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片刻,又缓缓流动起来。路明站在原地,目光未离那片虚空。方才的尘灰落定,结界依旧无形,但三人已不再试图靠近。他们知道,靠蛮力进不去。
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扫过身旁两人。持荧石的队员呼吸略重,荧石在掌中微亮,映出他眉心的汗意。包扎手臂的队员靠着岩壁,肩头布条颜色更深,可他的眼睛仍盯着前方,没有半分松懈。
“我理清楚了。”路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另外两人都抬起了头。
他蹲下身,用铁尺尖端在石板上划了一道线,从左到右,再画第二道,与第一道交叉,最后在交点处点了三点。
“这结界不是一道墙,是三样东西叠在一起。”他指着第一条线,“这是感知层,碰它就会有反应。我们之前试过,手一伸,就被弹回来。”
持荧石的队员点头:“我知道,像撞上了什么硬东西。”
“不只是挡。”路明摇头,“它会记。你用力几分,它就还你几分。太轻不行,太重更危险。”
他指向第二条线:“这是反制层。刚才那一声钟响,脚底震动,风突然断掉——这些都是它在动。说明它不光防,还在传消息。”
包扎手臂的队员低声道:“你是说,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看着?”
“不一定是谁。”路明说,“但一定有个地方,能收到这些动静。我们每试一次,它就知道一次。”
两人沉默下来。
路明接着说:“第三层,是平衡。这三层得同时运转,才能稳住。只要我们在同一时间,用三种不同的方式打破它们,它自己就会乱。”
“三种?”持荧石的队员皱眉。
“对。”路明站起身,看向他们,“我来负责节奏。用铁尺敲地,制造震荡波,让它感知到震动频率。你——”他转向持荧石的队员,“把你能调动的气息灌进荧石,让它发冷光。那种光不是热的,是阴性的,能扰动它的能量流转。”
那人握紧了手中的石头:“我能试试。”
“别只是试。”路明盯着他,“必须成。差一点,我们都可能被反震伤。”
持荧石的队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路明又转向右边:“你,虽然受伤,但还能动刀。不用砍,也不用刺。等我信号,用刀尖轻轻划过石板边缘,制造一道气流缺口。要快,要准,不能提前,也不能慢。”
包扎手臂的队员抬起短刀,指尖抚过刃口:“我明白。不是攻击,是扰动。”
“就是这个意思。”路明收回铁尺,环视二人,“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它已经警觉了,第二次出手,反弹只会更强。所以——动作必须在同一息完成。”
“怎么同步?”持荧石的队员问。
“听我的呼吸。”路明说,“我吸三次,第三次呼到最后,你们就动手。不多不少,不早不晚。”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话。各自退开几步,重新站位。路明居中,面向结界;持荧石的队员移至左侧,半步间距;包扎手臂的队员倚着右方石沿,刀尖垂地。
洞内恢复寂静。溪水声、晶石微光、风的走向,一切如常。可空气里多了一种紧绷感,像是弓弦拉满前的最后一刻。
路明闭眼,深吸。
第一口气,缓慢而沉。他感受体内气息下沉,稳住重心。铁尺横握手中,尺尾贴掌。
第二口气,更深。肌肉微微收紧,耳中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声响。他知道同伴也在调整,没有人发出动静。
第三口气,极缓地吸入肺底。他睁开眼,目光锁定结界中心。手指微动,铁尺稍稍抬高。
就在最后一缕气息即将吐出时,他猛然睁大双眼,胸口一沉,双臂发力——
铁尺重重砸向地面!
“咚!”
一声闷响炸开,震荡沿着石板迅速扩散。几乎同时,持荧石的队员双手一震,将体内残存的气息尽数压入石头。荧石骤然爆亮,不再是温润黄光,而是一抹泛青的冷芒,如同寒夜初雪,瞬间照亮左侧数步范围。
右侧,包扎手臂的队员咬牙挥刀,刀尖贴着石板接缝疾掠而过。一声细微的“嗤”响,空气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一股紊乱气流旋即冲出,直扑结界边缘。
三股力量——震动、冷光、气流——在空中交汇,撞向那片无形屏障。
起初毫无反应。
紧接着,结界表面忽然剧烈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同时投入三块不同形状的石子。涟漪层层叠加,方向错乱,频率相冲。原本稳定的结构开始扭曲,边缘处出现细碎的裂痕状波动。
“成了!”持荧石的队员低吼。
还没说完,结界猛地一震,发出比先前更响的嗡鸣,如同巨钟被重击。脚底石板随之颤动,三人站立不稳,齐齐后退半步。
“别停!”路明喝道,“它在挣扎,还没破!”
他再次举尺,准备补击。可就在这瞬,结界内部传出一声脆响,像是冰层彻底断裂。那层看不见的屏障轰然溃散,化作无数细小的气旋,向四周逸散而去。
尘土被卷起,形成一圈低矮的环形烟雾,缓缓扩散。高台方向的视线终于完全打开。
三人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路明盯着前方,额头见汗。他知道,这种结界一旦破解,短时间内不会再生。但不代表没有后续机关。
他慢慢向前走了两步,抬手挥了挥面前的尘灰。烟雾渐散,露出通往高台的石阶。台阶干净,无血迹,无刀痕,也没有倒下的尸骨。像是多年无人踏足,却又未曾荒废。
抬头望去,高台中央那个盒状物体此刻清晰可见。表面覆着一层薄灰,但轮廓分明,四角规整,顶部有一圈浅刻纹路,看不出是什么图案。随着结界消散,那物件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真……是真的。”持荧石的队员走上前来,声音发颤,“我们真的把它打开了。”
包扎手臂的队员扶着刀,勉强站直身体。他看了一眼高台,又回头望了望来路。通道依旧昏暗,但他们走过的痕迹还在。
“现在怎么办?”他问。
路明没有回答。他一步步踏上石阶,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的反应。直到站上高台平台,距离那盒子只剩三步。
他停下。
身后,两人也缓缓跟上,分别立于左右侧方。三人呈扇形围住盒子,谁都没有伸手。
盒体静默,表面灰尘随着微风轻轻滑落。底下露出一角暗色材质,非金非木,触感难以判断。
“就这么放着?”持荧石的队员低声问,“不打开看看?”
“不是现在。”路明说。
“为什么?”另一人急了,“我们都走到这儿了,结界也破了,难道还要等?”
“结界是破了。”路明缓缓道,“可这盒子没动,也没反应。太安静了。”
包扎手臂的队员喘了口气:“你的意思是……还有机关?”
“不一定。”路明盯着盒子,“但也可能,打开它的人,才是触发真正考验的那个。”
三人再次沉默。
洞穴里只剩下风穿过岩隙的声音。头顶晶石洒下淡淡光晕,照在盒盖上,映出一道极细的缝隙。
路明缓缓抬起手,却没有去碰盒子。而是将铁尺收回腰间,双臂自然垂下。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但下一关,或许才刚开始。
持荧石的队员站在左前方,荧石光芒渐渐暗淡,手还在微微发抖。包扎手臂的队员靠在右侧石沿,肩头渗血更多,但他仍站着,眼睛没离开盒子。
路明站在最前方,三步之外,目光落在那道缝隙上。
风吹过平台,带起一小撮尘灰,轻轻落在盒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