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触到那道光的边缘时,怀中的晶体微微一震,像是回应。
路明停了一瞬,没有收回脚,也没有继续往前。他能感觉到那股震动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胸口贴身藏着的棱形晶体里传出来的,轻微、规律,像某种信号。他抬起手,示意身后两人停下。
持荧石的队员脚步一顿,呼吸微滞。他站在左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空着,但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通道中那种体内气流涌动的感觉。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那层淡青带紫的光幕,眼底映出微弱的波纹。这光不像日头照岩壁那样刺眼,也不似夜火跳跃般晃动,它安静地铺在地上,仿佛地面本身在发光。
包扎手臂的队员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肩伤已经不碍事了,走路稳当,呼吸顺畅,可此刻却觉得脚下这块地有些不对劲——每走一步,鞋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都会传来一丝极轻的反弹感,像是踩在绷紧的皮面上。
“有东西。”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路明点头。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落在前方尽头。那道光并非终点,而是起点。穿过光幕,视野豁然开阔,一座巨大的石构建筑矗立在远处山腹之中,嵌入岩壁,背靠深渊。整座遗迹呈方形台基,四角立柱高耸,表面刻满无法辨识的纹路,像是风化已久的符线,又像是某种封印的残迹。它的顶部并未封闭,而是敞开一道圆形缺口,正对着上方不知多高的洞顶,隐约有气流从中流转,带动周围空气微微扭曲。
最显眼的是那不断从遗迹内部散发出的光芒。青紫色为主,夹杂着一丝金边,在柱体之间缓缓流动,如同活物呼吸。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扩散开来——不是香气,也不是腐味,而是一种让人头脑发沉、心跳变缓的压迫感。
“那是……”持荧石的队员刚开口,喉咙就干涩了一下,话音戛然而止。
路明抬手拦住他,自己向前迈了半步,站到了光幕中央。他能感觉到怀里的晶体震动得更明显了些,频率和遗迹光芒的变化几乎同步。这不是巧合。他在高台取走晶体时,曾察觉它与环境之间的某种联系,但现在这种联系变得清晰而直接,就像一根细线被拉直了。
“里面有东西。”路明说,“和这个有关。”
“机缘?”包扎手臂的队员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可能是。”路明没有否认,“也可能是陷阱。但既然它认出了我们,就不会轻易放人离开。”
三人沉默片刻。之前的通道已经崩塌,退路断了。前方虽未知,但他们身上发生的变化让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畏首畏尾。力量增强了,感知清晰了,连走路时对地面的反馈都能察觉分毫。他们不再是只能依赖荧石探路的普通武者。
“那就往前。”持荧石的队员低声说,语气不再犹豫。
路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朝遗迹方向走去。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落在实处。身后两人跟上,三人保持三角阵型,路明居前,其余二人一左一右护翼。
随着距离缩短,周围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空气中开始浮现出细微的波动,像是水面上看不见的涟漪,只有当你伸手去碰时才会发觉阻力存在。地面的质地也变了,原本是坚硬石板,现在逐渐转为一种泛着微光的黑色岩石,踩上去略有弹性,仿佛底下藏着空腔。
走了约莫三十步,他们来到遗迹正门前。那是一扇由整块黑石雕成的大门,高达三丈,宽近两丈,中央有一道垂直裂缝,像是被什么巨力劈开过,又被人强行合拢。门框两侧各立一尊石像,形态模糊,五官已被岁月磨平,只剩轮廓依稀可辨,一个手持长戈,一个抱胸而立,皆面向外侧,似在守卫。
就在他们准备再靠近几步时,包扎手臂的队员忽然抬手,低声喝道:“等等。”
他蹲下身,用刀尖轻轻划过地面。那一瞬间,刀身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无形之墙,整条右臂都被弹得发麻。他迅速收手,甩了甩手腕,眉头皱紧。
“前面有东西。”他说,“看不见,但挡着。”
路明走上前,伸出手掌,慢慢推向空中。五寸之外,掌心触及一层温热的屏障,触感光滑如镜面,却又无法穿透。他试着加力,屏障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阵低沉嗡鸣,像是从地底深处响起,脚下的岩石随之轻微震动。
“不是结界。”他说,“比那个复杂。”
“什么意思?”持荧石的队员问。
“结界是人为布下的阵法,这个……”路明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更像是自然形成的力量场。它不属于某个人或某个门派,而是这片遗迹本身在排斥外来者。”
“为什么?”包扎手臂的队员站起身,握紧刀柄,“我们没做什么。”
“因为我们是‘外来’。”路明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它感知到了我们的气息,和这里不一样。就像伤口遇到脏物,身体会自动排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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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再次陷入沉默。眼前的遗迹明明敞开着大门,却用看不见的方式拒绝他们进入。那层屏障不仅阻挡身体,似乎也在干扰神识,越是集中精神去感知,脑袋就越发昏沉。
持荧石的队员突然抬手,将体内一丝灵能注入掌心,朝着屏障推去。灵能触碰到屏障的刹那,发出一声轻响,如同冰块碎裂,随即消散无踪。他脸色微变:“被吞了。”
“别乱试。”路明冷冷道,“它不只是挡住,还在测试我们。刚才那一击,等于告诉它我们想硬闯。”
“那怎么办?”包扎手臂的队员看向路明,“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
路明没回答。他闭上眼睛,站在原地,缓缓调整呼吸节奏。体内的气息运行比以往更加顺畅,每一个循环都能感受到细微差别。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晶体上,感受它的震动频率,再与遗迹光芒的明灭进行对照。
一次、两次、三次……
他发现,每当遗迹光芒达到最亮的那一刻,屏障的强度会出现极其短暂的松动,持续不到一息时间。若非他对自身状态极为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有机会。”他睁开眼,“它不是一直强,而是有周期。最强的时候是在光最盛时,最弱则是在转换瞬间。”
“你是说,等它变弱的时候冲进去?”持荧石的队员问。
“不是冲。”路明摇头,“是‘进’。差一点力道会被弹开,太用力反而会激怒它。必须刚好在那个节点,轻轻穿过。”
“谁来?”包扎手臂的队员问。
“我先。”路明说,“你们留在外面,等我信号。”
“不行。”持荧石的队员立刻反对,“要是里面有问题,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那就一起。”包扎手臂的队员插话,“反正我们三个现在也算不上弱了。刚才那点排斥力,还不至于让我们寸步难行。”
路明看着他们,没反驳。他知道两人说得没错。他们已经不同了。不再是需要他独自扛下所有风险的小队成员。那份变化不止体现在力量上,也体现在眼神里——不再盲从,也不再畏惧。
“好。”他说,“我们一起。但我来掌控时机。”
三人重新站定位置,路明居前,其余二人稍退半步,呈推进之势。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遗迹大门上方那道流动的光带,等待下一次明暗交替的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光又一次升至巅峰,青紫色蔓延至整个门框,柱体上的纹路微微发烫。紧接着,亮度开始回落,速度极慢,如同潮水退去。
就在光即将转入最暗的一刹那——
“走。”路明低声道。
三人同时迈步。
他们的动作并不迅猛,甚至称得上谨慎,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接近屏障时,路明率先伸手,掌心贴向那层温热的阻隔。这一次,没有反弹,也没有嗡鸣。手掌穿了过去,像是插入水中,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
他整个人随之而入,顺利跨过门槛。
身后两人紧随其后。持荧石的队员的手臂刚触到屏障边缘,便感到一阵酥麻,但他咬牙推进,下一瞬也穿了过去。包扎手臂的队员最后一个,右脚抬起时略微迟疑,落地稍晚半拍,结果膝盖撞上屏障一角,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三人终于全部进入遗迹前方十步之内。
那扇石门依旧紧闭,门户后的空间幽深不明。空气比外面更冷,带着一股陈年的尘土味,混合着某种金属锈蚀的气息。柱体间的光芒仍在流转,但频率似乎发生了微妙变化,不再平稳,而是加快了些许。
路明站在最前方,双目微阖,正在感知屏障是否重新闭合。他能感觉到怀中的晶体仍在震动,但节奏已与之前不同。
持荧石的队员注视着遗迹表面的光纹,眼神专注,体内那股共鸣感仍未消散。
包扎手臂的队员站在右侧,刀已收回鞘中,手指仍搭在刀柄上,面露警惕。
三人呈三角阵型静立不动,尚未踏入遗迹内部,亦未撤退,正处于进退抉择的临界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