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机械奇点vs机械七十二法
面对着那片已经完成展开、开始同步推进的机械洪流，玛努恩反而停了下来。
他站在嵌齿大陆的边缘，脚下是缓慢旋转却足以碾碎血肉的齿轮深渊，前方是十台十次冢构成的钢铁壁垒，后方与天空，则被无数基阶魔冢彻底封死，所有逃生路径都在秩序演算中被标注为——“不可行”。
义体手臂上的警告信息一条条熄灭，不是系统恢复，而是他主动关闭了反馈模块。
能源馀量、损毁概率、成功率推算，所有数据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又被他平静地扫过。
这就是他生存下来的概率。
除非奇迹出现，不然他根本毫无存活下来的可能性。
玛努恩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机械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拼凑出来的钢铁义体此刻布满裂纹与灼痕，线路裸露，接口变形，象是一路狂奔后终于抵达终点的残骸。
“原来到这里就结束了啊。”
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理性的释然。
既然无法突破秩序的洪流，那就反过来，用混乱在齿轮里撕开一道口子。
他开始逆向调动义体内核，把所有剩馀的能量、备用反应炉、临时构件全部压入同一个爆发节点，脑海中飞快构建出一套粗暴却有效的自毁模型。
这就是他的爆种模式——【义体超频】。
他准备赌最后一次。
就在他准备激活超频，跟对方爆了的时候，一道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那是一种温和，却理所当然的呼唤。
“孩子，找到你了”
玛努恩整个人猛地一怔，义体的引爆程序被强行卡在最后一步，他甚至来不及判断这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那声音便继续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喏，看天上。”
下一瞬间，机械境那从未被撼动过的天空裂开了。
天空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存在直接撕开了一道接口，纯粹而暴力，超越了齿轮与法则的定义。
裂隙之后，是刺目的光。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成百上千道密集的光束自天穹倾泻而下。
光束落地的瞬间，没有爆炸声，只有被强行抹除的寂静。
十次冢的巨型构装体在第一轮照射中便失去了结构完整，无声崩解；六次冢尚未完成重新编组，便被贯穿内核；而那些数量庞大的基阶魔冢，甚至来不及执行撤离指令，就在光中化为被回收的尘屑。
机械洪流，在数个呼吸之间，被彻底清空，玛努恩站在原地，整个人象是被钉住了一样，他缓缓抬起头，呆呆地望向那被撕裂的天穹。
在光之尽头，一尊庞然大物正缓缓降临。
那是一台几乎让人忘记呼吸的巨大机体，他静静悬浮在被撕开的机械境天穹之下，躯体线条冷硬而流畅，象是由无数次裁决与意志反复锻打后凝结而成的终极形态，装甲并非单纯的金属，而是呈现出一种介于现实与概念之间的质感。
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它背后缓缓展开的十二道折迭裂翼。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翅膀，更象是被强行展开的空间结构，十二片裂翼层层错位，边缘如锋刃般分割虚空，机翼周遭是细密而稳定的光粒逸散。
那些粒子呈现出近乎透明的冷色光泽，在空中缓慢流转，如同被精确计算过的星尘轨迹，既不炽烈，也不张扬，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摒息的纯粹感。
粒子在裂翼周围聚散成环，勾勒出一圈又一圈肉眼难以解析的轨迹。
玛努恩站在原地，仰着头。
他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曾在无数次逃亡中见过比这更庞大的构装体，见过更夸张的火力数组，也见过足以碾碎城市的秩序兵器，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产生这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方向感。
这种感觉，就象是在无边无际、只剩齿轮运转与冷漠演算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了一条并不宽阔、却真实存在的路，哪怕尽头被光与未知屏蔽，却清淅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的手，钢铁义体在光粒映照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那动作近乎本能，象是想要触碰什么，又象是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呼唤。
“我想要”
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的人生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渴望与目标。
“我想要，成为象那样子操控巨神兵的驾驭者！”
他想要成为那台机兵的驾驭者。
玛努恩自己都说不清是狂妄还是直觉，可那句话一旦成形，便牢牢扎进了他的意识里。
如果未曾见过光明，他本可以忍受黑暗。
但是看见【堤福俄斯】后，他的内心就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他不再满足于用垃圾拼凑义体、不再满足于在秩序的夹缝中苟活，他想要站上那样的高度，去操纵那样的存在。
只是一眼，玛努恩就迷恋上了老父亲的“定制手办”。
而在高空之上，被十二道裂翼光粒环绕的圣裁机兵内已经看见了他。
夏修的伟大灵性只是轻轻一扫，关于玛努恩的一切便如同拆解完成的构装蓝图般在他意识中展开——对机械的本能理解、对秩序结构的敏感、那种尚未成型却已经显露轮廓的主宰适配性。
他的目光停留在这孩子身上片刻，他看见对方那痴迷的眼神，伟大灵性也感知到对方剧烈的情绪波动。
“这孩子是想开高达了。”夏修内心嘀咕了一句。
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
不同于芬里尔的野性疆域，也不同于莱昂内尔尚存人类阵营的灰色荒野，玛努恩所处的地方太过危险——这里是彻头彻尾的硅基聚集地，是秩序本身的腹地，位面意志与位面之主重合为同一个存在，[奇点]的注视无处不在。
这孩子在这里多停留一秒都是危险的，这破地方根本不适合他成长。
自己不能再象之前那样，只在远处观察、投下力量、任由孩子在原生世界慢慢成长，布局未来。
这里的位面意志和位面之主还都是同一个存在，所以玛努恩无法象其他完美胚胎一样，被他当做棋子落在诸天万界的棋盘上。
这一次，他必须立刻出手。
不出所料，当圣裁机兵撕开钟表世界之后，作为位面之主和位面意志的[奇点]开始准备抹除夏修这个巨大的变量。
几乎就在夏修降临钟表世界的下一刻，机械境本身便给出了回应。
所有齿轮在同一时间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运转的节奏没有改变，却在无形中提高了一个绝对精确的优先级。
遥远的东部虚空边缘，那片与其他嵌齿带截然不同的静音局域中，狮子座大楼开始响应机械境。
那里并非单一的建筑，而是一整个被锁死在秩序坐标上的权力中枢——[奇点]的所在地。
六十四枚巨型嵌齿以正八边形矩阵彼此咬合，数量恒定、位置固定，自转角度与机械境主运算完全同步，仿佛自位面诞生之初就被钉死在那片虚空之中。
没有轰鸣，没有震动，那些动辄上千公里直径的齿轮在运转时安静得近乎诡异，与机械境其他局域永不停歇的金属低吼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这六十四枚嵌齿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黄铜钟楼矗立在主嵌齿的轴心最高点。
狮子座大楼的指针缓缓移动，每一次跳动，都与整个机械境的昼夜、演算与律法更新完全一致，钟声扩散时，肉眼可见的秩序波纹沿着嵌齿边缘传导开来，象是在为整片东环局域重新标定存在的意义。
这一刻，钟声改变了。
狮子座大楼内部，那寄宿于机械境内核的至高意识终于将注意力投向了异常源头——圣裁机兵。
下一瞬，钟表世界全体发条骑士团被激活。
数以亿计的构装体在不同嵌齿大陆上同时抬头，原本用于巡逻、维护、征战外层位面的运算串行被强制中断，新的目标被复盖写入。
三亿六千万的机械部队开始调度，嵌齿之间的传送信道层层亮起，几何形态的军团如同洪流般汇聚，冷静而高效，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
高阶魔冢率先现身。
四座机械御座自狮子座大楼的轴心深处升起，宛如被权柄本身托举而出。那是仅次于奇点的存在。
二次冢——人形构装体，双瞳双掌，通体鎏金，他们君临战场前线。
在它们身后，三次冢、四次冢、六次冢依次列阵，层级分明，如同一座正在展开的立体法则结构，而更下方，数量难以计数的基阶魔冢从各个嵌齿边缘涌出，几何体在虚空中排列成密不透风的封锁网。
与此同时，位面本身开始收紧。
机械境的边界不再向外延展，嵌齿之间的虚空裂隙被逐一封闭，跨位面坐标被锁定，所有离开路径被重新演算、否决、复盖。那不是情绪化的愤怒，而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判断——异常已确认，秩序必须回收。
庞大的机械洪流自四面八方压来，象一张正在合拢的齿轮之网，将圣裁机兵牢牢包围在中心。
而在这片由绝对秩序构成的围剿之中，圣裁机兵的内核意识层内，夏修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很清楚，这不是警告。
这是机械境，正式宣布——它不打算放他离开。
“机械奇点，这么有锋芒的嘛”
这是夏修在看到整个位面级调度激活后的第一反应，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点难得的兴致。
狮子座大楼的响应速度、魔冢的调度层级、位面封锁的优先级，全都拉到了一个几乎等同于全面战争的档位。
这可不是常规驱逐，而是直接试图把他这个变量直接列入了抹除串行。
夏修低声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耍耍。”
下一瞬，圣裁机兵的背后裂翼同时展开，十二道冷白而稳定的粒子流如同被点亮的律法刻线，在机械境的虚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降落轨迹。
他直接向着下方的嵌齿大陆俯冲而去。
目标——玛努恩。
倒楣孩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虚空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开，一道巨大阴影复盖下来，随后，圣裁机兵的轮廓完整地映入他的视野。
一只由合金与光构成的巨大手掌已经精准地伸到他面前，没有攻击意图，没有多馀动作，只有一个简单而明确的行为——抓取。
老父亲的大手抓住了玛努恩。
玛努恩只感觉一阵失重，视野翻转，下一秒整个人已经被提离地面，义体系统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反应。
紧接着，圣裁机兵的腹部装甲在他眼前无声分离，厚重的装甲层如同生物般展开，一个完全陌生、却异常简洁的驾驶舱暴露出来。
“进去。”
玛努恩几乎是被“扔”进去的。
倒楣孩子的身体落入驾驶舱内部的瞬间，他下意识绷紧神经，却发现没有任何束缚设备强行固定他，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性光幕迅速贴合身体轮廓，自动完成生命维持与神经接口适配。
随后，他愣住了。
驾驶舱内部异常安静，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操纵杆，没有仪表堆迭，甚至连主控座椅都不象是给驾驶员准备的，更象是一个临时容纳意识与生命的安全舱。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里面，没有人。
此刻，外界的圣裁机兵已经在外界完成了一次极限姿态调整，机体侧翻、粒子翼收拢、推进器重新定向，一连串复杂到不可思议的机动动作，被执行得如同行云流水。
“没人？”
玛努恩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看向四周，“那它是谁在开？”
答案不需要任何解释。
因为就在他产生这个疑问的同时，他隐约感觉到了一股注视——不是来自驾驶舱内，而是来自更高、更远、更不可直视的层级。
而另一边，战争已经彻底展开。
四座二次冢同时悬停于战场不同方位，机械御座的下方，秩序符文层层展开，冷漠而高效的指令被同时下达。
高阶魔冢开始重组战阵，数以百万计的基阶魔冢在嵌齿大陆之间高速移动，按照早已演算完毕的合体与协同结构，构建出多层包围网——前锋牵制、侧翼封锁、后方火力压制，典型而完美的发条骑士团作战模板。
更远处，诺曼努斯锻造工厂的烟囱喷吐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的黑烟。
锻造炉被强制提升至超载模式，液态金属在渠道中奔涌，原本恒定的生产上限被临时解除，一台又一台基础魔冢在流水在线被快速组装、激活、传送。
爆兵开始了。
这是机械境极少启用的应急状态，只为了一个目的——抹除圣裁机兵，这个不该存在于齿轮演算中的巨大变量。
而在这片正在收紧的秩序洪流中心，圣裁机兵稳稳立于虚空之中，裂翼微张，粒子流低频震荡。
夏修的声音再次在驾驶舱中响起，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抓稳了，孩子。”
“接下来，可能有点吵。”
此刻，他的意识与机兵完全重合，伟大灵性沉入钢铁与算法之间，机械七十二法开始在圣裁机兵内部运行。
下一瞬间，机械境的天空被撕成了无数层交错的数据幕布。
亿万魔冢的指令流在他眼前摊开，巡逻、合围、锁定、演算，全数暴露成可读的思维回路，二次冢的调度逻辑、六次冢的战术分配、基阶魔冢的蜂群路径，被一并拖入他的感知视野，机械境引以为傲的秩序第一次被看见。
“让我看看你想要怎么玩！”
尚未发生的未来在他脑中层层回放，齿轮大陆的自转角度、嵌齿的咬合顺序、魔冢军团三十秒后的集火坐标，全数被提前标记，圣裁机兵一步踏出，却已经站在未来安全区的边缘。
警报尚未传递完毕。
圣裁机兵的身影在虚空中一分为九，数据与现实错位，八个虚假机影主动迎向魔冢火力网，真正的机体却已低空贴齿轮边缘滑行，重力被[机械七十二法·平衡]强制校正，哪怕嵌齿疯狂旋转，机体也稳如悬停。
第一轮接触爆发。
成片的四元冢展开齿轮翼，秩序弩炮锁定目标，夏修抬起机兵手臂。
轰——————————
轰——————————
贯穿射线横扫整片嵌齿大陆，四元冢的阵型被直接打断，构装体在空中解体成几何碎片，尚未坠落，便被后续展开的[飞刃]切割成更细碎的零件雨。
齿轮大陆开始崩塌。
圣裁机兵则是继续推进。
圣裁机兵就跟开了无双一般，所到之处，数十万魔冢全部gg。
圣裁机兵在齿轮之间留下残影，每一次落点都踩在嵌齿的受力节点上。
周围重量瞬间倍增，下一踏，整枚直径数百公里的齿轮大陆直接失衡偏移，引发连锁咬合错位，大片嵌齿局域相互撕裂。
六次冢试图合围。
能量网在虚空中展开成几何牢笼，将三台六次冢强行定锁，[破壳]随即轰出，拳锋落下的瞬间，精金战甲如同脆壳般炸裂，秩序内核裸露，还未自毁，便被[铁胃]吞噬，化为机兵能量储备的一部分。
战争节奏彻底失控。
二次冢的远程指令强行复盖战场，数据洪流试图压制夏修的运算权限。
以圣裁机兵为中心，半径三枚嵌齿范围内，所有计算逻辑同时失效，魔冢的协同、演算、调度在这一刻全部卡死。
圣裁机兵抬头，看向远方。
狮子座大楼的轮廓，已经出现在齿轮尽头。
“来都来了，起码得给你送点礼物再走。”
圣裁机兵的能量护盾被拆解成无数锋刃，向前方清场。
嵌齿大陆的运行轨道被强行改写，原本通向狮子座大楼的防御环带，被硬生生“拧”成了一条直线信道。
圣裁机兵沿着这条被暴力重写的秩序之路前行。
身后，是燃烧、崩塌、停摆的齿轮世界；前方，是机械境的权力中枢，狮子座大楼在静默嵌齿带中高悬，钟声第一次出现了迟滞。
大魔王开始向着狮子座大楼杀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