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透了墨色的天幕,夜风褪去了刺骨的寒意,只剩下微凉的晨风,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吹散了废墟上空最后一缕残留的黑雾。
村民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有人看着那株已然半尺高、叶片翠绿发亮的嫩芽,忍不住红了眼眶;还有人走到狗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
狗剩的胸口还隐隐作痛,他握着斩煞剑站在洞口前,剑身的金红光芒不再耀眼,却透着一股温润而沉稳的力量,与嫩芽叶片上流转的符文遥相呼应。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黑,小黑的爪子被黑雾腐蚀出几道浅浅的伤痕,此刻正耷拉着脑袋舔舐伤口,却依旧警惕地盯着洞口的方向。肩头的狐狸崽子也收敛了尾尖的火光,只是用脑袋蹭着他的脸颊,金红色的眼眸里满是依赖。
“把断墙都垒起来,再砍些桃木枝围在洞口周围。”狗剩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老妖物只是退回去了,没那么容易死。”
村民们应声而动,没人抱怨,没人迟疑。晨光里,一张张满是疲惫却透着坚毅的脸,在废墟上忙碌起来。锄头撞击石块的脆响,树枝摩擦的沙沙声,渐渐取代了昨夜的厮杀与嘶吼,竟透出几分生机来。
就在这时,蹲在洞口边的狐狸崽子突然竖起了耳朵,尾尖的火光倏地亮了一下。
狗剩的心猛地一沉,顺着狐狸崽子的目光望向洞口——那被金光罩封住的洞口深处,黑暗依旧浓稠,却不再像昨夜那般翻涌着戾气。唯有一双比之前所有幽绿眼眸都要深邃、都要沉寂的眼睛,正静静悬在黑暗里,与他遥遥相望。
那目光里没有贪婪,没有怨毒,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沧桑的漠然,像是在打量一个久违的故人。
狗剩握紧了斩煞剑,剑身微微震颤,却没有迸发出凌厉的光芒。相反,嫩芽突然轻轻摇曳起来,一道极细的金光从叶片上射出,直直钻进洞口的黑暗里。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金光没入黑暗后,洞口深处竟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释然,又像是不甘。紧接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缓缓闭上,黑暗彻底归于平静,连一丝波澜都不再泛起。
金光罩上的符文闪烁了几下,渐渐隐没在光罩里,变得肉眼难辨。
狗剩怔怔地站在原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斩煞剑与嫩芽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契约,在晨光里悄然缔结。而那洞口之下的存在,也像是被这契约暂时束缚,陷入了更深的沉眠。
“狗剩小子,你咋了?”一个村民见他愣着不动,忍不住喊道。
狗剩回过神,摇了摇头,他看着那片平静的黑暗,又抬头望了望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没事。”他说,“只是觉得,槐根村的日子,该好起来了。”
肩头的狐狸崽子像是听懂了,尾尖的火光欢快地跳动着。小黑也抬起头,冲着天空发出一声清亮的吠叫。
晨光彻底洒遍了废墟,嫩芽的叶片上,符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洞口旁的桃木枝,正随着晨风轻轻摇晃。
没人知道,那片冻土之下,沉睡着多少秘密与凶戾。也没人知道,这场守护,究竟会持续多久。
但狗剩知道,只要他握着斩煞剑,只要嫩芽还在生长,只要槐根村的人还在,这片土地,就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
而那道在晨光里悄然缔结的暗契,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揭开冻土之下最古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