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既然那个何蓟不满,咱们要不要找人去接触他?”
辛道宗见童贯十分在意这件事,开口问询。
他补充道:“虽然下官觉得咱们胜捷军完全没有必要理会那些人,可是您也说了,既然要斗,就按照战场上的规矩来!”
所谓战场的规矩,就是任何手段都可以用。
包括离间,收买
不过童贯摇头否定了对方的想法。
“你应该也见过何灌?”
“下官见过,也有些印象!”
“你觉得那人如何?”
童贯继续问,辛道宗知道童贯想考教自己,他想了一下说:
“迂腐!”
迂腐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约等于正直,不懂变通,不通人情。
童贯嗬嗬笑:“那何蓟你可曾找人查过?”
“倒也做过一些工作,传闻他乃是靠着家里的关系,进了禁军,一开始倒是升得挺快。
但是他很快因为不满禁军内部军纪废弛,开始想要着手改变,他也跟高俅反映过,也举报过。尤其是高尧辅经常动用禁军欺男霸女,何蓟对此就非常不满。
所以一来二去之下,高俅对他也不太喜欢,另外几位禁军的头目大抵也是如此。
所以他就被孤立了,渐渐沉默下来,只等禁军轮换,出京前往前线”
辛道宗一口气说出何蓟的事,童贯十分满意。
他手下的心腹,以辛家几兄弟为主,其中有两人跟他过来,还有一人在前线帮他坐镇。
这些人是他真正的身边人,有空童贯都会好好提点。
作为这次胜捷军的领兵人,辛道宗的表现直接关系到童贯对他的信任,见他并未因此轻敌,童贯是欣慰的。
“后来童帅您跟高俅约定,高俅练兵不成,由通真先生举荐何蓟,才有他如今的好日子。
他倒是有几分将才,先让高俅补了兵饷,又许以重金,倒是把那些废物带起来了!”
辛道宗提起禁军,眼中还有几分鄙夷。
虽然见过禁军的训练成果,但他还是觉得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吴晔那套方法在他看来,训练出来的士兵也就是为了做给皇帝看的,比起他们这些真正见过血的老兵,压根不值一提。
“既然你查过何蓟,也知道他的为人,你觉得他可以被收买吗?”
童贯等辛道宗说完,反问。
辛道宗想了一下,摇头,这样迂腐的人他见得多了,确实不是利益能收买。
就如在前在线,童贯虽然是主帅,可底下对他有意见,或者阳奉阴违的将军同样不少。
也是因为如此,所以童贯才不予馀力培养胜捷军和自己等人。
有什么好的功劳,都紧着自己人投喂。
辛道宗相信假以时日,他们也能如种师道和刘法一样,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但在这之前,他们还要抓住童贯给他们制造的每一次机会,比如这一次。
作为童贯的心腹,童贯带着辛道宗去往各处的时候,很多事并不避讳。
他也明白这次比斗的重要性,如果自己做得漂亮,他可以同时获得皇帝,童帅,乃至于那位老太师和隐相的青睐。
“何蓟这样的人重虚名,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屈服。还是童帅想得周到,下官还得跟着您多学习”“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才能达到咱们想要的效果?”
童贯再次询问,辛道宗低头思忖,他灵光一闪,道:
“散布流言,捧一踩一!”
“孺子可教!”
童贯得到满意的答案,喜笑颜开,他拍了拍辛道宗的肩膀。
“好好做,他日本帅马踏北地,夺回幽云十六州之日,也是尔等加官进爵之时!”
“以后,还要多谢童相提携!”
辛道宗马上躬身,对童贯谄媚至极。
“最近,禁军内部,关于我的流言和何蓟的留言,开始变多了!
有些平日里不来的【同僚】,却开始流连在校场外嚼舌根”
通真宫,宗泽已经有日子没来了,这天在比试没几天的时候,却来休息休息。
他和吴晔二人惯例下棋,不过老头很快被吴晔的ai棋路打得满地找牙。
但老爷子并没有往常那般生气,而是主动和吴晔分享军中的信息。
“何指挥一定忍得很辛苦!”
“倒也是,他本来就不擅长演戏,但老夫告诉他,这也是比试的一部分!”
宗泽看了一眼吴晔,虽然平日里没少怼他,但他不得不承认,跟吴晔交往是一件让人十分舒适的事情。因为他的那点心思,跟别人去聊天还需要解释一番,吴晔却秒懂他的算计。
那场比试,从皇帝定下以宗泽为主的时候,争斗就已经开始了。
宗泽在领兵方面,确实让吴晔看到了他的天赋。
几乎没有任何前摇,只因为吴晔几句话,他已经开始为自己的的争斗布局。
这场争斗,毫无疑问禁军这边是弱势一方,他们虽然有所进步,但是胜捷军明显更有经验。所以想要胜利,必须无所不用其极。
宗泽几乎就马上就从自己和何蓟的关系转变中,找到了攻心为上的陷阱。
敌人既然想通过散布谣言,抬高他武曲星的地位,从而达到打压他和自己的目的。
宗泽也马上有样学样,利用谣言,散布他和何蓟不和的消息。
这份敏锐,绝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至少何蓟在知道他要和宗泽【不和】的时候,是直接懵圈的。因为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化,他不管再如何老实和无私,心中多少还是不舒服的。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份【不适】转化成更多的情绪,宗泽已经找上门了。
这下好了,他就算想悄悄有情绪,宗泽也不乐意了,宗泽要的就是他公开不乐意
一番交流下来,何蓟自己也很无奈。
因为他发现自从宗泽让他不乐意之后,他心里那点小心思也被抚平了。
取而代之的,就是他对宗泽的心服口服。
因为能够迅速把握战机,定下策略,并且以勇敢进取的心态去面对接下来的考验。
宗泽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何蓟理解的范凑,也让他微微有些妒忌的心态,瞬间解离。
人不会妒忌超越自己太多的人,何蓟对自己有着清淅的认知。
所以从一开始,两人所谓的不和,都是宗泽为童贯准备的陷阱。
童贯并不好骗,作为一个掌控军方多年的将领,他虽然没有别人吹的那么神,但至少也是一个合格的主帅。
宗泽与何蓟想要示敌以弱,就必须把握好冲突的尺度。
若是他们真的当场干起来,反而会让童贯起疑心。
宗泽很好的把握好其中的尺度,何蓟在他的调教下,成功将一个老实人憋着一股火,却因为责任感而压下来的情况演绎出来,并且成功骗过所有人。
而且这几天,两人一点点的加戏,让矛盾逐渐升级。
但又因为何蓟的“本分”而将矛盾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宗泽的手段,既有文人的政治斗争的智慧,也有身为将帅运筹惟幄,诱敌深入的谋略。
吴晔在这场争斗中,选择了袖手旁观,他也想看看宗泽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将童贯一举拿下。当然作为被卷入的其中一员,吴晔也会给予足够的帮助。
他的帮助在于,将一些后世的兵书,化成天蓬兵法,送给宗泽。
吴晔并不会利用自己对兵书的理解,去干涉宗泽的决定。
因为他也明白,自己并不是所谓的军事天才,何必画蛇添足。
“宗老的对手,是辛道宗两兄弟,此二人倒是不难对付,只要小心不让童贯介入!”
“这是我委托高俅找的东西!”
吴晔将一份资料,推到宗泽面前。
宗泽打开这些资料,越发觉得吴晔的判断是对的。
胜捷军,也许是一支合格的军队,却觉不如传说中那般恐怖。
他们的所谓军功,大多数不如类似种师道,刘法那般实在,而是创建在抢夺别人功劳的情况下,去积累的战绩。
带着水分的战绩,让胜捷军的人对自己其实并没有一个合理的判断,包括童贯在内,都高估了胜捷军的实力。
这份不理智,也许是可以利用,成为决胜的关键。
童贯跟辛道宗他们对何蓟进行心理战,宗泽何尝不是?
宗泽将这份资料合上,然后放到自己的袖口中。
“下次再见,应该是对决之后!”
他跟吴晔做了个简单的告别,专心准备战斗去了。
“师父,师父”
等到宗泽离开,林火火一路小跑进来。
“他来了,等了您有些时候了!”
“行,你带他过来吧!”
林火火得了吴晔的吩咐,转身去寻人。
过一会,吴有德胖胖的身体,从远处走来,他没有平日里的笑容,是故意板着脸以示尊重。但这货就算不笑,也带着天生的笑颜。
也许正因为这样,这家伙才会在功德榜初期,获得巨大的人气。
就算是如今,它们这些小商人已经成为功德榜的陪衬,可吴有德依然被人惦记着。
他的布行生意,从此在汴梁城站稳脚跟。
“先生大恩,没齿难忘!”
吴有德满面凝重,跪在吴晔面前。
他眼睛红肿,手中还握着一封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