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本事……搁在这个小地方当个郎中,太屈才了。”
卫大哥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照我说,你应该去京城闯一闯。虽说你是姑娘家,可真有能耐的人,谁管你是男是女?”
这话夸得实在,连宋绵绵听了都觉得心头一暖。
这些年她一直在偷偷研究配方。
试错无数次,才掌握这几味救命的方子。
外界对女子行医多有偏见,但她不在乎。
只要能救人,这些都不重要。
她笑了笑。
“我现在一家子都在这儿,走不开。等以后我哥考上了功名去了京城,说不定全家搬过去都有可能。”
只是她爹当年……
她是记得的。
因为得罪了大人物,才躲到这偏远县城藏身。
当时家里被抄,亲族四散,她娘抱着她连夜出逃。
那一路上颠沛流离,差点丢了性命。
后来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才一点点重建生活。
真要去京城,多少得变个模样遮掩一番。
可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事早没人追究,应该不至于出岔子。
“对了,卫大哥,我今天来找你,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轻轻放在桌上。
卫大哥一听这话马上问。
“什么事你说呗,跟我还讲什么客气。”
宋绵绵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大伯家的大儿子回来了,现在开了个武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也清楚,咱们这小县城,想找一个正经教功夫的人都难,所以我就想着……让卫叔叔你去帮个忙。”
“哦……”
卫大哥一听就懂了,脸一板,故作严肃。
“你这是打定主意要拉我去当教头使唤吧?”
看他这样,宋绵绵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补救。
“哪能让您白干活呢?工钱肯定要给的,只要合适,您尽管开口。”
“哎哟,我逗你玩呢!”
他咧嘴一笑。
“我不是不肯帮忙。至于钱嘛,倒不在乎那些。但既然我要教人,那就不是走过场,也不是哄孩子玩。到时候练得狠了些,你们可别心疼抱怨。”
说着语气转为郑重。
宋绵绵听完反而松了口气。
这种态度说明他是真心打算接手这件事。
她点头道。
“怎么会怪呢?正因为您用心教,我们才感激不尽。”
“卫叔叔既然点头了,那就明儿个直接来武馆吧。”
“我先领你四处转转,把地方瞅明白了,你也好多想想往后怎么教。”
卫大哥应了声好,紧接着就说明态度。
“我能搭把手是没问题,可别指望我长年累月守在这儿。我这人闲不住,待一个地方久了浑身不得劲。”
宋绵绵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当即回道。
“您放心,我也不拦着您。就半年,多了不求,等日子一到,您爱去哪儿浪就去哪儿浪。”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太短。
卫大哥一听这个数,心里也就松动了。
“行吧,这点时间我还熬得起。”
“武馆里头有住人的屋子,您也不用花银子去住店。”
她提前考虑到了住宿问题,避免他因琐事分心。
卫大哥听了这话,忍不住叹气。
“你还真是一步算到了底,连住处都给我安排好了,敢情是早就打算拉我入伙。”
“您不也正为解药发愁嘛?我救了您一命,让您花半年功夫教几个娃娃,总不能算狮子大开口吧?”
这话确实占理。
那毒要不是她解的,卫大哥还得被人牵着鼻子走。
如今能甩开麻烦,已经是天大的好处。
就这样,卫大哥跟着宋绵绵一块儿去了武馆。
眼下这地方,全靠宋轩一个人撑着。
每天天还没亮,他就已经起身打扫场地。
除了他之外,也就阿康能搭把手。
帮着管一管新来的那队学徒,教些站桩、拉筋、打基础的活儿。
阿康跟在宋轩身边快俩月了,一直憋着股劲想练出点名堂。
那些入门动作对他来说,早就熟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甚至能在闭眼的情况下完成整套基础拳法。
每当有人偷懒,他总会冷不丁出现在对方身后。
伸手推正对方的肩膀或膝盖,嘴里说着。
“腰沉下去,别挺着。”
时间久了,新人们都有点怕他,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教得确实到位。
好在他能顶上来,宋轩才不至于累断腰。
干脆也给了他些工钱,算是正式留用了。
这笔钱不算多,但足够阿康付房租、买药、置办些日常用具。
他没急着花掉。
第一笔钱直接存进了柜坊,打算攒着将来做点大事。
“哟,阿康现在都当起师傅来了?都能带人练功了?”
宋轩听见声响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宋绵绵和她身旁的男人。
视线在那人背上挂着的剑上多停了两秒。
不用问,这就是宋绵绵请来的教习。
光看那身沉稳劲儿,就知道不是泛泛之辈。
院里的几个学徒忍不住偷偷抬头瞄他。
连正在压腿的阿康也放慢了动作,悄悄往这边望了一眼。
“这就是你那个刚认回来的堂兄?”
卫大哥压低声音问宋绵绵。
宋绵绵点点头。
“怎么?”
卫大哥眯着眼又多瞧了两下宋轩,眉头拧了起来。
“不对劲,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挪了半步,试图看清对方的五官轮廓。
“我这堂兄才找回来没几天,您以前能见着他?”
宋绵绵听得一头雾水,左右看看两人。
宋轩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却竖着听清了每一句。
表面上他依旧保持着平静,可心跳早已加快。
三年来的刻意遗忘被慢慢撬开,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街角的灯笼、赌坊门前的石狮子、人群中的争吵、刀光闪过的瞬间……
这些碎片突然有了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确实是见过。”
卫大哥缓缓开口。
“不在别处,在京城。三年前,北街那边的一个赌坊门口,我就瞧见过他一次。”
听到“京城北街”这几个字,宋轩的眼神微微一闪。
“你这位堂兄啊……”
卫大哥盯着宋轩,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恐怕不像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宋绵绵听得一头雾水,拧着眉问。
“这话什么意思?怎么一上来就说这种话?”
一句话顶得人下不来台,宋轩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