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做呼延庆的人小官,是什么来路?”
呼延庆从通真宫的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有有心人将他记在心里。
吴晔从入住通真宫以来,他是除了李纲和宗泽之外,第三个能自由进出的官员。
走入这里的人,一般会被当成是吴晔的党羽。
虽然吴晔特意避免,但还是有人担心,他会结党,成为这庙堂势力中的一极。
蔡京、梁师成、童贯三人聚在一起,当蔡京提起这个人的时候,梁师成主动回答他的问题。“是一个上京为王师中汇报的小官,却因为吴晔看他顺眼,顺便举荐给皇帝。
皇帝见他不错,就将他调任泉州,成为当地的水军统领!”
梁师成的话,让蔡京和童贯两人,有点吃惊。
他们也为皇帝举荐过不少人才,可是吴晔如此随意提拔一个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因为吴晔一句话提拔一个人,这并不算什么。
可怕的是,吴晔摆明了就是随手点了一个看不顺眼的人提拔,皇帝居然也陪他胡闹。
这背后代表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
它代表着宋徽宗对吴晔的信任,已经到了盲目的程度。
这样的信任,是他们三个从未拥有的,这才是吴晔真正让人害怕的地方。
“你确定他们不认识吗?”
蔡京追问梁师成,梁师成默默点头。
他补充道:“我已经让人去查过呼延庆的底子,他出身将门,先祖是我大宋名将呼延赞,他这一支虽然如今并不算太显赫,但好歹也是世家子弟。
他在平海军担任指挥使,平日里算得上中规中矩。
此人和吴晔,绝不可能有交集,就象当初的宗泽和李纲一般…”
梁师成将呼延庆的背景经历,一一道出。
在场几人,听着眉头紧皱,吴晔推举过三个人,好象都跟他并不认识。
“此人比宗泽,李纲更为不同,李纲和宗泽从某种程度上说,属于落魄之中,被吴晔捞起。这位呼延大人虽然并不算多了不得的人物,但至少也是稳扎稳打。
童大人前阵子不是一直推动联金灭辽,登州作为海军驻扎之地,你也安排过查找联合金国的人选?那登州王师中,想必童大人并不陌生,他跟你关系不错!
那呼延庆就是王师中的人,他也颇得器重。
如果联金灭辽成了,他应该是使团中的一员。
他这次来,也是声援童大人的计划
可是就是这个反对出海,支持联金灭辽的人选,吴晔他居然就提拔起来,然后送到泉州。
要知道,宫里刚刚来了消息,说去查找神农秘种的计划,从泉州出发!”
“泉州?”
在场几个人都不熟悉远洋航行,他们理所当然的以为,既然要往东走,应该是从登州或者宁波之类的地方出发,然后前往日本才对?
从泉州走?
泉州,虽然也是大宋的贸易重镇,但在朝廷重北轻南的大背景下,那边多少是他们影响力不及之地。从泉州出发。
众人不免想起吴晔最近的动作,无论是扶持妈祖娘娘,或者薛公素,或者呼延庆,似乎他早就做好一切的计划。
“但为什么是呼延庆?”
蔡京沉声询问,众人不免摇头。
吴晔挑选人才的方式,他们早就已经猜不透了,也懒得去想。
“那呼延庆,如今是什么立场?”
蔡京提起第二个问题,梁师成道:
“他今日从通真宫里出来,在里边待了一个时辰
恐怕那位先生的三寸不烂之舌,又说服了一个对象!”
“其实想想也能理解,毕竟呼延庆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武官,吴晔这一次虽然将他调出禁军的系统,可也算给他升了官。
如果他能做好出海的的事,皇帝未来肯定会重用于他。
他成为平海军的领袖,也不是没有可能”
梁师成说着,还不忘看向童贯。
童贯的脸色黯黑,因为出了京城,地方上的军队,都受到他的影响。
包括王师中,作为登州知州,他虽然属于文官系统,却和蔡京,梁师成等人并无多大交集。大抵是因为登州为水军重地,
反而是身为武官的童贯,对此人颇有影响力。
这约等于,童贯自己这一派系的人,来到京城直接被吴晔几句话提拔,然后被策反,成为他自己的部下。
这多少让童贯,感觉有些丢人。
“随他…”
童贯的脸色,比以前还要黑上几分,也多了几分凌厉。
“倒是忘了,那场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童大人的心思,恐怕也不在这里”
梁师成似乎想到什么,笑道:“不知道童大人对这场比试,有没有信心?”
“辛道宗他们,本官信得过,只要他们不轻敌,绝无失败的可能!”
童贯低下头,眼中不知道算计着什么?
梁师成和蔡京对视一眼,并没有在这里纠缠。
他们理所当然的以为,童贯必然是这场比试的胜利者,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赢得不够漂亮。当日他不惜得罪高俅,也要挑起这场争斗。
他求的就是,打破皇帝对大宋士兵武力不行的印象,让皇帝对大宋军队多几分信心。
如果可以,童贯也很想在前线打一场大胜仗,用军功提振皇帝的信心。
但他所期待的胜利,多少要带点运气的成分。
所以,还不如在皇帝面前,给皇帝一个直接的震撼。
他心中,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因为这场胜利,他需要的是一场摧枯拉朽的大胜,而不是一场焦灼,却只能勉强的胜利。
可是不管童贯再怎么藐视对手,他也见过被宗泽训练过的禁军士兵。
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绝不是他以为的禁军。
“童大人,喝酒!”
梁师成举起一杯酒,敬童贯。
童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本官还要回去盯着那群兔崽子训练…”
童贯喝完酒,站起来,蔡京和梁师成露出了然的神色。
相比起呼延庆这件事,童贯目前最大的问题,就在马上到来的那场比试上。
可以说童贯所做种种,皆在那场比赛。
如果那场比赛赢得不够漂亮,他在宋徽宗面前说得天花乱坠的那些事,都会成过眼烟云。
“我二人在这里预祝童大人旗开得胜
另外,还请大人去信王师中,嘱咐他一番,说不定我们还能利用这个人”
蔡京站起来,说出自己叫童贯来到这里的目的。
童贯颔首,这件小事对他而言也是举手之劳。
他走出太师府,上了马车,然后吩咐手下往皇宫的方向走。
他在某个固定的地方停下来,不多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口号声。
何蓟带着禁军跑操,每日必围着皇宫跑,童贯只是死死盯着略显颓废的何蓟,还有跟在禁军后边,骑着驴车的宗泽。
宗泽比他童贯,还要老上许多,他悠然坐在驴车上,口中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那支禁军在宗泽的口号下,也变幻着口号。
童贯脸上的阴霾,多了几分。
和对方的风轻云淡相比,他脸上明显多了几分焦虑。
童贯明白,其实比起宗泽,他更没有退路
如果不能大胜,就等于失败,可眼前的军队,却让他多了几分不详的预感。
童贯当然不会觉得自己会失败,可是想要赢得漂亮,却没那么简单
“走吧!”
就在宗泽朝这边投来一个目光的时候,童贯吩咐车夫赶车离开。
他临走前,却不忘朝着何蓟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离开皇宫附近,童贯朝着城外的胜捷军驻扎营地去。
他刚落车马,就听到胜捷军嬉闹的声音,声音随着他落车马上停止,众人赶紧集结。
童贯脸上的阴霾,又浓重几分。
都什么时候了,他们怎么还有心思玩闹?
“哼!”
童贯冷哼一声,辛道宗兄弟,马上变得禁若寒蝉。
没有训斥,童贯径自走进营帐。
过一会,外边操练的声音,才继续传来。
“这些臭小子,一天不盯着,他们就敢给我胡来!”
辛道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营帐,恰好听到童贯抱怨的声音。
“大人,您不能怪下边的人,毕竟咱们得对手,实在让人提不起劲!”
他嬉皮笑脸的模样,让童贯的目光冷冷投射过来。
辛道宗打了一个寒颤,赶紧拿出保命的东西。
“大人,您看这是什么?”
辛道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童贯面前。
童贯的注意力,果然被这封信吸引,信的外部,是北宋信件标准的封卷封皮。
外封皮上写着:面呈父亲何灌大人亲启。蓟谨封的字样
这是何蓟写给何灌的家书,童贯抬起头,目视辛道宗。
这封信已经开了封,他连忙将封卷打开,起来。
看到信的内容,童贯的眉头蹙起,但很快舒展开来。
“大人,这是何蓟最近通过马递送往兰州的书信,他父亲正是在古骨龙城立功,被朝廷调任提拔为吉州防御使,并出任兰州知州的何灌,据属下了解,他们父子经常通过马递书信来往,何灌对这个儿子十分上心,何蓟对他父亲也十分尊重。
童大人,请原谅属下这次自作主张截下这封信,您看,把柄不就来了?”
辛道宗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得意。
童贯本来想训斥他自作主张,可是看到何蓟信上言语,却舒展眉头,默认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