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血色易市
林阳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星光，在星源殿残破的廊道间疾驰。
他没有选择直接飞出星源殿——那样太过显眼，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而是循着来时记忆的路径，快速穿行于殿内相对隐蔽的区域，朝着易市方向靠近。
途中，他不断感应着那缕印记传来的波动。
苏婉儿的情绪极不稳定，惊恐、绝望中夹杂着剧烈的痛苦。除此之外，印记传来的信息碎片中还夹杂着金属碰撞声、法术爆炸声、以及……惨叫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阳眉头紧锁，速度再提三分。
当他来到星源殿边缘，透过一扇破损的窗棂向外望去时，心中猛地一沉。
原本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的易市，此刻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混乱与死寂！
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处还在燃烧，火光映照出断壁残垣和横七竖八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淡淡的焦糊味。
他之前布置在百草门驻地周围的预警禁制，已经完全破碎！而三大宗门承诺派驻的两名“客卿”守卫的气息，则完全消失了——不是离开，而是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出事了……而且是大事。”林阳眼神冰冷，神识小心翼翼地铺展开来，扫向百草门驻地方向。
驻地原本简易的篱笆墙已经倒塌大半，那几间木屋有两间已经完全损毁，剩下的一间也摇摇欲坠。屋前空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从服饰看，既有百草门的弟子，也有穿着其他服饰、来历不明的修士。
但苏婉儿不在其中。
林阳的目光落在地上几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上——血迹呈拖拽状，延伸向易市深处某个方向。
“被抓走了？”林阳心中杀意隐现。苏婉儿虽与他交情不深，但毕竟是他在此界接触的少数还算友善之人，更是他了解此地信息的渠道之一。更何况，对方是在他留下印记保护、且有三大宗门承诺守卫的情况下出事的。
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谨慎地观察着整个易市的情况。
除了百草门驻地，易市其他区域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尤其是一些中小型势力的摊位和临时驻地，几乎都遭受了袭击。而三大宗门直属的几处重要商铺和据点，虽然也有战斗痕迹，但受损相对较轻，且此刻都有修为不弱的修士在警戒、清理现场。
“袭击者目标明确，主要针对中小势力和散修……三大宗门虽也受波及，但更像是被殃及池鱼，或者……早有准备？”林阳心中快速分析。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几个身穿天剑门服饰的修士，正在距离百草门驻地不远处的一片废墟中翻找着什么。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面罗盘状的法器，似乎在探查残留的气息。
林阳收敛全部气息，星源魂体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暗夜中的一片影子，悄然从星源殿破损处滑出，融入易市的阴影中。
他避开那几名天剑门修士，绕到另一侧，来到百草门驻地后方。
空气中残留着混乱的灵力波动和至少三种不同的法力气息——一种是百草门弟子修炼的木属性功法特有的温和气息；另外两种，则充满了阴冷、暴戾之感，其中一种带着浓重的血煞气，另一种则有种诡异的、侵蚀灵魂的寒意。
“至少有两名以上的袭击者，修为……不低于筑基后期。”林阳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过一片沾血的泥土，星源之力微微感应，“其中一人修炼的是某种血道功法，另一人则偏向鬼道或魂道。”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血迹拖拽的方向——那是易市西北角，靠近一片被称为“乱石坡”的废弃区域。那里地形复杂，乱石嶙峋，平时少有修士前往，是易市中相对混乱、危险的区域。
“选择在那里动手或藏匿吗……”林阳正要动身，忽然耳朵微动。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
他身形一闪，躲入旁边半塌的木屋阴影中。
来的是两名修士，都穿着风雷阁的服饰，一高一矮，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他们神色警惕，手中法器亮着微光，显然是在巡逻。
“……真他妈晦气，大半夜的搞出这么大动静。”高个修士啐了一口，“听说死了不下三十个，伤者更多。”
矮个修士压低声音：“何止！我听说，有好几个小队伍被整个端掉了，连尸骨都没找全。百草门那边好像更惨，连他们那个挺漂亮的女丹师都被掳走了。”
“掳走？不是杀了？”高个修士有些意外。
“谁知道呢。不过动手的那帮人手法狠辣，不像只是为了杀人夺宝。”矮个修士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我听王师兄说，他值守的时候，好像看到……黑煞的人影了。”
“黑煞？！”高个修士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那个最近在附近流窜、专门猎杀落单修士的疯子？他不是独来独往吗？”
“以前是独来独往，但现在……谁知道是不是投靠了哪方势力，或者自己拉起了队伍。”矮个修士语气带着忌惮，“那家伙可是实打实的金丹初期修为，修炼的‘血煞魔功’邪门得很，据说能吸人精血修炼。要是他参与了今晚的事……”
两人说着，渐渐走远。
林阳从阴影中走出，眼神凝重。
“黑煞……金丹初期……”他看了眼西北方向，“如果真是金丹修士出手，那两名客卿守卫消失就不奇怪了。但三大宗门既然承诺保护，为何没有金丹修士及时支援？是来不及，还是……有意放任？”
他想起之前易市中关于“三大宗门想清理中小势力”的传闻，又联想到星源殿内那道一闪而逝的深渊气息。
“多事之秋啊。”林阳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流光，朝着乱石坡方向潜行而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止一队三大宗门的巡逻修士，但都凭借高超的隐匿技巧和星源魂体对能量的精细控制避开了。越靠近乱石坡，空气中的血腥气和那股阴冷的法力残留就越明显。
同时，他也注意到，乱石坡外围似乎被布置了简单的警戒法阵和障眼法。
“果然在这里。”林阳停在乱石坡边缘一处巨石后，仔细观察。
眼前的乱石坡占地约百亩，大大小小的灰黑色岩石杂乱堆积，形成无数缝隙和洞穴。在夜色和简单障眼法的遮掩下，普通人即使走到近前，也只会觉得这是一片普通的乱石堆。
但林阳的星源魂体对能量异常敏感。他能清晰“看到”，乱石坡深处某片区域，有数道强弱不一的气息聚集，其中一道气息格外阴冷暴戾，带着浓重的血煞气，强度远超筑基，应当就是那“黑煞”。而另一道相对较弱、但充满惊恐和痛苦的气息，正是苏婉儿！
她还活着，但状态很不好。
除了这两道，还有大约七八道筑基期的气息，以及十几道练气期的气息，分布在不同位置，像是在放哨或休息。
“一个金丹，七八个筑基，十几个练气……”林阳迅速评估着双方实力差距，“正面硬闯，胜算极低。即使动用星源魂体的全部力量，最多也只能与那金丹初期的黑煞周旋，其他人一拥而上，我必陷入苦战，更别说救人。”
必须智取。
林阳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地形和那些明暗哨的分布。
乱石坡内部结构复杂，岩石缝隙交错，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视线受阻，利于潜入。那些放哨的修士明显不是训练有素的宗门弟子，站位松散，彼此间有视野盲区。
“可以从东北角那个缺口潜入……那里的两个哨位间隔最大，而且其中一人气息不稳，似乎有伤在身。”林阳很快选定了路线。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几面小巧的阵旗，几张隐息符，还有两枚他之前在易市购买的、威力相当于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烈阳雷珠”。
将阵旗和隐息符布置在退路上，以备不时之需。烈阳雷珠则扣在手中。
准备妥当，林阳深吸一口气，星源之力缓缓流转全身，将自身气息、体温乃至生命波动都压制到近乎消失的程度。他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悄无声息地飘向乱石坡东北角。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距离越来越近，他已经能听到岩石缝隙中传来的细微鼾声和低语。
“……那妞儿真水灵，可惜老大不让动。”
“嘿，急什么。等老大用完了，说不定能赏给咱们兄弟乐呵乐呵……”
污言秽语传入耳中，林阳眼神更冷。
他如同鬼魅般从两名哨位之间的盲区滑过，两人毫无察觉。
进入乱石坡内部，光线更加昏暗，但林阳的星源魂体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他避开几处巡逻的路径，循着苏婉儿的气息，朝着坡地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血腥气就越浓，甚至能听到隐约的痛苦呻吟声——不止苏婉儿一人！
转过一道岩缝，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
洼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焰跳跃，映照出周围的景象。
林阳瞳孔微缩。
洼地边缘，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大部分已经死去多时，尸体干瘪，像是被抽干了精血。还有四五个活着的，被粗大的铁链锁住手脚，拴在岩石上，个个气息奄奄，身上都有触目惊心的伤口。
苏婉儿就在其中！
她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惨白如纸，左肩有一个贯穿伤，鲜血已经凝固，但伤口处缭绕着一缕黑气，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双手仍紧紧握着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玉佩——正是林阳之前给她的那枚护身玉佩！玉佩上布满了裂纹，显然已经耗尽了能量，但正是它，勉强保住了苏婉儿的性命。
在洼地另一侧，距离篝火稍远的地方，盘坐着一名黑衣老者。
老者身材干瘦，面容阴鸷，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他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血雾，随着他的呼吸，血雾缓缓吞吐，空气中弥漫的精血气息不断被他吸入体内。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是金丹初期！
黑煞！
而在黑煞身旁，还站着三名筑基期的修士，两男一女，穿着各异，但都眼神凶戾，身上煞气不轻。他们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老大，这批‘血食’质量一般啊。除了那个百草门的女丹师修为还行，其他都是些练气期的杂鱼。”其中一名独眼男子说道。
黑煞眼皮都没抬，声音嘶哑：“急什么。三大宗门默许我们在这里动手，已经给足了面子。真要抓那些大宗门的弟子，你以为他们还会睁只眼闭只眼？”
“可是……上面要求的‘血精’数量，还差不少。光靠这些散修和小门派弟子，不知道要凑到什么时候。”那名女修皱眉道。
“上面？”藏身暗处的林阳心中一动。黑煞背后果然还有人！
黑煞冷哼一声：“幽冥宗的大人们自有安排。我们只需做好我们的事——收集足够的血精，顺便清理掉一些不听话的小虫子。等时候到了，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幽冥宗！
林阳心中剧震。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活跃在南域与中土交界地带的一个神秘邪道宗门，行事诡秘狠辣，据说与传说中的“幽冥之地”有些关联，擅长鬼道、魂道和血道功法。三大宗门曾多次围剿，但都未能伤其根本。
没想到，他们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星源殿附近！而且，听黑煞的口气，三大宗门似乎对此有所察觉，甚至……达成了某种默契？
联想到易市遇袭后三大宗门“姗姗来迟”的巡逻和相对轻微的损失，一个令人心寒的猜测浮现在林阳脑中：今晚的袭击，或许本就是三大宗门默许甚至纵容的！目的就是为了清理易市中过多的中小势力和散修，减少竞争，同时……可能与幽冥宗有着某种交易或妥协！
而百草门，还有苏婉儿，不过是这场阴谋中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好一个三大宗门！”林阳眼神冰寒。虽然早有预料修真界残酷，但如此赤裸裸的利用与背叛，依然让他心中杀意升腾。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
他看向苏婉儿。她的状态很糟，伤口处的黑气在不断侵蚀，若再不救治，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
必须尽快行动！
林阳的目光扫过洼地布局，快速制定着计划。
硬拼不行，必须制造混乱，趁乱救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篝火旁那几个被锁住的俘虏身上，又看了看手中扣着的两枚烈阳雷珠。
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