!嗤!嗤!”
剑光精准地点在每一只阴螂头颅与躯干连接最脆弱的关节处,或者直接刺入其复眼!星源之力中蕴含的至正至纯的星辰气息,对于这种阴邪妖虫有着天然的克制!
几乎没有发出太大响声,那十几只围攻苏婉儿客舱的阴螂便齐齐僵住,随即甲壳碎裂,化作一堆失去生机的残骸。
林阳一脚踢开苏婉儿变形的舱门。舱内,苏婉儿脸色苍白,正手持一柄碧玉短剑,与两只钻入舱内的阴螂周旋,身上已有多处擦伤,但眼神依旧坚定。见到林阳,她眼中露出惊喜和如释重负。
“跟紧我,别离开我三丈范围。”林阳简短吩咐,剑光再闪,将舱内两只阴螂解决。
“是!”苏婉儿毫不犹豫地靠近。
林阳带着苏婉儿,沿着走廊向甲板方向移动。他出手快如闪电,精准狠辣,沿途遇到的阴螂无一合之敌,尽数被星辉剑光点杀。但他始终将气息压制在金丹初期左右,施展的也是最基础的剑术配合星源之力,并未引起太大注意——在目前的混乱中,也没人有暇注意。
很快,他们来到了中层甲板的出口。这里已然成了战场前沿!数十名商行护卫和部分胆大的金丹乘客,正依托着走廊出口和部分舱室,与源源不断涌上来的蚀魂阴螂激战!虫尸堆积,黑绿色的血液喷洒得到处都是,蚀魂魔音交织,令人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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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发大汉浑身浴血,挥舞火焰巨斧,独斗三只体型格外巨大、接近四级的阴螂头领,怒吼连连,但显然有些左支右绌。飞舟仍在倾斜下滑,尾部冒着黑烟,情况危急。
林阳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那对“兄妹”修士身上。只见那金丹初期的兄长,祭出一面青蒙蒙的宝镜,镜光照耀之处,阴螂动作迟缓,神魂似乎受到压制。那筑基圆满的妹妹,则手持一对银色短刺,身形灵动如蝶,在兄长镜光掩护下,专挑阴螂要害下手,效率极高。他们身边,还跟着两名看似仆从的筑基后期修士,结阵防护,四人配合默契,稳住了小片区域。
还有那名独坐船尾的枯槁背剑老者,此刻依旧坐在原地,对周遭惨烈的战斗视若无睹。但诡异的是,没有任何一只阴螂主动靠近他身周三丈范围!仿佛那里存在着一片无形的死亡领域。
“高手不少……”林阳心中稍定。飞舟上并非全无抵抗之力。
就在这时,异变又起!
飞舟下方,深渊之中,猛地传来一股比之前强横十倍的恐怖吸力!同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如墨的寂灭之气,如同喷发的火山,冲天而起,瞬间将大半个飞舟笼罩!
“不好!是寂灭潮汐!” 赤发大汉骇然变色。
寂灭潮汐,是寂灭海沟深处周期性爆发的能量乱流,蕴含的吸力和寂灭之气远超平常!一旦被卷入核心,元婴修士也难以幸免!
飞舟本就受损失控,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吸力和寂灭潮汐冲击下,彻底失去了平衡,打着旋儿向下坠去!防护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面积碎裂!
甲板上,不少人站立不稳,惊叫着被甩飞出去,坠入下方的黑暗和黑气之中,瞬间没了声息!
就连赤发大汉和那对兄妹修士,也脸色大变,各自施展手段稳住身形,却难以阻止飞舟的下坠。
林阳眼神一凝,脚下星辉流转,稳稳立在倾斜的甲板上,同时伸手抓住苏婉儿胳膊,将她定住。
他看向飞舟尾部冒烟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冲天而起的漆黑寂灭潮汐。
飞舟若坠入潮汐核心,必死无疑。必须阻止下坠,或者……脱离飞舟!
但在这寂灭海沟上空,脱离飞舟单独飞行,同样危险重重。
电光火石之间,林阳做出了决断。
他松开苏婉儿,沉声道:“抓紧栏杆,无论发生什么,别松手!”
说罢,他身形一晃,竟逆着混乱的气流和吸力,朝着飞舟尾部——那受损最严重的动力舱方向,疾冲而去!
他要看看,那破坏阵法的人,到底是谁!也要看看,能否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