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村落里的鸡叫还带着几分沙哑,醉尘已将法器清点妥当——除了道长带来的朱砂、符纸,还多了村民们连夜打磨的桃木簪、浸过糯米水的麻绳,堆在院角像座小小的防御工事。狗剩坐在门槛上,镇魂佩贴在胸口,仍能感觉到血脉里残留的灼热,昨夜梦里全是黑影嘶吼的画面,醒时掌心还攥着冷汗。
“胡三怎么样了?”狗剩抬头看见阿灵抱着胡三出来,银狐的左前爪还缠着布条,红色妖火比昨日弱了不少,却仍执着地绕着爪子转,像是在自行疗伤。
“还不能用力,但跟着去探查没问题。”阿灵摸了摸胡三的头,镇幽玉在她袖口晃了晃,绿光轻轻覆在胡三的伤口上,“它自己也急,昨晚老对着黑风岭的方向叫。”
道长背着青铜印走出来,桃木剑斜插在背后,脸色比清晨的天色还沉:“今日去锁魂窟只探查,不硬拼。若食骨魅已破封,我们先退回来寻对策;若只是封印松动,便用符纸暂时加固,等后续找更多同道支援。”
几人没再多说,踏着晨露往黑风岭走。越靠近山林,空气越冷,路边的草木渐渐枯萎,地上偶尔能看见散落的兽骨,骨头表面竟有细碎的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胡三的耳朵一直竖着,银尾子绷得笔直,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嗅一嗅,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不对劲。”醉尘突然停下脚步,念珠在指尖飞快转动,“这附近的生魂气息很淡,像是被吸走了。”
话音刚落,镇魂佩突然在狗剩胸口发烫,红色符文透过衣料映出来,直指山林深处。“在那边!”狗剩往前跑了两步,却被道长拉住——前方的树林里,一道黑气正从地面的裂缝里往上冒,裂缝周围的泥土翻着黑褐色,还沾着几缕带血的毛发。
“是锁魂窟的入口,镇石碎了。”道长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裂缝边的泥土,立刻缩了回来,“土里有骨粉,还有食骨魅的邪气。”
阿灵将镇幽玉握在掌心,绿光扩散开来,笼罩住几人:“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很凶,像是在啃什么。”
胡三突然冲了出去,红色妖火化作火球,砸向那道裂缝。“轰隆”一声,火球炸开,黑气被驱散了些,却从裂缝里伸出一只惨白的骨爪,指甲又长又尖,带着黑色的黏液,猛地抓向胡三!
“小心!”阿灵大喊,镇幽玉绿光暴涨,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胡三面前。骨爪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黏液顺着屏障往下流,竟将绿光腐蚀出几个小坑。
“是食骨魅!它已经出来一半了!”道长祭出青铜印,金光裹着印玺砸向裂缝,“醉尘,用念珠困它!狗剩,你的镇魂佩能镇邪,快引血脉之力!”
醉尘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念珠上,血色金光化作锁链,顺着裂缝往下钻,缠住那只骨爪。狗剩按住胸口的镇魂佩,体内的血脉突然热起来,红色符文从玉佩上飘出,落在裂缝周围,形成一道红色光网,将黑气死死压在里面。
裂缝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像是无数骨头摩擦的声音,食骨魅的另一只骨爪也探了出来,想要撕碎光网。可红色符文越收越紧,骨爪上的黑色黏液渐渐被符文吸收,连骨头上的邪气都淡了几分。
“它在怕镇魂佩!”阿灵眼睛一亮,将镇幽玉的绿光也引向光网,“再加把劲,把它逼回窟里!”
就在这时,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不是食骨魅的声音,更厚重、更阴冷。食骨魅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呵斥了,骨爪竟开始往回缩。可它缩到一半,又突然疯狂挣扎起来,裂缝里的黑气瞬间变浓,竟裹着一堆碎骨喷了出来!
“不好!它要自爆!”道长脸色骤变,桃木剑白光暴涨,挡在众人面前,“快退!”
碎骨带着黑气砸向光网,红色符文剧烈晃动,狗剩只觉血脉一阵刺痛,镇魂佩差点从胸口掉下来。醉尘的念珠锁链也断了几根,他踉跄着后退,却还是被黑气扫到手臂,瞬间起了一片黑色的疹子。
胡三突然扑到狗剩身前,红色妖火尽全力展开,将碎骨和黑气挡在外面。可食骨魅的自爆威力太大,妖火瞬间被冲散,胡三被气浪掀飞,撞在树上,吐了一口血,银尾子也耷拉下来。
“胡三!”阿灵冲过去抱住它,镇幽玉的绿光疯狂涌动,却只能勉强护住胡三的要害。
裂缝里的黑气渐渐散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窟,里面黑漆漆的,只能听见水滴落在骨头上传来的“嗒嗒”声。食骨魅不见了,只有洞窟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低语,比之前镇魂佩里的声音更清晰:“……急什么……王还没醒……等集齐九魄……再踏平人间……”
“王?”狗剩扶着树站起来,镇魂佩还在发烫,“什么王?”
道长走到洞窟边,桃木剑往下探了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是邪物的首领。”他的声音里满是凝重,“之前噬魂獠、食骨魅,恐怕都是它的手下。三百年前封印的,不只是几只邪物,还有这个‘王’。”
醉尘用符纸敷在手臂的疹子上,脸色苍白:“那食骨魅自爆,是为了掩护什么?还是说,它是被那个‘王’灭口了?”
阿灵抱着受伤的胡三,镇幽玉的绿光越来越暗:“不管是哪个,那个‘王’要醒了,我们怎么办?”
道长望着洞窟深处,沉默了片刻,转身道:“先带胡三回村落疗伤,再派人去附近的道观求援。那个‘王’要集齐‘九魄’,说明它还没完全恢复,我们还有时间。”
几人扶着彼此往回走,谁都没说话。阳光已经升起来了,却照不进黑风岭的树林,地上的碎骨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洞窟深处的低语像是还在耳边回响。狗剩攥紧胸口的镇魂佩,突然感觉玉佩里传来一丝微弱的回应,不是之前的寒意,而是一缕极淡的暖意,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提醒——这场凶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