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细节上因世界不同而有差异,但那种整体的建筑风格、那种刻意营造的阴森诡异氛围、尤其是那种透过建筑本身散发出的、对生命与秩序的极端蔑视和扭曲崇拜……何其相似!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玄渊的脊椎骨窜上后脑,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原来如此!原来那帮畜生献祭生灵,召唤鬼物投影获取力量的源头,就在这里!这所谓的“开”字型建筑,就是它们的“神社”!是它们进行邪恶祭祀、沟通所谓“神灵”、获取力量的场所!献祭!神社!这两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头!
他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极致的厌恶与杀意,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蔓延!这已经不仅仅是宗门仇怨了,这触及了他灵魂深处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刻骨铭心的憎恶与警惕!
视野继续拉近,越临近那巨大的隆柱,这类“开”字型神社建筑就越多,密密麻麻,如同生长在腐肉上的毒蘑菇,绵延上百里,将隆柱拱卫在中心。无数的惨白鬼鸟嘶叫着降落在这些神社的横梁上,用喙部梳理着没有羽毛的翅膀,幽绿的鬼火眼瞳扫视着下方。神社之下,也开始出现一些人形生物在活动。
那些人形生物同样通体惨白,皮肤光滑得诡异,仿佛刷了一层白垩。它们头颅光秃,只在头顶正中留着一撮极短、极细、冲天竖起的小辫子,显得怪异而滑稽。嘴里同样探出惨白的獠牙,虽然背后没有生出翅膀,但奔跑速度极快,动作僵硬而迅捷,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它们穿梭在神社之间,似乎在进行着某种维护或巡逻的工作。
越靠近隆柱,神社越密集,鬼鸟和人形鬼物(玄渊心中称之为“鬼人”)的数量也呈几何级数增长。而且,玄渊敏锐地察觉到,越靠近隆柱,无论是鬼鸟还是鬼人,其体型越发庞大,散发出的气息也越发恐怖。从最初相当于凡俗修士筑基、金丹层次,到靠近百里范围时,已经普遍达到了元婴、化神层次!而在五十里范围内,甚至开始零星出现气息堪比地仙、乃至天仙的存在!
当视野最终推进到隆柱脚下,仰望那如同天柱般的庞然大物时,玄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隆柱的顶端,并非尖峰,而是一个巨大的、直径约十里左右的火山口状凹陷。凹陷内并非岩浆,而是翻滚着浓稠如墨的灰色雾气,雾气中不时有扭曲的鬼脸和痛苦的哀嚎声传出,仿佛封印着无数冤魂。
而在火山口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规模远超其他神社的、通体雪白的巨型“开”字型建筑!它更高大,更宏伟,使用的石材似乎也更加“纯净”,惨白得刺眼。建筑表面雕刻的邪异符文也更加复杂、密集,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在符文线条中游走,仿佛活物在呼吸。
正对着这座雪白大神社,在火山口边缘,还有一座独立的宫殿。宫殿的风格与神社截然不同,采用的是类似三界中常见的灰色青石砌成,有斗拱,有飞檐,虽然样式古朴粗糙,带着浓重的蛮荒气息,但确确实实是宫殿的模样。
宫殿大门紧闭,门楣上方,同样刻画着两个巨大的符文。
那符文并非雕刻,也非书写,而像是某种拥有无上神通的存在,以自身意志直接烙印在虚空、显化于石壁之上!符文本身扭曲怪异,但任何看到它的生灵,都能瞬间理解其含义——那是一个词,一个充满亵渎与邪恶意味的词:
“神社”!
玄渊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他心中的波澜,早已化作滔天巨浪!怪不得!怪不得赤袍、蓝袍会战死那么多!怪不得扶囚这帮孽障,能在与万寿山这等古老势力的正面抗衡中存活如此之久,甚至让万寿山吃了大亏!
仅仅从这幻象中看到的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那密密麻麻、数以百万计的神社!那漫天盘旋、气息凶戾的鬼鸟!那遍地奔走、速度奇快的鬼人!而且,越靠近核心的隆柱,这些鬼物的实力就越强!幻象中最后掠过的隆柱附近区域,他甚至看到了几头体型格外庞大、气息隐隐达到金仙层次的鬼鸟头领,以及几尊身高数丈、皮肤呈现暗金色、獠牙如戟、眼中鬼火凝如实质的鬼人统领!
这还只是看到的!那隆柱内部呢?那火山口翻滚的灰雾深处呢?那雪白大神社和青石宫殿里面呢?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存在?扶囚的本体,又达到了何种境界?
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势力”,这是一个扎根于混沌边荒、以邪恶祭祀和掠夺生灵为养料、发展出了自己独特文明和力量体系的恐怖毒瘤!一个完整而恶毒的生态!
玄枢子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将玄渊从震惊与愤怒中拉回现实:
“诸位师弟师妹都看到了。那‘开’字型建筑,便是这些鬼物栖身、祭祀之所,我们称之为‘鬼社’。其下的宫殿,则是它们进行大规模血祭、沟通所谓‘神灵’的核心之地。三界之中,亦有被扶囚力量渗透腐蚀之辈,通过血食献祭,可短暂召唤这些鬼鸟、鬼人的力量投影附身,获取远超自身的力量。但受三界天地法则压制,投影时间极短,且对献祭者神魂侵蚀极大,久之必成行尸走肉。”
玄渊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怪不得下界那些邪修、妖魔,动不动就搞血祭,召唤一些奇形怪状、气息邪恶的东西上身,原来源头就在这里!献祭生灵,换取鬼物投影的力量!那所谓的“神灵”,恐怕就是扶囚一族或者其麾下的强大鬼物!这根本是一条建立在无数生灵鲜血与痛苦之上的邪恶力量获取途径!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腾的怒火与杀意。道心运转,抚平激荡的气血。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比岩浆更炽热、比寒冰更刺骨的决绝。
这已经不仅仅是宗门复仇了。
他在心里,对着幻象中那密密麻麻的鬼神社、那高耸的隆柱、那雪白的大神社和青石宫殿,默默地说道:
“这已经不是宗门的事儿了。”
“这是已经是我和你们的事儿了。”
“我和你们,必须得死一个了。”
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那份决心,却重如泰山,坚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