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脚底触到实地的瞬间，青禹立刻松开小七的手，横跨半步挡在三人前方。木剑抵地，掌心贴着地面，他能感觉到这地方的土质松软，带着潮气，像是久不见光的地底荒原。
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石台，四周岩壁高耸，裂纹密布，隐约有暗红脉络在石缝间游走，如同干涸的血路。头顶没有天光，只有一层厚重的岩壳压着，远处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秦昭月落在最后，冰刃一扫，将残余的漩涡气流斩断。她站定后迅速环顾四周，眉头微皱：“不对劲，入口不该这么安静。”
青绫已化回人形模样，单膝点地，掌心按在石面探查。她指尖微动，缓缓摇头，表示未察觉敌踪，但气息不稳。
小七靠在青禹身后，喘了口气，把背篓扶正，手却没松开藤蔓。她低头看了眼篓中几株沾了海水的药材，轻轻拨了拨，发现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前方石台尽头，一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
那人穿着黑袍，袖口绣着扭曲的骨纹，右臂明显比左臂粗大一圈，像是裹着什么东西。他脚步不快，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眉心一道细长裂痕泛着暗光，嘴角挂着笑。
“倒是有点本事，能活着穿过无光海。”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惜，到此为止了。”
青禹握紧木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认得这身打扮——黑岩城的人，和之前追杀他们的魔修同出一脉。
“你是谁？”他问。
“季无尘。”那人停下脚步，距离他们还有三十步，“奉命守门，等你们进来。”
秦昭月冷声开口：“你们早知道我们会来？”
“当然。”季无尘笑了笑，“星盘共鸣、灵脉牵引，这些痕迹藏不住。你们一路破障，不过是在我们画好的路上走。”
青禹没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刚才冲入漩涡时强行催动“青木界”，灵力损耗不小，现在最多只能用六成力。
但他不能退。
他侧头低声：“青绫，准备牵制，等我信号。”
青绫点头，掌心悄然凝聚一点青焰。
“小七，找破绽，别离我太远。”
小七应了一声，慢慢蹲下，手指插入石缝间的泥土。她闭上眼，靠着本能去感应周围灵息的流动。片刻后，她睁开眼，声音轻：“地上有东西……像是符线，连着他们脚下。”
秦昭月眼神一凝，立刻低声道：“阵法？”
小七点头：“踩断应该会乱气。”
青禹目光一沉，右手缓缓抬起，灵力顺着经脉下沉，指尖开始泛起极淡的绿光。他知道，不能再拖。
“动手！”
话音落下的刹那，青绫掌心青焰猛然爆开，火焰如蛇般窜出，贴着地面疾行，直扑季无尘身后的几名魔修。那些人反应也不慢，立刻结印，掌心涌出黑雾抵挡。
可青焰不惧魔气，一沾即燃，黑雾瞬间被烧穿，火势蔓延至其中一人脚底。那人闷哼一声，猛地跳开，脚下的石板却已裂开一道细缝。
“就是那里！”小七大喊。
青禹早已蓄势，右手一挥，数十根细如发丝的木针自掌心射出，借着火光掩护，无声无息刺向那几处裂缝。木针入地，灵力引爆，符线应声断裂。
阵法一破，魔修阵型顿时混乱。
秦昭月抓住机会，身形一闪，冰刃划出弧光，直取左侧主阵者咽喉。那人仓促举刀格挡，却被她一脚踹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咳出一口黑血。
季无尘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这一幕，嘴角笑意更深。
“有点意思。”他说，“难怪能活到现在。”
青禹没理他，反而盯着他的脚。刚才那一轮攻击，对方始终没有移动位置，连脚步都没偏过半分。这不像防备，倒像是……故意留出空隙。
“小心。”他低声提醒。
话音未落，季无尘突然抬手，右掌一握，一股阴冷气息自他体内涌出，瞬间笼罩整片石台。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黑雾，像蛛网般缠绕在众人周围。
青禹立刻屏住呼吸，可还是觉得喉咙一阵发涩，像是吸入了什么腐烂的东西。他强撑着不动，左手迅速从药袍内袋掏出一张驱邪叶，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小七也捂住了口鼻，脸色更白了几分。
“这是……蚀灵雾？”秦昭月皱眉，手中冰刃光芒微闪，试图驱散雾气。
“不错。”季无尘终于迈步向前，“吸一口，灵力运转慢三成；两口，五成；三口，直接瘫痪。你们现在已经中了第一层。”
青禹咬牙，知道不能再耗。他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灵力全部压入丹田，随即双手按地，口中低喝：“青木化针，破！”
这一次，他不再隐蔽，而是以自身为引，将灵力灌入地底残存的植物根系。刹那间，石缝中钻出无数细藤，每一根都承载着一道木针，如暴雨般射向剩余魔修的脚下。
“轰”地一声，数处符线同时炸裂。
阵法彻底崩溃。
魔修们纷纷后退，有人想重新结印，却被青绫一掌青焰拍在阵眼位置，火势瞬间吞没整个区域。惨叫声中，三人倒地抽搐，身上冒出黑烟。
季无尘终于变了脸色。
他盯着青禹，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你一个医修世家的余孽，竟能操控灵技到这种程度？”
青禹没回答。他喘着气，指尖因过度使用灵力而微微抽搐。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但他知道，还没完。
季无尘冷笑一声，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赢了。”他说，“可以进去了。”
青禹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赢了。”季无尘又退一步，身影逐渐隐入后方黑暗，“秘境入口就在你们身后，没人拦你们。”
众人回头。
原本封闭的岩壁中央，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微弱的光从里面透出，带着一丝温润的气息，像是春天刚来的风。
可青禹没动。
他盯着季无尘消失的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他对秦昭月说，“他根本没打算死守。”
秦昭月点头：“他在等我们进来。”
小七靠在墙边，低声问：“那……咱们还进吗？”
青禹沉默片刻，走到入口前，伸手触碰那道裂缝。指尖传来一阵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星盘在丹田里又开始发烫，和之前在海中的感觉一样，只是这次更清晰，仿佛在回应什么。
他知道，这地方不对，可他们也没得选。
“进去。”他说，“但别走太深，先确认安全。”
四人整顿状态，青禹走在最前，木剑横在胸前。小七紧跟其后，一手扶着岩壁，另一只手悄悄摸出一张新符纸捏在掌心。青绫半蹲着走，掌心贴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波动。秦昭月断后，冰刃微光不灭，警惕扫视四周。
他们一步步踏入裂缝。
石壁合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外面，季无尘站在百丈外的礁石后，看着那道入口缓缓闭合，嘴角扬起。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符印，轻轻一捏。
符印碎裂，化作黑烟钻入地下。
“走吧，棋子。”他低声说，“前面的路，我已经替你们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