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凡的金色火焰撞上萧青鸾护体玄冰的刹那,他没有感受到熟悉的冰冷与冲击。
相反,萧青鸾身体表面的玄冰瞬间消融,那萦绕在她周身、狂乱而冰冷的玄阴剑气也骤然一滞。她原本挣扎、混乱的眼神中,似乎有一丝清明挣扎着想要浮现,但立刻就被更浓重的、仿佛沉入梦魇般的迷惘所覆盖。
她没有反击,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只是身体微微一僵,任由楚小凡撞入怀中,两人一同踉跄着向后跌退几步,却依旧没有远离危险的池边。
“青鸾!看着我!”楚小凡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肩膀,天阳真火混合着他灼热的体温,试图强行驱散她体内那股阴寒邪异的波动。他看到她瞳孔深处,属于她的理智光芒正在与一片不断扩散的暗紫色迷雾殊死搏斗。
“……小……凡?”萧青鸾的嘴唇艰难地翕动了一下,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极度的痛苦和不确定。
“是我!坚持住!别听那声音胡扯!他是天魔!是毁灭一切的元凶!他在利用你!”楚小凡急促地低吼,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恶意。
天空,天魔右手凝聚的暗金色毁灭能量球已膨胀到房屋大小,内部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嘶声,随时可能坠落;池底,棺椁巨眼的暗紫色火焰扭曲升腾,形成两道越来越清晰的光束轨迹,锁定着萧青鸾;南方,那疑似左手的巨臂表面岩冰彻底剥落,露出下方黝黑、布满诡异纹路、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本质,一股更加深沉原始的吸力传来;东方,双眼虚影的无形“标记”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尝试渗透萧青鸾的灵魂防线。
萧青鸾似乎听到了楚小凡的呼喊,眼中的清明又挣扎着闪烁了一下。她晶体化的右臂痉挛般颤抖着,左手也艰难地抬起,似乎想要抓住楚小凡的手臂。
然而,萧下惠那阴冷蛊惑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在她识海深处炸响,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够了,孩子!你还在犹豫什么?这些蝼蚁的感情,不过是束缚你进化的枷锁!看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对你的不信任和怜悯!他根本不明白你承受了什么,也永远无法理解你将要去往的更高处!”
“过来!到我这里来!只有我能接纳你的一切,痛苦、力量、诅咒、荣耀……与我融为一体,你将获得真正的自由和永恒!你将是新世界诞生的见证者与参与者!”
“过来!!!”
最后两个字,如同炸雷,直接在萧青鸾灵魂最核心处爆开!同时,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源自血脉本源最深处的强制召唤力,混合着池底棺椁巨眼喷涌而出的、更加浓郁的暗紫色魔气与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抵抗意志!
萧青鸾猛地一颤,瞳孔中最后那点清明之光,如同风中之烛,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漠然,却又隐隐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冰冷!
“呃……啊!”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抓住楚小凡手臂的左手猛地发力,一股远超平时的、混合了玄阴之力与诡异魔气的沛然巨力传来,竟将楚小凡狠狠甩开!
楚小凡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冰寒刺骨又带着侵蚀性的巨力袭来,护体真火瞬间被压制,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丈外的乱石堆中,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烦闷欲裂,几乎喘不过气。
而萧青鸾,在甩开楚小凡后,脸上的所有挣扎和痛苦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她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转过身,不再看楚小凡一眼,也仿佛无视了天空那即将落下的毁灭光球、池底蓄势待发的魔焰光束、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怖威胁。
她的目光,直直地、空洞地,望向瑶池中心,那被剑网压制、却依旧散发出无穷诱惑与召唤的……巨大黑色棺椁。
然后,她迈开了步子。
不是奔跑,也不是御剑,只是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走向圣地,又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一步一步,平稳而执着地,朝着池水走去!
她的脚下,冰冷坚硬的冻土和碎石,在她每一步落下时,都自动凝结出薄薄的冰霜,仿佛在为她铺就一条通往深渊的冰径。晶体化的右臂,此刻蓝光不再,反而散发出一种与池底棺椁魔气相呼应的、幽暗的紫黑色光泽,手臂上的结晶似乎在微微蠕动、生长。
“青鸾!停下!”楚小凡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内腑受创,灵力紊乱,一时竟难以起身。
“拦住家主!”穆云子长老嘶声下令,残余的几名还能动弹的队员,强忍着恐惧和伤痛,纷纷扑上,祭出法器,施展束缚法术,试图阻止萧青鸾。
然而,此刻的萧青鸾,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所加持。面对袭来的飞剑、锁链、灵网,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那散发着紫黑光泽的右臂随意地向后一挥!
“嗤啦——!”
一道混合着玄冰剑气与暗紫魔气的弧形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所有袭来的法器灵光瞬间黯淡、冻结、然后崩碎成渣!那几名队员更是如遭重击,纷纷吐血倒飞,伤势雪上加霜!
她的修为境界似乎并未有本质提升,但举手投足间蕴含的力量性质,却变得极其诡异和强大,充满了腐蚀、冻结、以及……一丝源自天魔本源的威压!
没有人能阻挡她!
天空,天魔右手似乎被萧青鸾这“顺从”的举动和身上越发浓郁的、让它感到熟悉又厌恶的气息所激怒,那团暗金色的毁灭能量球终于酝酿到了极致,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不再仅仅锁定萧青鸾,而是将整个听涛石区域乃至她前方的池岸路径都笼罩在内,悍然砸落!这一击,显然是想将她连同这片区域的一切,彻底抹去!
池底棺椁巨眼也同时发难!两道水缸粗细的暗紫色毁灭光束,如同从深渊中射出的死亡射线,瞬间洞穿了上方剑网的层层削弱(剑网主要力量在压制棺椁本体移动,对能量攻击的防护并非绝对),交叉射向萧青鸾的前方路径,显然是要在她抵达池边前,将她“净化”或“吞噬”!
南方的疑似左手,也终于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它那黝黑的巨臂不再试图“走”过来,而是猛地向前一探,五指张开,一股恐怖到极点的、专门针对灵魂与血肉本源的“剥离”与“摄取”之力,跨越空间,无视了大部分剑网的阻隔(剑网对这种带有法则性质的力量阻隔效果较差),如同无形的深渊巨口,遥遥罩向萧青鸾!这一下,若是被抓实,恐怕连魂魄带肉身,都会被强行吸走!
三方攻击,几乎同时降临!每一道都足以轻易灭杀元婴,重创化神!而目标,都是那个如同梦游般、毫无防御走向池边的萧青鸾!
眼看萧青鸾就要在下一瞬,被这三股来自不同方向、性质各异却同样致命的攻击撕碎、吞噬或湮灭——
“不——!!!”
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混合了绝望、疯狂与不顾一切决意的嘶吼,从楚小凡口中爆发!
他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量,猛地从地上弹起,体内残存的天阳真火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燃烧、压缩、再爆发!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血液、经脉、乃至灵魂都在这一刻被点燃!
“给我……滚开!!!”
他双脚狠狠蹬地,坚硬的地面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金红色流星,不是冲向萧青鸾,而是……冲向了萧青鸾与那三方攻击之间,那片死亡交织的空域!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在空中留下了数道残影!
第一目标,天空落下的暗金色能量球!
楚小凡没有选择硬扛,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他在高速冲刺中,将燃烧到极限的天阳真火全部凝聚于右拳,拳锋处,一点纯粹到刺目的金白色火焰跳动,那是他本源真火的精华!
“破!”
他一拳向上轰出,并非迎向能量球的核心,而是狠狠砸在了能量球侧面下方,某个灵力流转的节点!
“轰!!!”
金白色的本源真火与暗金色的毁灭能量激烈对撞、湮灭!楚小凡整条右臂的衣袖瞬间化为飞灰,手臂皮肤龟裂,鲜血淋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这搏命一击,加上能量球本身被剑网持续削弱的因素,竟然真的将那颗庞大的暗金色能量球打得轨迹一偏,擦着萧青鸾头顶数十丈的高空呼啸而过,最终在远处的雪山山腰炸开,引发了一场恐怖的雪崩!
而楚小凡自己,则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扫中,如同破麻袋般斜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人在空中,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另外两道攻击!
池底棺椁射出的两道交叉毁灭光束,已经近在咫尺!楚小凡甚至能感受到那光束中蕴含的、冻结灵魂的怨毒与焚毁万物的炽热!
躲不开了!也来不及再出拳!
电光石火之间,楚小凡猛地拧转身形,将燃烧着最后余烬般真火的背部,对准了那两道交叉而来的光束!同时,他伸出伤痕累累的左手,对着地面那滴依旧在散发异样波动的“阴阳劫引血髓”,隔空狠狠一抓!
“以血为引,以火为桥,阴阳逆转,给我——转!”
他竟是在这生死一瞬,强行以自己的天阳精血和残存真火为媒介,试图引动那滴血髓中蕴含的、属于他和萧青鸾的力量,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危险的干涉!
血髓猛地一亮,似乎真的被引动了一丝。但它的反应并非防护或抵消,而是……将萧青鸾身上那股暴走的、与棺椁同源的魔气气息,更加清晰地“标记”和“反馈”给了那两道毁灭光束!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然而,就在光束即将吞没楚小凡背脊的刹那,异变陡生!
或许是楚小凡这搏命的、充满炽热情感与守护意志的行为,触动了他体内天阳血脉最深处的某种特质;或许是他强行引动血髓中属于萧青鸾的气息,产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又或许是萧青鸾那被操控的、走向棺椁的举动本身,引动了更复杂的因果……
那两道原本锁定萧青鸾、充满毁灭意味的暗紫色光束,在即将触及楚小凡的瞬间,竟然……极其诡异地偏转了一丝!
不是楚小凡的力量导致的偏转,更像是光束自身,对楚小凡身上散发出的某种“特质”(或许是纯粹守护意志与天阳血脉的奇异结合,又或许是他与萧青鸾之间那无法割断的羁绊气息)产生了本能的……排斥或回避?
就是这毫厘之差,让两道毁灭光束擦着楚小凡的身体两侧掠过,将他背部灼烧出两道焦黑的、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却没有将他彻底气化!而光束则射入他身后的地面,炸开两个深不见底的、边缘闪烁着紫黑色结晶的巨坑!
这不可思议的“偏转”,救了楚小凡一命,但也让他承受了重伤,真火几乎熄灭,意识都开始模糊。
而就在这时,南方那疑似左手跨越空间袭来的、无形无质却更加恐怖的“剥离摄取”之力,终于到了!
这道攻击没有实体,没有光芒,楚小凡甚至无法“看”到它,只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滑腻、仿佛能渗透一切防御、直达生命本源的恐怖吸力,如同无数根无形的触手,瞬间缠绕上了他的身体……以及,他前方不远处,依旧在走向池边的萧青鸾!
这道力量的目标,原本就是萧青鸾!楚小凡只是恰好挡在了路径上!
“呃啊——!”
楚小凡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扯出去,全身的精血、灵力、乃至生命力都在疯狂流失,朝着南方那只黝黑巨掌的方向涌去!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牵引着,向侧后方滑去。
而萧青鸾,也同样身体一僵,脚步顿住,脸上再次浮现出痛苦挣扎的神色,似乎这股针对灵魂本源的摄取之力,也对她体内那被操控的意识造成了强烈的干扰和痛苦。
然而,就在楚小凡即将被那股力量彻底摄走、萧青鸾也似乎要陷入新一轮混乱的瞬间——
或许是楚小凡濒死的挣扎触动了什么,或许是萧青鸾那被干扰的痛苦引起了体内某种潜藏力量的反弹,又或许是南方那只“左手”的摄取行为,触及了某种更加隐晦的平衡……
异变,再起!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楚小凡感觉腹部猛地一凉,随即是难以形容的、仿佛被烧红的烙铁贯穿又冻结的剧痛!他艰难地低头,只见一截覆盖着粗糙岩层与诡异黑色纹路、指尖锋锐如刀的……巨大手指虚影,不知何时,竟然穿透了剑网的某处薄弱空隙,无视了空间距离,如同从地狱中刺出的长矛,从他后背刺入,前腹穿出!
不是实体,而是高度凝聚的魔气与法则所化的攻击!但造成的伤害,却比实体兵器更加可怕!
天魔左手(此刻可以确认了!)的攻击,竟然如此诡谲难防!它似乎利用了剑网困住其他残躯、自身压力相对较小、以及楚小凡和萧青鸾气息被“标记”且状态异常的时机,发出了这致命的一击!
“噗——!”楚小凡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那鲜血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竟冒着丝丝寒气,迅速凝结。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充满破坏性的异种能量,正顺着那穿透腹部的“手指虚影”,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肆意破坏着他的生机、经脉、乃至天阳血脉的本源!
与此同时,那股来自左手的“剥离摄取”之力,也骤然加强了数倍!不仅仅针对灵魂和生命力,更像是要将他整个人,从存在层面上,“吸”入那只黝黑的巨掌之中!
剧痛、冰冷、虚弱、以及灵魂被撕扯的恐怖感,瞬间淹没了楚小凡。他的视线迅速模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被吞噬。
而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用尽最后力气,涣散的目光,依旧努力地望向不远处的萧青鸾。
他看到,萧青鸾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惨烈一幕所震动,那空洞漠然的眼神,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挣扎!
他看到,她猛地停下了走向池边的脚步,转过身,看向他,那张总是清冷平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痛苦、以及……一种仿佛从最深梦魇中被强行撕裂醒来的、混合着茫然与尖锐痛楚的神情。
他还看到,她晶体化的右臂上,那幽暗的紫黑色光泽疯狂闪烁,似乎内部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冲突,而她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抬起来,指向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楚小凡的视线。
在他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仿佛听到了萧青鸾一声凄厉到破碎的呼喊:
“小凡——!!!”
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绝望,仿佛她一直被困的某个牢笼,被这残酷的画面,硬生生……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