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货好啊。”
他轻笑一声,声音很轻,却顺着电话线钻进老陈耳朵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越脏,水越浑。水浑了,才好摸鱼。”
“你在哪?见面说。”
老城区,潘家园后身的一条破胡同。
这里是古玩圈的“下水道”。
光鲜亮丽的古董店在前面迎客,后面这些阴暗潮湿的棚户区,住着的都是像老陈这样被时代和资本淘汰的手艺人。
林轩踩着满地的污水,鞋底发出黏腻的声响。
记忆里的老陈,穿着唐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永远盘着一对四座楼狮子头核桃。
可眼前蹲在修车铺门口,手里捏着劣质卷烟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蓝大褂,满脸油污,背佝偻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老陈看见林轩,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想站起来,腿脚却不听使唤,哆嗦了半天。
“小林……”
林轩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老陈的手臂。
手指搭上脉门的瞬间,林轩眉头微皱。
脉象细弱游丝,肝火郁结,肺气虚浮。
这是心病,也是穷病。
“三年没见,你怎么混成这副德行?”
林轩语气平淡,手却没松开,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流顺着指尖渡入老陈体内。
《九转玄医诀》的真气,哪怕只有一丝,对凡人来说也是枯木逢春的甘霖。
老陈只觉得一股热气顺着胳膊窝就把身子骨熨烫平了,胸口那团憋了三年的闷气散了不少。
“唉,别提了。”
老陈苦笑,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狠狠踩灭,“当年你出了事,我气不过去找王凯来理论,结果被他找人打断了一条腿,铺子里的股份也被做了手脚吞干了。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王凯来。”
林轩嘴里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嚼一块脆骨。
当年的大师兄。
也是亲手给他设局,把他推进深渊的人。
“那铺子现在谁管着?”
“王凯来的侄子,王浩。那小子也就是个二世祖,懂个屁的鉴定,整天带着一帮流氓在店里喝酒打牌,把好好的聚宝斋搞得乌烟瘴气。”
老陈说着,眼里闪过恨意,但更多的是无奈。
林轩拍了拍老陈的肩膀。
“走,带我回去看看。”
“去哪?”
“聚宝斋。”
老陈脸色变了变,一把拽住林轩,“别去!王浩手底下养着几个打手,都是见过血的狠茬子。你现在去就是送死!咱们从长计议……”
“老陈。”
林轩打断他,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深不见底。
“我现在是苏氏集团总裁的私人医生,也是苏家的座上宾。就算是王凯来亲自来了,动我之前也得掂量掂量。”
借势。
在这个圈子里混,面子是自己挣的,但皮是别人给的。
既然吃了苏雨涵的软饭,这虎皮不扯白不扯。
老陈愣住了。
苏氏集团?那个掌控着半个京城医药命脉的庞然大物?
看着林轩笃定的神色,老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少东家变了。
以前的林轩,锋芒毕露,像一把刚出炉的宝剑,虽然利,但脆。
现在的林轩,却像是一块蒙尘的顽石,让人看不透深浅。
聚宝斋。
这块曾经代表着京城古玩界“信义”二字的招牌,如今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楣上,上面落满了鸟屎和灰尘。
店门大开,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和男人们粗鲁的叫骂声。
一股刺鼻的烟酒味扑面而来。
林轩站在门口,看着店内乱七八糟的陈设。
博古架上摆满了义乌批发的工艺品,原本用来招待贵客的黄花梨茶海被烟头烫得全是黑疤,几个纹着花臂的大汉正围在桌边斗地主。
坐在正中间的一个年轻人,染着黄毛,脚踩在茶海上,怀里还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王浩。
林轩认得这张脸。
三年前,就是这小子在法庭上作伪证,指认林轩“监守自盗”。
“哟,这谁啊?要饭的走错门了吧?”
一个打手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人,把手里的牌一扔,歪着嘴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林轩一眼,视线落在后面畏畏缩缩的老陈身上,顿时乐了。
“哈!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老瘸子吗?怎么,上次那条腿打得不够折,想把另一条也送来给我们浩哥助兴?”
店里的哄笑声瞬间炸开。
王浩眯着眼看过来,认出了林轩。
但他没动,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林轩?啧啧,听说你不是去摆地摊了吗?怎么,地摊生意不好做,想回来求我赏口饭吃?”
王浩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沓百元大钞,像喂狗一样扔在地上。
“把它捡起来,磕三个响头,叫声爷。以后这店里的厕所就归你刷,一个月给你两千,怎么样?够意思吧?”
红彤彤的钞票散落在林轩脚边。
老陈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却被林轩伸手拦住。
林轩没看地上的钱,也没看王浩。
他径直走进店里,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点上。
那个挡路的打手见林轩无视自己,顿时火了,伸手就去推林轩的肩膀。
“操!浩哥跟你说话呢,你特么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打手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跪了下去。
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重金属音乐。
林轩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打手甩到一边。
他甚至没看那个疼得在地上打滚的壮汉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人体有206块骨头,手腕这里的结构最精妙,但也最脆弱。”
林轩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店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那个文弱书生林轩?
这一手分筋错骨,没个几十年功夫根本练不出来!
王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推开怀里的女人,猛地站起来,手里抄起一个啤酒瓶。
“林轩!你特么找死!给我上!废了他!”
剩下的三个打手互相对视一眼,仗着人多,抄起家伙就冲了上来。
林轩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直到一根钢管快要砸到他头顶时,他才微微侧身。
动作幅度极小,却刚好避开了致命一击。
紧接着,他抬手,并在指,快如闪电般在对方腋下一点。
那大汉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痹,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轩顺势扣住他的脖子,往后一拉,当作肉盾挡住了另一人的砍刀。
“噗嗤!”
砍刀砍在同伴的背上,鲜血四溅。
这根本不是打架。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林轩就像一个在解剖台前工作的外科医生,冷静,精准,无情。
他每一次出手,必然击中对方的关节、穴位或者是神经节点。
不到一分钟。
四个壮汉全部躺在地上,要么抱着胳膊,要么捂着膝盖,哀嚎声此起彼伏。
林轩身上连个灰尘都没沾上。
他走到茶海前,看着脸色惨白的王浩。
“关音乐。”
林轩说。
王浩哆哆嗦嗦地拿起遥控器,按了好几次才把音响关掉。
店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打手们的呻吟声。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是王凯来的侄子!你要是敢动我……”
“啪!”
林轩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得王浩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猪头。
“法治社会?”
林轩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刚才让人废了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提法治社会?”
他从桌上拿起那把切茶的刀,在手里把玩着。
刀锋寒光闪烁,映着王浩惊恐的眼神。
“这把刀,是明代万历年间的工,虽然不算什么重器,但也值个两三万。你就拿它切西瓜?”
“你……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柜台里有钱!都给你!”
王浩吓尿了。
他是真的感觉到了杀气。
林轩笑了。
他把刀插在茶海名贵的木头上,入木三分。
“我不要钱。”
林轩身子前倾,盯着王浩的眼睛。
“给王凯来带个话。”
“聚宝斋,我林轩回来了。”
“让他把脖子洗干净,当年的账,咱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说完,林轩站起身,环顾四周。
“另外,告诉他,三天后的‘鬼市’大集,我会去。”
“让他把他手里那件‘镇店之宝’带上,如果不带……”
林轩顿了顿,眼神变得森寒。
“我就拆了他的‘凯来轩’。”
走出聚宝斋,阳光有些刺眼。
老陈跟在林轩身后,整个人还处于懵逼状态。
他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小林,你这……你这身手……”
“这几年在号子里,跟几个老中医学了点推拿正骨,顺便练了练力气。”
林轩随口胡诌。
其实是在获得了《九转玄医诀》后,身体经过真气洗髓伐骨,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超常人。再加上他对人体结构的绝对了解,打这几个只会蛮力的混混,跟玩一样。
“可是……你约王凯来去鬼市干什么?那老东西现在手眼通天,身边高手如云。而且你说那‘镇店之宝’……”
老陈一脸担忧。
王凯来手里那件“镇店之宝”,是一尊北魏的鎏金佛像,据说是从海外回流的,估值过亿。
那是王凯来如今在古玩界立足的根基。
林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老陈。
“老陈,做局,得有饵。”
“王凯来这个人,贪婪,自负,而且疑心病重。如果我直接上门挑战,他肯定会设下埋伏。但如果是在鬼市……”
林轩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那里鱼龙混杂,众目睽睽,正是他展示‘实力’,羞辱我的好机会。他一定会去。”
“至于那尊佛像……”
林轩摸了摸下巴。
刚才在店里,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开启了“透视眼”。
王浩身上带着一块玉佩,那是王凯来给他的护身符。
透过那块玉佩的气息,林轩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煞气。
这股气息,和当年害他家破人亡的那件“赝品”如出一辙。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林轩没有多解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转账短信。
【您尾号8888的账户于10:30入账人民币500,00000元,附言:这是第一个月的工资。随叫随到。——苏。
五十万。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笔巨款。
但对于想要在古玩界翻云覆雨,甚至要在三天后的鬼市上跟王凯来这种亿万富翁对垒的林轩来说,连个零头都不够。
这只是入场券。
要想赢,还得把这点本钱翻上一百倍。
“老陈,走。”
“去哪?”
“潘家园。”
林轩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捡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