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黑气在村口打着旋,那只悬在青木岗上空的血眼,瞳仁里翻涌着暗红的光,像是淬了毒的刀锋,剐得人皮肤发疼。
村民们攥着桃木枝的手簌簌发抖,方才斩杀黑袍人的勇气,在这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下,碎得七零八落。二柱子捂着胸口的伤,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将猎枪攥得死紧:“怕个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槐根村的人,没孬种!”
张婆婆没说话,她颤巍巍地从袖中摸出一枚干瘪的槐籽,塞进狗剩手里。那槐籽触手温热,竟隐隐跳动着,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这是三十年前,老槐树最后一次开花时结的籽,”她声音沙哑,“神槐镇土,守的是这村子的根,那血眼里的东西,是冲这根来的。”
狗剩捏紧槐籽,掌心的铜镜烫得惊人,腕间的小黑不安地蹭着他的皮肤,黑丝上的金光忽明忽暗。他抬头望向那只血眼,忽然看见瞳仁深处,隐约有无数黑影攒动,像是被囚禁了千年的怨魂。
“它想出来。”狗剩低声说。
话音刚落,血眼猛地一缩,一道赤红的光柱破空而来,直直射向老槐树!那光柱裹挟着滔天的怨气,所过之处,土地皲裂,草木枯黄,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护住神槐!”张婆婆嘶声大喊。
村民们疯了似的冲上去,有人把糯米扬成雨幕,有人将黄纸符贴在树干上,二柱子扣动扳机,子弹却在靠近光柱的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眼看光柱就要撞上老槐树的树干,狗剩突然纵身跃起,将铜镜死死按在树身上,同时把那枚槐籽狠狠摁进镜面的符文里。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铜镜与槐籽相融,爆发出万丈金光。老槐树的藤蔓疯了一般向上窜,层层叠叠地织成一道翠绿色的屏障,槐花簌簌落下,每一朵都带着净化邪祟的力量,撞上光柱,便绽放出一团耀眼的白光。
光柱与金芒僵持着,空气里传来滋滋的声响,黑气与灵气相互撕扯,卷起的狂风掀翻了村口的苞米楼子。狗剩的胳膊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鲜血滴在镜面上,竟被符文吸了进去,铜镜的光芒愈发炽烈。
腕间的小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黑丝挣脱狗剩的手腕,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光柱深处。
“小黑!”狗剩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光柱猛地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那只血眼剧烈地颤抖起来,瞳仁上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一声愤怒的咆哮穿透云层,震得人耳膜生疼。
血眼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化作一道红光,仓皇地缩回青木岗,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风停了。
老槐树的藤蔓缓缓垂下,槐花铺满了村口的土路,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狗剩瘫坐在树旁,看着腕间重新缠上来的小黑,它的黑丝上,多了一抹淡淡的金边。
张婆婆走到他身边,望着青木岗的方向,眉头紧锁:“这只是暂时的,那东西伤了元气,短则三年,长则五载,必会卷土重来。”
村民们沉默着,没人说话。月光重新洒落,照亮了他们脸上的疲惫,却也照亮了眼底的坚定。二柱子把猎枪扛在肩上,咧嘴一笑:“怕啥?三年又怎样?咱守着!”
有人附和:“对!咱天天守着村口,备好桃木枝和糯米,它敢来,咱就再揍它一顿!”
狗剩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镜,镜面的符文熠熠生辉,映着老槐树新发的嫩芽。他想起张婆婆说的话,想起老槐树护了村子几百年,想起小黑不离不弃的陪伴。
远处的田垄里,青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祠堂的方向,重新燃起了长明灯,灯火摇曳,像是永不熄灭的希望。
狗剩站起身,将铜镜揣进怀里,抬头望向青木岗。
夜色浓稠,风过林梢,沙沙作响。
他知道,这场守夜,才刚刚开始。
而槐根村的人,会一代又一代地守下去,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老槐树,守着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