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对于玛努恩的安排
机械境在他们身后迅速远去，那些层层嵌合、精密到令人窒息的齿轮大陆重新恢复运转，就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玛努恩很清楚，刚才那里爆发一场足以动摇整个世界的战争。
驾驶舱内异常安静。
玛努恩靠在约束座椅上，呼吸却始终没有真正平稳下来。
他的双眼仍然下意识地追逐着舱壁外残留的光轨，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画面。
无穷无尽的机械洪流、被强行改写的物理规则、那忽视一切的诡异迭影、以及那轮在以太深处亮起、又瞬间压塌一切的漆黑烈日。
玛努恩很清楚，自己在机械境挣扎求生的这些年，无论是偷来的知识、拼凑的义体、还是对魔冢结构近乎本能的理解，在那样的力量面前，就象蚂蚁面对巨人一般，渺小得可笑。
而操纵这一切的人，此刻就站在他身边。
沉默了许久，他还是没能忍住，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与敬畏。
“你父亲，”玛努恩顿了顿，才勉强适应这个称呼，“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夏修的回答来得很随意，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那场几乎掀翻机械境根基的大战，只是一段顺手完成的小插曲。
“先带你去找你兄弟吧。”
他说这话时，圣裁机兵已经完成了跨位面的稳定跃迁准备，周围的空间参数开始柔和地重组。
“按理来说，机械境离天堂山很近，不过那边已经有另外一架机体正在行动了，所以我们就绕一下路吧。”
随后，他象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我先带你回世外桃源，带你去阿贝里奥。那地方现在已经算是天国的领土了，你可以在那里安心待一段时间。”
玛努恩微微一怔。
“在那儿，你可以系统地学习机械之道，我会找个老师，让他把机械七十二法的知识传给你，并且让你学习更多机械之道的内容。”
夏修继续说道，语气象是在安排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顺便，你也开始圣铸就改造，把你现在这套垃圾义体彻底换掉。另外，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也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这几句话落下，玛努恩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思维反而在这一刻飞快运转起来。
——另一架机体。
——系统化学习。
——阿贝里奥是天国的领土。
这些零散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迅速拼合，勾勒出一个轮廓清淅却令人心悸的图景。
所谓天国，显然不是某个单纯的位面组织，而是一个正在向诸天万界伸展触角的庞大势力；而自己与那些兄弟，并非偶然被捞走的幸运儿，而是被明确纳入某个宏大布局中的一环。
他们，都是被选中的孩子。
玛努恩缓缓呼出一口气，靠回座椅，胸腔里那股仍未散去的震撼与不安，在这一刻又多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一种隐约的期待。
当圣裁机兵撕开位面帷幕的那一刻，整个王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黄金树的根须在大地深处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共鸣，象是古老生命对主人的回应。
自高空俯瞰，这座王城并非由砖石与街道简单堆砌而成，而是由无数交错、生长、延展的黄金根脉构筑出的活体结构，层层迭迭，纵横交错，如同一座永远在流动的金色迷宫。
天空之上，一道巨大的环状结构静静悬浮，那并非实体之物，而是一种被【恒常性】本身固化下来的法则显化。
光轮由无数细密而庄严的符纹构成，彼此咬合、旋转，却又始终保持着绝对稳定的秩序，整个世界的重力、时间与因果，都在围绕他进行校准。
那是阿贝里奥的天穹，是地平线律法真正的像征。
咔嚓——
而就在这片神圣而宁静的光辉之中，空间被强行撕裂。
巨大的圣裁机兵自裂隙中降临，金属与法则的轰鸣压过了风声，庞然的身影投下复盖整片广场的阴影，却并未引发任何恐慌。
因为在机兵出现的瞬间，地平线倡议的仪式数组便已全部点亮，金色的光带从王城各处升起，化作一条条笔直而庄重的光之阶梯，直指天空。
身披法袍的牧者团和文书团人员在阶梯尽头俯身行礼，以近乎虔诚的姿态，迎接阿贝里奥之王的降临。
在这片肃穆的迎接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并非圣裁机兵本身，而是立于王城前线、宛如一座行走要塞的存在——伊阿宋。
伊阿宋的外貌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在天国经历了大保养和程序升级之后，还顺带刷了新漆，给自己的换了新皮肤、
五十迈克尔的机体，整体轮廓呈现出厚重而威严的直立人形，下肢如同两座微缩的堡垒，装甲层层迭迭，赤红与鎏金交织的装甲板上刻满了圣裁纹路与结构铭文，宛若一座移动的王城，哥特式的轮廓在金色光辉中显得庄严而狰狞，信仰与火力被强行融合在了一具战争之躯中。
伊阿宋的双臂尤为夸张，一侧是天国新加装的多管重炮，枪管层层排列，冷却结构裸露在外，宛如一片钢铁森林。
另一侧则是包覆着蓝色能量导管的重型发射臂，线圈与符文同时运作，显然并非单纯的物理火力，而是兼顾能量与法则打击的混合武装。
当伊阿宋检测到欧姆弥赛亚的到来时，这台庞然机体的感应数组瞬间亮起，语言模块在短暂的延迟后激活，带着一种明显过于活跃的语调。
“教宗——！”
伊阿宋向夏修诉苦道：
“我在这儿当位面护持泰坦，都快要长蘑菇了。”
“每天不是看地平线倡议开会，就是看庭院的机械神甫给我擦拭装甲、念保养祷文”
“当然，在阿贝里奥当护持泰坦没什么不好，但是，我当战场泰坦可以更加海阔天空。”
“毕竟，这里没有入侵者，没有炮火，没有敌人，连一次象样的火力测试都没有，这地方和平得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调来当装饰品了。”
那语气里的无聊几乎要溢出来，和他威严的外形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反差。
夏修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抱怨，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意念轻轻一动，圣裁机兵的驾驶舱缓缓开启，复杂而精密的结构如花瓣般收拢。
随后，在所有人略显错愕的目光中，那双足以粉碎城墙的巨大机械手臂，却以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将一个人影从舱内捧了出来。
一位父亲，小心翼翼，却又极其珍贵的把自己的孩子捧在手心里，那动作轻得不可思议，就象是捧着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件稍有不慎就会碎裂的珍贵器物。
“你要是无聊，”夏修的声音平静而从容，“那我正好给你找点事情做。”
他将玛努恩递到伊阿宋面前，机体的高度差让这一幕显得有些滑稽，却又无比庄重。
“喏，这是我的孩子。”
夏修看着伊阿宋，语气认真了几分，“我需要你代替我，教授他机械之道。从今天起，你就是他在这条道路上的导师。”
“啊？”
短暂的停顿在伊阿宋的机魂内核中扩散开来，象是一段被强行插入的空白指令。
下一秒，他的语言模块重新激活，语调却明显与方才那副百无聊赖的前线守备状态不同，多了一丝刻意压低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味。
“也就是说——”
伊阿宋缓缓说道，声音在哥特式塔楼与炮管之间回荡，“我终于不用再听着那套一百三十七页的祷告流程表，计算润滑周期和装甲抛光频率了？而是带徒弟？”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机魂已经本能地展开了全频扫描。
冷静、严苛、近乎刻薄的分析逻辑瞬间复盖玛努恩的身体结构。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堆勉强拼凑在一起的廉价义体；接口粗糙、线路裸露，能量回路的绝缘层甚至存在多处临时修补的痕迹，部分构件明显来自不同批量、不同标准，甚至不同文明体系。
伊阿宋的机魂内部，下意识地给出了一个个评价标签。
不合格！
不规范！！
污染机械美学！！！
嫌弃，几乎是条件反射。
然而，这份嫌弃只持续了不到一个逻辑循环。
因为在更深一层的数据展开之后，伊阿宋的扫描结果突然出现了大量异常红标。
那些本应在参数曲线内老老实实运行的义体模块，正在以一种近乎违规的方式工作着。
功率溢出却不烧毁内核，冗馀结构被反向利用，多套义体系统在理论上根本不该共存，却被某种极端粗暴又精准的方式强行协调在一起。
“咦？”
伊阿宋的机魂陡然拔高了一截。
他重新锁定了玛努恩的神经接口、脊柱负载和双臂义体的切换轨迹，机魂的运算内核高速运转，几乎是带着难以置信的情绪重新比对数据。
“这不是简单的拼装。”
伊阿宋清淅地看见”玛努恩的天赋。
那种被边缘环境逼出来的、近乎野蛮的机械适配能力。
多种义体并非只是被安装，而是被重新定义了使用方式，每一个模块都被压榨到了超出设计上限的程度，却又没有彻底崩溃，反而形成了一种危险而高效的平衡。
垃圾级义体，被硬生生用到了不该属于它们的层次。
“这是边缘行者和功能越狱！！！”
伊阿宋沉默了数秒，那不是系统卡顿，而是某种极其罕见的“重新评估”。如果它有眉毛，此刻大概已经拧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夏修已经将玛努恩轻轻放下——准确地说，是放在了伊阿宋躯体最上方。
那片由尖塔、穹顶与圣纹构成的哥特建筑群之上，正正好好，落在这台战争机兵像征意义上的额头。
此刻，一座移动要塞般的机兵，头顶却坐着一个满身补丁义体的孩子。
夏修语气平淡，却简洁地将玛努恩的经历概括了一遍，从机械境的逃亡，到义体的自制与猎杀，再到他那近乎本能的机械理解力。
伊阿宋的机魂听完，第一反应就是带着惊讶的语气说道：
“这孩子八岁？！”
它再次调取了玛努恩的生理数据，对照骨骼密度、肌纤维强度与神经反射曲线，怎么看都更接近一名训练有素的成年战士，而非一个尚未完全发育的幼体。
如果教宗所言非虚，如果这些能力真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自行摸索出来的，伊阿宋的内核逻辑中，一个极其罕见的评估标签，被悄然点亮。
教宗之子，有机械圣人之姿啊！！！
还没等伊阿宋将这份震惊完全消化，夏修已经抬起手，将另一件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结构复杂、层级深邃的秘钥，表面残留着来自[奇点]的秩序气息，权限纹路尚未完全冷却，显然是刚刚从某个至高存在身上强行剥离下来的成果。
他将这枚秘钥，毫不尤豫地一并递交给了伊阿宋。
“这个，也交给你。”
伊阿宋下意识地接过那枚光球，权限接口一接触，内部信息便如洪流般灌入机魂内核。
数秒之后，他的语言模块才重新发声，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近似慎重的权重标记。
“塞特兰斯（sethns）钢与铁的权柄。”
夏修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是的，这东西最适合用来打造钢铁骨架。”
夏修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玛努恩身上，“我非常看好这孩子的机械天赋。”
“我知道齿轮正教会在这方面有成熟的理论和实践积累”
“庭院目前的直属于我的机动特遣部队，也就是鼹鼠科学会的领袖——黎希·罗伯特，他身上所使用的主宰化身，就是名为巴巴托斯的钢铁骨架。”
“此外，”夏修又补充了一句，“驻扎在庭院飞地奥德帕帕多波利斯的机械圣人，圣布罗马，也能为你提供必要的补充知识与铸造授权，毕竟这位老先生的钢铁骨架也不弱。”
“我需要你和他们一起，把这枚秘钥彻底转化。”
他停顿了一瞬，随后才继续说道：
“我需要你们为这孩子，量身缔造一台主宰化身的钢铁骨架机体。”
伊阿宋听完，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在把一切嘱托交代完之后，夏修又陪着玛努恩说了一会儿话，没有宏大的使命，也没有再谈什么诸天战局，只是简单地问了几句习不习惯，需不需要什么，就象是老父亲的唠叼一样。
玛努恩则是表示不需要其他东西了，他想要好好学习机械之道，他对于拥有父亲那样子的机体非常感兴趣。
这孩子自打看见了圣裁机兵的第一眼起，就已经彻彻底底的变成高达迷了。
夏修自然也明白，所以也没有过多寒喧，他当即决定动身离开。
临走之前，他抬手，将一枚半透明的光片按入玛努恩的意识接口，那是天国谱系的网络终端，方便玛努恩随时与他联系汇报情况。
下一刻，圣裁机兵的驾驶舱重新闭合，十二片折迭裂翼缓缓展开，黄金树王城上空的法则光环被轻柔地拨开一道缝隙，庞大的机体撕裂位面，转瞬间便消失在世外桃源的天空之中。
而夏修，并未远行。
圣裁机兵一路跨越层级，再次抵达机械境的位面边境之外，没有继续深入，只是悬停在那片无声的虚空中，如同一枚钉子，牢牢钉在钟表世界的边缘。
机体的监视数组全面展开，因果、信息、能量、秩序流全部被纳入持续观测——哪怕机械境暂时偃旗息鼓，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魔冢不会记仇。
而他，绝不会给对方发动魔冢大远征的时间窗口。
此刻的夏修，早已不只是单一存在。
一念化三尊，使他的意志同时投射在三台机体之中，辐射诸天万界的不同战场；而他的本体，也作为力量投射，在芬里尔所在的约瑟园世界待着，准备伺机而动。
四种伟力单位，四个方向，四个世界
他必须时时刻刻的保持这种战略稳定，保证自己每一个力量投射点都有人。
哪怕现在玛努恩回归了，他也需要用圣裁机兵盯着点机械境，提防着对方突然发动魔冢大远征，影响自己的规划和战局。
圣裁机兵依旧要留在机械境边境，作为一道随时可以落下的裁决。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条意识分支中，一念化三尊的操控的最后一台机体也一直在行动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