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彻底打开后,洞穴的气息便压了下来。那不是风,也不是雾,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重量的东西,贴着地面爬行,钻进人的衣领,渗入骨缝。路明站在最前,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料吸了血变得发硬,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肋下那道划伤。他没去管,只是盯着前方缓缓逼近的两个身影。
敌人双膝已裂,一条腿翻折扭曲,另一条勉强支撑,却再也站不直。它们不再像最初那样猛冲,而是用双臂拖着身体,手掌拍地,一步步向前挪。每动一下,关节处就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是石头在碾碎石头。红眼始终锁定三人,没有丝毫偏移。
路明退回到岩凹处,脚步轻而稳,没发出一点多余声响。他侧身靠在石壁上,铁尺横握手中,卷刃的尖端垂向地面。身后两名队员背靠着背,一个手里捏着半根火折,另一个握着即将熄灭的荧石。火光微弱,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照出满是汗与灰的脸颊,还有眼中未散的惊悸。
“还能撑?”路明低声问,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两人听见。
拿荧石的那个点点头,手指收紧了些,指节泛白。另一个没说话,只将腰间的布条又缠紧一圈——那是从昏迷的队员身上扯下来的,用来固定自己脱臼的肩膀。他抬眼看向路明,眼神里有痛,也有等着听下去的意思。
路明没再问,目光重新投向前方。敌人的动作慢了,可压迫感一点没减。刚才那一波爆炸掀起了碎石雨,现在地上全是残渣,有些还冒着焦黑的烟。正是在这短暂的停顿里,他看清楚了几件事。
第一次击中左侧敌人膝后时,对方几乎是瞬间跪倒,之后无论怎么挣扎,那条腿都没能真正发力。第二次对付右侧敌人,他用了同样的方式撬开关节,结果更明显——整条腿直接报废。两次攻击相隔不远,手法也相近,但造成的损伤却都在同一类部位。这说明什么?不是巧合。
他又回想敌人冲锋时的姿态。它们速度快,但变向极难。每次他贴着岩壁折返,敌人总会多冲几步才调整方向,有时候甚至一头撞上刻痕密集的墙面。那一瞬间的迟滞,不是因为笨,而是身体结构本身不允许快速转向。尤其是下肢,一旦发力过猛,关节就会承受不住反作用力,出现裂痕甚至崩断。
力量大,但灵活性差;移动靠爆发,却不擅持久;最关键的是,所有重创都集中在腿部关节。这不是偶然,是弱点。
他还注意到一点:敌人受伤后,并没有退回洞穴深处,也没有表现出恐惧或退缩。它们依然在前进,哪怕只剩手臂能动,也要爬过来。这说明它们的行动逻辑很简单——目标明确,不达目的不罢休。没有战术,只有本能驱动。
路明把这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稍稍侧身,压低声音:“它们不怕疼,也不怕伤,但腿动不了就废了一半。”
两人同时望向他。
“刚才两回,我打的都是膝盖后面的位置,一次让它跪下,一次直接掰断。你们注意到了吗?它再没站起来过。”他顿了顿,“而且它们追人的时候,拐弯特别慢。我往左闪,它得先刹住,再转方向,中间总有那么一瞬是空的。”
持荧石的队员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包扎手臂的队员开口,声音沙哑。
“所以别跟它们拼力气。它们打不中我们,是因为身子转不过来。我们打它们,就得专挑腿弯下手。只要能让它们站不住,剩下的就好办。”
他说完,目光扫过两人。他知道这时候没人会轻易相信一套说辞,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一场几乎送命的战斗之后。但他也没指望立刻被接受,只需要他们听得进去就够了。
“你是说……专门打关节?”那人又问。
“对。不是砍,不是砸,是撬。它们的腿不像人,结构可能不一样,但承重点肯定有限。我们不需要一下子打死,只要让它一条腿废掉,它就得靠手爬。到时候,它连站都站不稳,还怎么追?”
火折忽地闪了一下,映出对面那人脸上的犹豫。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石,又看了看远处正缓慢逼近的敌人,低声道:“可我们现在……谁还能近身?你有铁尺,我们手里就这点东西。”
路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武器。铁尺前端卷了口,侧面还有一道细裂,再硬碰硬几次,恐怕就要断。但他没扔,也没换,只是轻轻敲了下石壁,发出一声脆响。
“不用都上。一个人引,另外两个找机会动手。它们眼睛一直盯着我们,不会分神。只要动作快,避开正面冲击,绕到侧面或者背后,打完就撤,它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那人语气有点急。
“刚才没时间。”路明答得干脆,“刚进门,谁都不知道它们什么路数。试探总得有人上。现在我知道了,你们也知道该怎么做。”
一阵沉默。
火折又暗了些,只剩下一点火星在木条顶端摇曳。荧石的光也越发微弱,蓝白色光芒像是随时会熄灭。岩凹外,敌人的手掌又一次重重拍在地上,震得几粒小石子跳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没别的办法。”路明看着他们,“要么耗到最后谁都活不成,要么信我这一回,试试这个法子。”
持荧石的队员忽然开口:“我配合你。你让我往哪边走,我就往哪边走。”
另一人咬了咬牙,终于点头:“我也听你的。但你得保证,别让我们白白送死。”
“我不保证活命。”路明说,“我只保证,这是目前唯一能赢的机会。”
话音落下,三人都静了下来。外面的脚步声仍在继续,缓慢而坚定。路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岩壁,那里还留着之前光球炸出的裂痕,焦黑一片。他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碎石,其中一块边缘锋利,像是从敌人腿上剥落的硬壳。
他弯腰捡起那块碎片,放在掌心掂了掂,然后递给持荧石的队员:“待会你负责扔这个。不用打中脸,只要能吸引注意力就行。我会趁它偏头的瞬间靠近。”
“那我呢?”包扎手臂的队员问。
“你守在这里,等我信号。如果我没能一击得手,你就用荧石砸它另一条腿,逼它停一下。只要它动作一滞,我们就撤回来。”
两人各自点头,不再多问。他们知道,接下来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之差。
路明把铁尺换到右手,左手轻轻按了下肩头的伤口。血已经凝了一些,但衣服粘在皮肉上,一动就扯得生疼。他没去管,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洞穴深处传来的那股沉重气息。
敌人离得更近了。现在能看清它们的手掌,宽大如盾,表面布满龟裂纹路,每一次拍地都会留下淡淡的红色印子。那些纹路里渗出的东西,颜色更深,像是干涸的泥浆,却又带着某种流动的质感。
路明盯着其中一人的右膝。那里的裂缝比左腿更明显,刚才摔倒时蹭过岩石,外皮已经翘起一角。只要撬得准,应该能直接破坏内部结构。
他微微侧身,对身后两人做了个手势:准备。
火折被轻轻吹亮,荧石也被举高了些。微弱的光线在岩壁上投出四道影子,其中三道紧紧靠在一起,另一道则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路明迈出一步,踏出了岩凹的遮蔽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