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乖。”玄朱道长捋了捋胡须。
临渊看着桌上清一色的素食,又看了看那根胡萝卜,虽然腹诽,但还是收敛了往日的玩世不恭,束手束脚地行了个礼:“多谢道长收留,叨扰了。”
说罢,他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小口吃了起来。
玄朱道长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们两位肉食动物,就将就吃吧,本道观食素。”
众人正吃着,玄朱道长忽然放下筷子,目光在王小宝和临渊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朝花和小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师弟既然来了,这便是缘分。正好,今日道观里有些喜事,师弟不妨帮个忙,主持个婚礼吧。”
“婚礼?”王小宝一愣,“不知是哪位道友大喜?”
玄朱道长指了指大殿深处,又指了指在座的几位,笑得越发高深莫测:
“不是哪位道友,而是……你们几位的婚礼。”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小白嘴里的胡萝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道观的庭院不知何时竟已变了模样。原本青翠的松柏此刻变得枯黄焦黑,石桌上的豆浆油条化作了一盘盘灰白的冷馒头和早已凝固的猪血。
一阵凄厉的阴风吹过,卷起满地纸钱。
“呜——哇——”
悠长而诡异的唢呐声瞬间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沉闷的铜锣声,“哐、哐、哐”,仿佛敲在众人心口的丧钟。
只见道观大门外,一条由鬼火组成的仪仗队缓缓行来。
当头阵的,竟是地府的勾魂使者牛头与马面。
他们一个手持哭丧棒,一个拿着勾魂牌,铜铃大眼里闪烁着幽幽绿光,迈着僵硬的步伐,气势汹汹。
身后,是一群面色惨白的鬼差,他们腮帮子鼓得老大,吹奏着不成调的哀乐,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再往后,八个青面獠牙的小鬼抬着一顶由黑纱笼罩、白骨装饰的轿子,正一步三晃地挪了过来。
场面壮观,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森然与荒谬。
“小……小白……”朝花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小白的手,“这……这是在演戏吗?”
小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那位刚才还笑眯眯的玄朱道长,此刻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套红彤彤的“喜服”。
那喜服红得刺眼,仔细一看,竟是用染血的红布缝制的,上面还绣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囍”字。
“嘿嘿,吉时到了。”玄朱道长一挥手,那两套喜服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直接飞了过来,套在了小白和朝花身上。
“这是……”小白低头一看,差点气歪了鼻子。
这哪里是什么喜服,分明是两个硕大的红肚兜,上面还绣着“早生贵子”。
两人瞬间被这玩意儿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两个被强行抓来凑数的童男童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傻气。
“去,站两边,给新人引路。”
玄朱道长一推,两人便身不由己地飘到了轿子两侧,手里还被强行塞了两个大红灯笼。
轿子停下,轿帘掀开。
里面端坐着的,正是王小宝与临渊。
此刻的两人,早已没了往日的灵动与霸道。
他们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头戴凤冠霞帔(虽然临渊戴着凤冠显得有些滑稽),神情呆滞,眼神空洞,仿佛没了意识的提线木偶。
临渊那只龙爪僵硬地搭在王小宝的肩上,而王小宝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任由摆布。
“吉时已到——!”
玄朱道长手持桃木剑,对着虚空猛地一挥,声若洪钟,“地府鬼差大人李莫言与天师王小宝大婚——!”
“哐!哐!哐!”
铜锣重重敲击了三下。
刹那间,阴风怒号,飞沙走石。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血红。
那顶诡异的轿子再次被抬起,在牛头马面的护送下,在鬼差的哀乐声中,晃晃悠悠地朝着道观深处那座反挂八卦的大殿走去。
小白和朝花穿着滑稽的娃娃装,手里提着忽明忽暗的灯笼,被迫跟在轿子两侧。
们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动,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只能机械地迈着步子。
轿子里,王小宝与临渊依旧安安稳稳地坐着,没有半点声响,仿佛两具精致的人偶,正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洞房”。
大殿深处,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苍凉而厚重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高大、身披蒙古重甲的鬼魂缓缓走出。
他面容刚毅,留着络腮胡,浑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令人称奇的是,他那宽阔的肩膀上,竟坐着一位身着红衣、容貌温婉的女鬼。
那女鬼眉眼含笑,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的灵秀,与那粗犷的汉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和谐。
“小宝大人,别来无恙啊。”
那汉子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洪钟般在大殿内回荡,震得烛火摇曳不定。
他翻身下马,哦不,是从肩上放下那红衣女鬼,两人并肩而立,脸上带着几分戏谑与熟稔。
“今儿个,咱是受了那位‘新娘官’的委托,特意来给你们的月老线续上的。”
这汉子正是当年的达鲁花赤别吉台,他大踏步走到王小宝与临渊面前,那双蒲扇般的大手轻轻一挥,竟真的从两人胸口处,各自抽出了一根若隐若现、断了半截的红绳。
那红绳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在别吉台手中,竟化作了两截死灰。
“啧,断得够彻底的。”
别吉台咂了咂嘴,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根崭新的、泛着金光的红绳,像是系麻袋一样,粗鲁却又精准地将两人的手腕死死绑在了一起,打了个死结。
“好了,续上了。”别吉台拍了拍手,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喜酒,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大笑着看向一旁的玄朱道长,“道长,活儿干完了,咱家告辞!”
“官人,这就要走了?”
肩上的红衣女鬼轻轻拽了拽别吉台的耳朵,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妾身还想留下来看看,这中原的婚礼到底有多讲究呢。”
“嗨,有啥好看的?”别吉台嘿嘿一笑,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咱这兄弟小宝他们办的是冥婚,凄凄惨惨戚戚的,有啥意思?夫人若想看热闹,咱就去皇宫,看人家公主跟皇帝大婚!那场面,要多壮观有多壮观,比这儿强多了!”
“也是。”红衣女鬼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说的有道理。对了官人,突然有些想孩子了,要不……咱回蒙古草原看看子孙们吧?”
“行啊!”别吉台毫不犹豫,一把将她重新扛上肩头,“夫人想去哪儿,咱就去哪儿!天涯海角,咱都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