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林的意识沉在密室那片小小的混沌土壤上。
他的面前,那株归墟嫩芽正发生着一种他未曾预料的变化。
一黑,一金。
两片小小的叶子像是两个极端对立的宇宙。
黑色的叶子深邃、死寂。它不反射任何光,只是纯粹地吞噬着一切,连同观察它的视线都要被吸入那片永恒的终结之中。
金色的叶子霸道、张扬。它通体璀璨,仿佛由最纯粹的生命本源与不朽神金浇筑而成,不断向外辐射着一种唯我独尊的强横生机。
两种力量并未融合。它们以这根脆弱的根茎为战场,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本源级别的战争。
赵林皱起了眉。
他种下这颗种子是为了得到最纯粹的“终结”之力,是为了给那口熬煮了无数纪元的混沌浓汤添上一味最完美的“句号”。
可现在,这颗种子长歪了。
敖桀那滴过于“活泼”的精血就像一剂错误的肥料,让这株本该走向死寂的植物生出了不该有的“活力”。
它不再纯粹。
“得掰回来。”赵林的神识化作一道虚影,蹲在了嫩芽之前。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片霸道的金色叶子。
指尖还未靠近,一股充满了挑衅意味的灼热感便从那片金叶上传来,仿佛在警告他不准触碰。
赵林笑了。
一株草也敢对他龇牙。
厨房之外,时间仿佛已经静止。
上万龙族鸦雀无声。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黄金龙舟,以及龙舟上那个面如死灰的身影。
敖桀。
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用血脉威压让万龙臣服的天之骄子此刻僵在那里一动不动。金色的眸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高傲已经碎裂,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茫然。
他能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不是力量,不是修为,而是比那一切都更重要的某种根植于血脉源头的核心。
他不再完整。
而周围那些曾经畏惧他、仰视他的同族,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恐惧依旧在,但在那恐惧之下却滋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快意。
神,跌落了神坛。
原来他也会流血;原来他那高贵不可侵犯的血脉在那个厨子眼里也仅仅是一种可以随手抽取的食材。
“移动血库……”
敖桀的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龙魂之上!
他不能接受!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猛地抬头,一双金色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
狂暴的龙威再次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要反抗!哪怕是自爆龙魂与这里的一切同归于尽,他也绝不接受这种沦为牲畜的屈辱!
然而——
赵林甚至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快要吓得瘫软在地的敖财身上。
“你的新活计。”赵林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看好这罐补品。”
话音落下。
他抬起手对着敖桀随意地一弹指。
一根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灰色丝线从他指尖弹出。那丝线无视了敖桀身前那足以撕裂星辰的护体龙威,如同穿过一层不存在的薄雾,精准地缠绕在了敖桀的脖子上,形成了一个灰色的项圈。
嗡——
敖桀身上那股刚刚冲天而起的狂暴龙威瞬间烟消云散。
他感觉自己与天地法则的联系被斩断了;他那足以搬山填海的浩瀚力量被锁死了。
他仿佛从一头翱翔九天的神龙变成了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凡鸟,只剩下空有力量却无法动用的躯壳。
“太吵。”赵林终于看向了敖桀,眼中带着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悦,“教教他规矩。”
这句话是对敖财说的。
敖财一个激灵。
他看着那个被套上了项圈、满眼都是疯狂与绝望的敖桀,又看了看躺椅上那个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的老板。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被任命为这个移动血库的管理员——或者说,饲养员。
他颤抖着走上前,从无形之中接过了一根同样由灰色丝线构成的“缰绳”。缰绳的另一头连着敖桀脖子上的项圈。
当他的爪子握住缰绳的瞬间,敖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死敌!
敖财手一抖差点把缰绳扔掉。
他想哭。
这活根本不是龙干的!
角落里,那头星空巨兽皇者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它看向敖桀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仿佛在说:快点,到饭点了。
而躺椅上,万邪之主也睁开了眼。他看着敖桀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屈辱、狂怒与绝望,愉快地深吸了一口——味道纯粹、浓烈,比那上万龙族的负面情绪加起来还要美味。
敖财牵着缰绳,站在两大“宠物”和一罐“补品”之间。他感觉自己的龙生一片灰暗。
而赵林做完这一切便不再理会外面的闹剧。
他的意识再次回到了密室,回到了那株“长歪了”的嫩芽之上。
那片金色的叶子因为吸收了敖桀的精血此刻显得更加生机勃勃、霸道无匹,甚至隐隐有压过那片黑色叶子的趋势。
“生命力太顽固。”赵林摸着下巴,“想要把它掰回来……光靠终结的本源还不够。还需要一味足够‘死’的东西来中和掉这份不该有的‘生’。”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厨房的墙壁,穿透了无尽的废墟与星海,最终落在了一个连时光长河都无法冲刷的古老禁地。
那里是所有亡者的归宿;那里沉睡着最古老的死亡。
赵林有了主意。
他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遥远的、不知哪个纪元的战场废墟之上,一条由亿万神魔死后怨念汇聚而成的传说中的冥河,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撕下了一角。
下一秒,这一角的“冥河之水”出现在了赵林的密室之中。
它散发着足以让大罗金仙都瞬间腐朽的死亡气息。
赵林没有犹豫。
他将这截冥河之水直接浇灌在了那株归墟嫩芽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