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绵迅速接过话。
“两个都有胎动,心跳也清晰,只是其中稍小的那个发育慢一点,后续需要加强调养。就是您自己得多遭点罪。接下来几个月会越来越重,走路困难,睡觉也不能平躺,饮食上也得格外注意。”
不过还好她在现代学过剖宫产技术,真到紧急时刻能救命。
要不然换别的大夫,估计直接劝她舍掉孩子保命。
毕竟这个时代大多数医师对难产束手无策。
唯一办法就是保大人,牺牲一个甚至两个胎儿也不稀奇。
“受罪不怕,这些年看着人家儿女绕膝,我心里早盼得不行。如今好不容易怀上,还是俩,吃点苦算什么?”
“只要他们平安落地,我做什么都愿意。”
县夫人话说得坚定,宋绵绵也就不再多劝,只是把各种危险又细细说了一遍。
县夫人声音都轻了几分:“开肚子……还能活?不会哪下弄错,人就没了?”
“我信你医术高明,可这终究是拿命在赌。我要是走了,留下这两个孩子,姚大人怎么办?他们又由谁来照看?”
她是爱孩子没错,但也没疯到拿命去拼的地步。
这么多年无儿无女,姚大人从没给她脸色看,感情一直很稳当,她没必要非得赌上性命。
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反而成了全家的痛。
宋绵绵摆手,语气坚决。
“放心吧,不会出岔子。就算我在这儿动脑袋开颅,人都能醒过来,更别说剖个肚子取孩子了。”
“到时我会让您睡着,打上药水,一点疼都感觉不到。安心等着抱娃就行。”
听她这么一说,县夫人心才落回肚子里。
屋里的丫鬟们都围上来道贺,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等县老爷知道自家夫人怀的是双胎,先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可眨眼功夫脸色就沉了。
“双胎……怕不好生啊。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孩子不要紧,大人必须给我保住!”
她点点头:“老爷放宽心,不出意外的话,母子平安一定做到。”
可县老爷还是不踏实,那点高兴劲全被担忧给浇灭了。
反反复复就那一句。
“大人最重要,孩子多少都不重要,只要她平平安安出来,我就谢天谢地。”
虽然盼着娃,但更舍不得多年相伴的枕边人有个闪失。
如今她躺在里面,要替他担下这生死一关。
他只能在外头干等,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他坐立难安。
县老爷这份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心里头最金贵的还是县夫人。
孩子固然重要,可比起夫人的安危。
他二话不说就选了大人,这情分做不了假。
丫鬟们低声议论,说老爷这次真是动了真心。
连平日最看重的子嗣都可以抛在一边。
“老爷您安心守着夫人吧,我就先走了。”
宋绵绵说完就让周氏张罗些吃的,赶紧端上房去。
医馆里的药早就换了个遍,有些草叶子连坐堂的大夫都没见过。
现在全靠宋绵绵一点点教,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用。
宋绵绵只好一次次纠正,耐心讲解每一种药材的性味和适用病症。
羽大夫翻着那本小册子直叹气,觉得自己几十年的本事像是被泼了盆凉水。
他原本引以为傲的经验,在这些新知识面前显得陈旧而局限。
宋绵绵编的那些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里头列了一大堆从没见过的草根叶子。
如今药柜全换了样,要是还按老一套来抓药,准得出岔子。
从前随手能拿准的方子,现在必须对照册子逐味核对。
一旦弄错,轻则无效,重则伤人。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生怕自己成了那个出错的人。
“宋姑娘啊,这些草长得一个模样似的,又不是本地土产,你到底是在哪淘来的?”
羽大夫捧着书左瞧右看,嘴里忍不住嘀咕。
他认了好几天,仍有不少药材分不清根茎与叶片的区别。
那本册子是宋绵绵亲手画的,还不止一本。
每人手里发了一本,就想让大家快点熟悉起来。
医馆里几位年轻学徒每日抱着册子背记,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凑在一起讨论。
可这么些天过去,连带头的羽大夫都还有漏下的没认完。
他已经年过五十,在镇上行医三十多年。
看过不少药典,却从未见过这般详尽的手绘图谱。
他越看越觉得惭愧,一边感叹后生可畏,一边又不甘落后。
“我师父传下来的方子和药材图谱,我都认熟了。你们哪个不明白,尽管来找我问。”
她说完便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小抽屉,取出一小撮干燥的叶片摊在掌心。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大夫全瞪大了眼。
“你说……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全认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竟能识得如此冷僻的药材。
宋绵绵点点头。
“嗯,都认得。所以羽大夫可别偷懒,您可是咱们这儿的主心骨,连几片叶子都分不清,可说不过去了。”
羽大夫听得脸上一热,手中的书差点拿不稳。
被她这么一敲打,羽大夫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也更来劲了。
旁边人见状,也都纷纷收起闲谈的心思,认真跟着温习起来。
到了县夫人快要生的那几天,宋绵绵干脆吃住在医馆,一步也不敢离开。
她每日早晚都要去查看产妇状况,听胎动、察脉象,还得调配安胎药汤。
三天没回家,宋母可想坏了闺女。
等到晌午前后,铺子里终于没人上门,她立刻拉住黎安的手臂,催着他一起往医馆赶。
两人走得急,一路上气喘吁吁。
郭氏看见母女俩来了,赶紧进屋通禀。
宋绵绵听了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喜色,却仍压低声音回了几句,示意自己暂时脱不开身。
此时宋绵绵正坐在房里陪着县夫人,两人说话解闷儿。
房间角落燃着熏香,气味清淡宜人。
越靠近临盆时辰,县夫人就越慌,死活不肯让她走开半步。
宋绵绵应了声“进来”。
郭氏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床上的人,轻声说:“绵绵,你娘来看你了,带了两件厚衣裳,说天冷了,怕你挨冻。”
县夫人一听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自己已经缠了人家好几天,连家人探望都不让人家见上一面,确实有点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