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雨中辩论(1 / 1)

三日不到,一则不起眼但意味深长的外交新闻悄然出现在报纸的角落。

震旦驻伦敦大使因“突发性旧疾”,在随行医护人员的严密护送下,紧急搭乘专机回国治疗。

至于这病是真的,还是某种政治上的托词?

那个在希思罗机场通道里疾步前行的中年人心里最清楚。

他走得很快,那步态不像是个病人,倒像是个怀揣着彩票头奖赶去兑现的幸运儿。

他没带任何公文包,但胸口藏着一份机密文件。

这份文件一旦摊开,其威力足以让整个地缘政治的棋盘直接掀翻,比任何原子弹都来得有效。

不管怎么说,赛维塔的目的达到了。

此刻,他立于庄园露台上,伦敦的天空沉郁如铅,厚重的云让他想起一颗早已湮灭的母星。

诺斯特拉莫的罪孽,这里同样滋长。只不过一个病入膏肓、明目张胆,这一个则藏在暗处,病症也并不显眼。

他晃了晃手中的半杯红酒,酒液在杯壁挂出道道痕迹。望向远处,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既然那位红色的巨人注定要倒下,既然他的倒下是不可逆转的历史洪流,既然这是一场注定要发生的尸体瓜分盛宴,那么,为什么要讲究那些虚伪的餐桌礼仪?为什么要让那些西方资本主义的饿狼独吞?

震旦完全可以带着餐盘上桌,尽己所能地抢走上面的肉。

被震旦拿走,总比被那些贪婪虚伪的饿狼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要好。

当然,赛维塔从来不是什么国际主义慈善家。他也不会为了另一个国家的崛起而热泪盈眶。

拜托,那又不是他的老家。

他的主要目的是制造混乱,制造噪音。

当西方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东方,盯着那个突然开始未卜先知、在国际市场上疯狂抄底、抢购资源和人才的震旦时,就没有人会注意到欧洲东部的角落里发生的小变化了。

这叫“声东击西”,或者用诺斯特拉莫的谚语说——“在他看火的时候,割他的喉咙”。

红酒杯空了。

赛维塔随手将杯子放在石栏上。下一秒,魔法的波动在空气中聚集,紧接着,露台上已经空无一人。

萨尔玛提亚。

这是个古老的名字,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用来指代乌克兰。

九月的萨尔玛提亚并没有迎来童话般的金秋,反而像是个患了重感冒的老人,阴郁、潮湿,而且脾气不好。天空呈现出一种未干的水泥般的灰白色,低得仿佛抬手就能碰到。

这里没有雪,至少现在还没有。但雨同样令人生厌。

那种连绵不绝、像是要把人的骨头缝都浸湿的冷雨。它混合着重工业区特有的煤灰和铁锈味,变成了一种黑色的泥浆,糊满了每一条坑坑洼洼的道路。

在一座废弃的重工业工厂前,有个用破铁皮当伞的男人正在等赛维塔。

看到赛维塔后,头发花白的艾瑞克手一挥,又一块铁皮从工厂里飞出来,像伞一样撑在赛维塔头顶。

“谢谢。”一连长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这里很乱。”

艾瑞克看着远处那一排排不再冒烟的烟囱,那些烟囱像是一排烂掉的牙齿,直刺向灰色的苍穹。

“到处都是废铁,还有绝望。工厂停工了,机器在生锈,工人拿着兑了水的伏特加坐在泥地里发呆。这里闻起来……就像是一具还没来得及埋葬的尸体。”

“我们都很清楚,还没到最乱的地步,我的朋友。”

赛维塔走到他身边。脚下擦得锃亮的皮鞋踩进了黑色的泥浆里,发出吧唧一声轻响。但他毫不在意。

“等到十月,等到雨水变成冰碴,等到面包变得比黄金还贵,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乱。现在?”赛维塔耸了耸肩,“现在不过是溃烂的前奏。”

“那么你们会给这里带来秩序吗?就像你们曾经做的那样?”

赛维塔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某一天,我们的大脑里突然就多了一段记忆。记忆中,你们这帮不可思议的家伙,亲手塑造了一个不断扩张的红色帝国。”

他顿了顿,看着脚下那片被油污染黑的水坑,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我看到了那个世界。秩序井然,强大,但也让人……畏惧。”

赛维塔摸着下巴,似乎真的在反思,但他反思的内容显然并非艾瑞克所想的那样。

“居然没把其他那些制度落后的国家都弄死吗?……看来那个世界的你们还是太保守,太仁慈。”

艾瑞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老天,你们可真是些可怕的家伙。”

“不不,纠正一下,我们是正义的使者。”赛维塔大言不惭地说道,,“我们是为了把人类从混乱和愚蠢中拯救出来。而且那个红色的未来比你们那个未来好,这一点你总不能否认吧?”

“好吧,正义的使者。”艾瑞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现在说说我们要做什么?收拢被遗弃的科学家?接管即将被废弃的核武库?把这片被世界遗忘的烂泥地,变成一座坚不可摧的战争要塞?”

这听起来很符合万磁王的风格。建立一个国度,保护他的同胞,可以的话再秀秀肌肉。

但赛维塔发出一声嗤笑。

“不,艾瑞克。我们要做的不是在这堆废铁里当个山大王。”赛维塔伸手指了指阴沉的天空,“我们最先需要做的是重建信仰。重建某个红色宗教。”

“宗教?你应该知道,康米主义的核心是唯物主义。它信奉的是历史的必然性,而不是某个坐在云端的胡子老头。它是无神论的。”艾瑞克有些疑惑。

“那是过去。”

“仔细想想,康米主义在结构上、在心理机制上,甚至在社会功能上,与传统宗教有什么区别?它高度同构。”

“它有原罪——私有制带来的贪婪和剥削;它有先知——马恩列毛;它有圣经——一本本厚重的、现在可能被拿去垫桌角的《资本论》;它有选民和救世主——也就是无产阶级;它有末日审判——暴力的革命;它甚至有许诺的天国——那个物质极大丰富、人人平等的康米主义社会。”

“这难道不是一个完美的宗教模型吗?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这份信仰缺乏管理,缺乏监督,缺乏一位真正能对教义负责的神。”

“所以,”艾瑞克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你们的目的是将那位……利亚女士,送上神位?让她成为这个红色宗教的神?”

“她不愿意被那样称呼。她最多会承认自己是魔法的源头。不过嘛,谁让她不在这里呢?”赛维塔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在这片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既然老板不在,员工就可以稍微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

“信奉一位确实存在、能赐予力量的正神,总好过信奉那些只会骗钱的虚无偶像,更胜过那些无恶不作的邪门歪道。”

“而且,”赛维塔的声音低沉下来,穿透了雨幕,“她为所有的世界带来的魔法,确实可以成为康米主义的基础。那是新的能源,新的工具——新的生产力。”

“从抽象的信仰,转变为具象的契约吗?”

属于?逆转未来?的未来时间线的艾瑞克陷入了沉思。他年纪大了,而且经历良多。哪怕他已经拥有了另一个自己的记忆,但他依然会担忧。

雨越下越大了,打在废铁皮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但有个问题,赛维塔。”艾瑞克缓缓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女士定义的主义是错的怎么办?或者说,如果人类社会自然演化出了更好的社会构想,但这个构想不符合现在的康米主义教义,人们为了维持自己的施法能力,为了不失去魔法,就会强行否认新构想。这难道不会导致社会陷入停滞?这难道不会变成一种新的枷锁?”

“哈。”赛维塔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魔法女士不是独裁者,艾瑞克。你把她想得太勤快了。”赛维塔摆了摆手,“她更类似于……服务器的管理员。”

“她不负责编写经文,只负责执行共识。”

“按劳分配在现阶段是最合理的,那么魔法规则就按这个跑。如果某天社会生产力极大发展,大家觉得完全的自由玩耍才是对人类有益的,群体潜意识发生了改变,那么规则就会跟着改变。这是一个自适应的进化系统。一切都以人类自己的决断为主。”

“那如果有人能忽悠绝大多数的人相信:剥削其实是有利于社会的呢?如果有人能洗脑大众,让他们相信奴隶制才是真理呢?社会会回滚退化吗?”艾瑞克追问道,满脸认真。

“老天,你的问题简直就是在找茬。”赛维塔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种假设感到不耐烦,“不过,这样的事情并不会发生。”

“为什么?”

“因为管理员是有底线的。”赛维塔冷冷地说道,“如果女士发现人类变得如此无可救药,变得如此愚蠢和邪恶,她不会去纠正,也不会去说教。她会直接收回魔法。因为那样的人类,不配使用奇迹。”

一阵湿冷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废纸。赛维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还有别的要问吗?查尔斯?”他突然问道。

艾瑞克一呆。

“你怎么知道?”他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问题是查尔斯让我问的?”

赛维塔看着万磁王,脸上露出了一种“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的表情。

“不是我说,艾瑞克。”

赛维塔友好地拍了拍万磁王的肩膀。

“但我觉得,你没那个脑子去思考这么复杂的社会学问题。你是个实干家,我的朋友。你擅长的是把体育场举起来砸人,或者是把硬币穿过别人的脑袋。至于思考这种让人头秃的哲学?那明显是你那位不再秃头的好基友才会考虑的事。”

艾瑞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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