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刚过。
私宅深处,池谷弘一的卧房方向,
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后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丁瑶猛地睁开眼,
眼中没有任何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没有立刻冲出去。
而是又静坐了五分钟,才迅速起身,
脸上瞬间切换上惊惶、悲痛、不可置信的表情,
拉开房门,用略带颤抖却足够清晰的声音高喊:
“松本君!
快!快去请医生!
oyaji他……他好像出事了!”
她的呼喊,撕裂了私宅深夜的宁静。
管家松本几乎是瞬间就从值班室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惊愕。
两人几乎是同时跑到池谷卧房外。
丁瑶“慌乱”地试图拉开门,却发现门从里面锁住了。
“撞开!”
丁瑶声音带着哭腔命令。
松本后退两步,猛地发力,肩头撞在厚重的木门上!
“砰!”
门开了。
卧室内,池谷弘一倒在地上,
身体蜷缩,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
脸色青紫,双眼圆睁,瞳孔已然涣散,嘴角有一丝白沫。
他那张总是充满威严或暴怒的脸,此刻只剩下死亡带来的僵硬与扭曲。
“oyaji——!”
丁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扑倒在地,
颤抖着手去探池谷的鼻息,随即身体一软,瘫坐下去,泪水夺眶而出,
却也不是完全在演戏——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这具曾经掌控她命运如今却冰冷僵硬的躯体,
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恐惧、解脱和巨大野心的情绪,席卷了她。
松本脸色惨白如纸,
踉跄着上前,也确认了池谷已然气绝。
他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不仅仅是悲伤,更多的是恐惧——
家主暴毙,作为内务总管,他难逃其咎!
私人医生很快被带来,一番徒劳的抢救后,摇了摇头,初步判断是,
“突发性心肌梗死,
可能是连日操劳过度,情绪大起大落所致……”
丁瑶由两名女佣搀扶着,勉强站起,脸上泪痕未干,
但眼神却强迫自己凝聚起一丝坚强。
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松本,又环视闻讯赶来、同样惊慌失措的几名核心组员,
深吸一口气,用嘶哑却清晰的声音下令:
“封锁消息!立刻!
在得到总部指示前,任何人不许离开,不许对外联络!”
“松本君,”
她看向管家,语气不容置疑,
“你跟我来。
其他人,守好各自的岗位,加强戒备!
现在是非常时期,林家可能随时会趁机发动袭击!”
她的指令果断而有力,瞬间镇住了场面。
松本抬起头,对上丁瑶那双虽然红肿却冰冷坚定的眼睛,
心中一凛,似乎明白了什么。
密室,凌晨一点。
只有丁瑶和松本两人。空气凝固得能拧出水来。
丁瑶脸上的悲戚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冰雪般的寒意。
她看着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松本,缓缓开口,
“松本君,oyaji走了,
走得很突然。
但总部不会相信这只是意外。”
松本身体一颤。
“你是内务总管,负责oyaji的饮食起居、安全防卫。
家主暴毙,失职之罪,按照家法,你会是什么下场,需要我提醒你吗?”
丁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松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色由白转青。
“更何况,”
丁瑶走近一步,目光如刀,压低声音,
“最近oyaji的饮食里,为了‘安神’,是不是多加了几样特别的食材?
那些东西,可是经过你的手,安排进厨房的。
如果总部的调查组来了,要细查每一份菜单,每一件采购记录……”
“我…我不知道……
那是丁瑶小姐您吩咐的……”
松本挣扎着辩解,声音却虚弱无力。
“我的吩咐?”丁瑶冷笑,
“证据呢?
松本君,现在死无对证。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松本,掌管着这座宅子里的一切日常。
健太郎死了,石川死了,现在连oyaji也‘突发急病’……
你说,总部和外面虎视眈眈的敌人,是会相信我们无能到了极点,
还是相信……
内部有鬼,有人勾结外敌,谋害组长?”
“轰!”
松本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内外交困,百口莫辩,无论真相如何,
他都注定是那个被推出来承担所有罪责的替罪羊!
按照极道规矩,他会被勒令切腹,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瘫软下去,几乎要晕厥。
丁瑶蹲下身,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忽然放轻,却更显致命,
“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
能救你儿子健一郎在名古屋出人头地的,也只有我。”
松本猛地抬头,眼神涣散中透出一丝光亮。
“我们口径需要一致,”
丁瑶一字一顿,“oyaji是因健太郎和石川接连玉碎,悲愤交加,
又承受林家疯狂报复和巴颂将军压力的多重打击,积劳成疾,突发心脏病去世。
所有矛头,指向林家,指向外部的压力。
我们是忠臣,是受害者,是在危局中竭力维持的苦命人。”
“我会上报总部,陈明你的忠诚和在危机中的努力。
泰国分部群龙无首,
我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熟悉一切的人来帮我,稳住局面,应对总部调查。”
她许下诺言,
“你的位置,不会变,只会更重要。
至于你的儿子健一郎……
把他调来泰国吧。
在这里,他的能力会得到真正的发挥,我会让他负责一支行动队。
你们父子,也能团聚。”
威逼、利诱、绝境中的唯一生路、甚至抓住了他远在日本的儿子的前途……
丁瑶的筹码,精准地击中了松本每一个恐惧和软肋。
他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内心在天人交战。
对池谷的愧疚、对死亡的恐惧、对儿子前程的忧虑、对丁瑶狠辣手段的惊惧……
最终,
求生的本能和家族延续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切…全凭小姐吩咐!
松本……愿效犬马之劳!”
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丁瑶缓缓站起身,背对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很好。
现在,以池谷组泰国分部代行主持人的名义,
以及内务总管的名义,立即做以下几件事……”
她的指令清晰而迅捷,
向山口组总部发出加密讣告;
通知曼谷所有相关势力;
布置最高规格灵堂;
召集在曼谷的所有骨干……
——
天色将明未明。
池谷私宅已迅速被黑白两色笼罩。
灵堂肃穆,菊香弥漫。
池谷弘一的遗像高悬,目光依旧锐利,却再也无法注视这片他曾经掌控的土地。
丁瑶已换上一身漆黑如夜的丧服,
长发一丝不苟地绾起,鬓边一朵白菊,素颜冷冽,跪坐在灵前主位。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悲恸和不容侵犯的威严。
松本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肃立在她侧后方,
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变得沉稳而服从,
低声向她汇报各方发来的唁电和即将前来吊唁的名单。
窗外,
曼谷迎来了新一天的黎明。
但在这座宅邸里,一个时代已经随着池谷弘一的猝然离世而终结。
另一个时代,则在这个穿着丧服、心如铁石的女人手中,
伴随着血腥与阴谋,悄然拉开了帷幕。
毒蛇,已然完成了弑主。
而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踏在更危险的刀锋之上。
她望了一眼灵前摇曳的烛火,火光在她冰冷的瞳孔中跳动。
李湛…
你想要的“时机”,我亲手创造了。
现在,就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