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前方吹来,带着一股清冷的气息,拂过路明的脸颊。他站在石槛之上,脚底是微微抬高的平台,身后雾气如墙,将他们来时的通道彻底封住。眼前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薄雾稀疏,透出远处空间的轮廓。
他抬起手,掌心迎着那股流动的空气,确认方向未变。接着缓缓蹲下,手指抹开脚前石面的浮尘。石板平整,边缘有明显切痕,不是天然形成。他用指腹划过表面,触感光滑中带一丝粗粝,像是经年累月被人踩踏磨平。
“停下。”他说,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后两人听清。
脚步声立刻止住。持荧石的队员停在平台边缘,胸口微起伏,手里那点微光仍被压在衣襟内侧,只从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包扎手臂的队员靠在右侧岩壁上,左手按着肩头绷带,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额角还挂着汗。
路明没回头,只道:“等眼睛适应。”
没人说话。三人静立原地,目光穿过渐散的雾气,望向前方。起初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高处似有隆起的岩顶,两侧岩壁向后退去,不再紧贴身体。地面延伸出去,铺着一列列石板,整齐排列,直通深处。
过了片刻,持荧石的队员试探着将荧石取出,举过头顶。光芒虽弱,却照出了前方数十步内的景象。石板路笔直向前,中间略有磨损,像是曾有人频繁走过。两侧地面略低,隐约可见细流痕迹,湿漉漉的反着微光。
“是水?”他低声问。
路明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查看路边凹陷处。水面平静,清澈见底,映出荧石的倒影。他伸手探入,指尖触到凉意,没有杂质,也没有异味。
“活水。”他说,“流向那边。”
顺着水流方向看去,石板路略微偏右,继续深入洞穴。越往里,空间越开阔。头顶的高度已无法估量,只能看见岩壁向上延伸,消失在幽暗之中。雾气基本散尽,只剩下近地处一层浅白,随风轻轻浮动。
“我们……真的走出来了?”持荧石的队员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而是太久压抑后的松动。
“迷雾那段已经过去了。”路明说,“但现在的地方,谁也没来过。”
包扎手臂的队员靠着岩壁缓了口气,才慢慢挪到平台边缘。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又望向前方那条被溪水伴行的道路,眉头皱着:“这么规整的路,怎么会没人守?”
“也许守的人不在了。”路明站直身子,“或者,不需要守。”
三人沉默片刻。伤痛还在,疲惫也未消,但此刻站在这片开阔之地,肩上的重压似乎轻了几分。持荧石的队员深吸一口气,把荧石收进怀里,腾出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再往前看看。”他说,“都走到这儿了。”
路明点头,迈步向前。这次他没有走在最前探路,而是让出半步位置,示意两人跟上。三人排成一行,沿着石板路前行。脚步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不再是之前那种被雾吞掉声音的沉闷。
走了约莫五十步,路明抬手示意停下。
“就到这里。”他说,“休整。”
前方视野已完全打开。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空间,四面岩壁退至极远,顶部悬挂着无数晶石,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像冰柱般垂落,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有些靠近地面的晶石较为完整,能看清内部剔透的纹路;有些则断裂残缺,碎块散落在角落。
一条溪流从左侧岩缝中流出,沿着石板路外侧蜿蜒前行,水面平静无波,清澈得能看到底下细小的沙粒和石子。水流最终汇入一片低洼地带,在洞穴中央偏右的位置形成一小片浅潭,水色幽深,映不出底。
而在洞穴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制高台。
它约有三丈高,由整块岩石雕琢而成,四面平整,阶梯从正面延伸而上,共九级。台面平坦,上面覆盖着一层薄尘,中央处有一个轮廓分明的物体,长约两尺,宽不过一尺,形状方正,像是个盒子,又被什么东西遮盖着,看不清细节。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那里。
“那就是……”持荧石的队员喉咙动了动,没说完。
“可能是。”包扎手臂的队员低声接话,语气却没有兴奋,反而更沉,“太干净了。连个脚印都没有。”
路明没说话。他站在原地,视线扫过高台四周。地面石板完整,确实不见任何踩踏痕迹。溪流绕过高台基座,水流方向未受干扰,说明近期无人靠近取水或活动。风从高处斜吹下来,带动一丝极细微的流动,却没有扬起尘土,仿佛这片区域被什么隔开了。
“你信壁画上说的吗?”持荧石的队员忽然问路明,“真有能改命的东西?”
“我不信虚的。”路明说,“但我信人会为它拼命。”
包扎手臂的队员靠着一块突出的岩石坐下,解开肩上绷带的一角,看了看伤口。血还在渗,颜色偏暗,流速不快,但也没止住。他重新扎紧,动作缓慢,额上沁出新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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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这东西真那么灵,为什么没人回来?”他盯着高台,“拿到的人呢?”
“也许拿走了,就走不了别的路。”路明说,“或者,根本不想回来。”
持荧石的队员咬了下嘴唇,忽然道:“我想去看看。”
“不行。”包扎手臂的队员立刻抬头,“你现在过去,万一触发什么,我们连退都来不及。”
“我又不是直接冲上去。”那人急了些,“我就沿溪边走一段,看看有没有标记,有没有陷阱的痕迹。你们在这儿看着,我一有不对就喊。”
路明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溪流边缘。水边石板干燥,没有打滑迹象,距离高台也有数十步远,不算贸然靠近。
“去吧。”他说,“别超过三十步,别碰任何东西。”
持荧石的队员点头,从腰间抽出短刀握在手中,沿着溪流外侧缓缓前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再移重心。荧石仍藏在怀里,只在必要时掏出一点光,照向脚下或前方岩壁。
路明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始终锁定高台顶端那模糊之物。风吹过来,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凉意,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静谧。这里太安静了,连水声都显得克制。
包扎手臂的队员仰头看着那些悬挂的晶石,忽然道:“这些石头,像是人为摆的。”
“怎么讲?”
“你看那边三根,呈三角形排列,下面正好对着溪流转弯处。”他抬手指了指,“还有那边,两根并列的,正对着高台正面。不像是随便长出来的。”
路明顺着他的指向看去,眉梢微动。确实,部分晶石的位置过于规整,不像自然生成。若说是人工布置,又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
“先不管它。”他说,“等他回来再说。”
持荧石的队员走了约二十多步便停下。他蹲下身,用刀尖拨开溪边一处积尘,露出底下刻痕。不是文字,也不是符号,而是一道短直线,旁边有个小圆点。
“这里有记号!”他回头喊。
“别大声。”路明提醒,“说清楚是什么。”
“像……标记路径用的。”他仔细看着,“我在别的地方见过类似的,用来标示安全区。”
“再往前?”
“不敢了。前面水边开始有裂纹,石板也松动。”他指着前方几块微微翘起的地砖,“而且……风是从高台那边来的。”
路明眯起眼。风确实是从中央区域吹来的,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流动感。如果真是人为引导气流,那这座高台,或许就是整个洞穴的关键所在。
他转头看向包扎手臂的队员:“还能走吗?”
那人喘了口气,扶着岩石站起来:“死不了,就能走。”
“那就再近十步。”路明说,“停下观察。”
三人重新列队,这次由路明领头,持荧石的队员居中,包扎手臂的队员殿后。他们沿着石板路前进,每一步都格外谨慎。地面依旧平整,但越靠近高台,空气中那股静谧感就越强,仿佛连呼吸都要放轻。
终于,他们在距离高台约百步处站定。
这个位置能看清全貌。高台由灰白色巨石垒成,表面打磨光滑,九级台阶无一破损。顶端平台上,那个盒状物体静静躺在中央,上面覆着一层薄灰,边缘略显磨损,像是曾被移动过一次,又放了回去。
“你说……它会不会真的是传说里的东西?”持荧石的队员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是自语。
“如果是,为什么没人带走?”包扎手臂的队员盯着那盒子,“守在这里?还是……带不走?”
路明没有回答。他凝视着高台顶端,双手垂在身侧,铁尺早已收起。肩背的紧绷感比之前松了些,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专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开始。
但至少——
他们已经走出了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