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咿呀打开。
一个容貌清秀的小婢女亲自开的门。
“官人说,先生赶紧进来!”
吴晔闻言点头,径自进入门内。
那两个守门的禁军脸上显出羡慕的神色,能坏了陛下的好事,却还能没事的,大概也就只有通真先生一人。
“怎么了?”
高俅不知道去哪偷懒了,闻到动静赶紧跑过来。
听手下汇报,他嘿嘿一笑。
今天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太想管,却没有告诉皇帝。
毕竟虽然跟吴晔关系不错,但他跟蔡京也是多年的老交情,就算如今关系差了些,可高俅面前也是体系内的一个人。
吴晔虽然好,谁知道他能得宠几年,大家差不多就得了。
在蔡京他们找吴晔拼命的时候,他可不想站队。
但如今吴晔已经找上门,找到赵佶,高俅乐得看个热闹。
他嘱咐手下:“你们看好了,别让人进去!”
然后,他又找个理由,回避离开。
小院里,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热闹。
李师师今晚的温柔,独属一人。
只是那人见到吴晔的时候,眼中还带着几分幽怨,自己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本来想成其好事,却被吴晔给破坏了。
“臣,深夜不得已来查找陛下,实在是没了办法!”
吴晔知道赵佶的心思,上来就先请罪认错。
“先生说的是什么事?”
赵佶也知道吴晔不会平白无故来寻自己,做出一个认真倾听的态度。
“是这样的,今天有一人来寻我,告诉贫道,薛公素等人都被抓捕了。他们的罪名是信奉邪教,买通本道,其他贫道帮他们将邪教转正”
吴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给赵佶说明。
关于妈祖信仰和其中的利益,吴晔早就跟赵佶知会过。
赵佶治天下不太行,但对宗教却十分在行,妈祖的潜力,还有妈祖背后代表的控制力,是皇帝十分重视的。
尤其是事关他证道的美洲行,寻回神农秘种,也是赵佶功德成道的一部分。
那些福建人突然被抓,等于在坏了赵佶的大道。
这是皇帝赵佶为数不多的逆鳞,所以正如吴晔猜测的一样,赵佶的脸色马上变得焦躁起来。“好大的胆子!”
赵佶怒火中烧,一把将手中的杯子给摔了。
李师师站在一边,花容失色,却没有言语,吴晔继续说:
“看他们的意思,恐怕连微臣也想带走,所以微臣只能半夜来寻陛下,请陛下定夺!”
吴晔声音淡淡,言语中虽然表示恐惧,想要寻求赵佶庇护,但语气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意思。赵佶听到这句话,更是怒不可遏:“他们敢?”
“为何不敢,以莫须有之罪,却将朝廷功臣拿下。
他们定在日落之前动手,就是想要陛下不过问此事。
等到一日一夜,屈打成招,后半夜他们便可带着口供来拿微臣了…
到时候陛下醒来,恐怕已经见不到臣了!”
吴晔知道蔡京他们并不会做到这个地步,却不防碍他大大方方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这番说辞,越发激怒赵佶。
现在这个关头,要是谁敢动吴晔,那就是跟他过不去。
“此事不慌,一切有朕给你做主!”
赵佶脸色阴晴不定,埋在心底的怒火,熊熊燃烧,他就想不明白。
他都给那些人一个面子了,为什么他们三天两头要折腾自己,要害自己?
但暴怒到极点,赵佶反而冷静下来。
只是那份冷静,如万古冰川,凝聚不散。
吴晔明白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可以了,他拱手作揖,转身就走,也不去问什么结果。
“师父,薛公素他们有救吗?”
“不知道!”
吴晔上了马车,等在外边的林火火,马上询问吴晔。
吴晔只要也摇头,这件事他决定不了。
他说破了天,也就是个道士,他不能命令宋徽宗怎么做,只能用言语影响他。
吴晔的马车,回到了通真宫。
通真宫门口,早就在监视的人,见消息传回太师府。
“吴晔无功而返,可惜他没有去大理寺,本来我已经准备好了好好招待这位先生!”
“爹,要是那些人招了,我们要不要,直接拿下…”
蔡绦很兴奋,一直在蔡京边上转悠,他眼带凶光,只想一劳永逸,解决吴晔。
蔡京听着儿子的建议,也颇为心动。
这次要不要连吴晔也一起宰了,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一想到这个问题,当初吴晔呼风唤雨的形象,让他有些心颤。
虽然在政治上,双方彼此已经势不两立,可是吴晔会雷法的传闻,多少让人感觉忌惮。
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如果他们真的弄死吴晔,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谁敢承担。
吴晔背后站着的是赵佶,也是他登基道君皇帝的希望,虽然他们有一个林灵素可以替代吴晔。但在信任度上,林灵素和吴晔一直不能比。
吴晔弄死没关系,可是
一定会有一个人跟他一起陪葬,蔡京吁了一口气,终归还是怂了。
他不想成为那个陪葬的人,只能用常规的手段,来对付吴晔。
既然陛下不太信任那些福建人,想来对吴晔这个推荐是不高兴的。
不高兴意味着有心结,也意味着这个心结可以化成矛盾的种子!
“不用,找到那些罪证,明天交给陛下就是!
不管陛下信不信,当众口铄金,这位先生终归要给些交代!”
蔡绦闻言点头,带着父亲的命令,转身去往大理寺。
大理寺,灯火通明。
这场精心策划的抓捕,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官人!”
蔡绦进来的时候,大理寺卿赶紧过来行礼。
“人招了吗?”
蔡绦阴沉着脸,询问审问的事宜,这次兵行险招,要的就是兵贵神速,将一切做成铁案定下来,他们明天就能交差。
不管皇帝愿不愿意,当一件事有了定论之后,他自己同样不能反对。
而且,根据蔡京对皇帝的了解,他心里未必不愿意。
蔡绦还没走近牢房,就能听到有人的惨叫声。
他听着声音,脸色沉下来。
因为如果对方招了,是不需要再审问的。
“你们连几个商人的嘴巴都撬不开?”
蔡绦低沉的声音,压着怒火。
大理寺卿额头冒汗,只是将蔡绦请到牢房,他们隔着一个小窗口,看着里边的情景。
房间里,几个汉子,正被人严刑拷打。
他们身体精瘦,身上却布满许多疤痕,疤痕是老伤,虽然谈不上星罗密布,却也让人触目惊心。蔡绦一下子明白了大理寺卿的意思,因为这些商人,压根不是普通商人。
“闽人好斗,这些人都是在海上逃过生活的,背景十分复杂。
他们在岸上是良民,老爷,可是在海上谁都说不清楚。
不是下官不努力,而是他们确实嘴硬!”
“嘴硬!”
蔡绦狠狠看了对方一眼,转向牢房中。
那几个福建商人,确实都是好汉,明明已经血肉模糊,却还是咬紧牙关。
莫看他们每一次被折磨,都发出惨叫。
可是真正让他们招供,他们或者装疯卖傻,或者牙关紧咬,就是不开口。
而且,他们彼此间喉咙中,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乡音,似乎在交流什么。
狱卒一见这样的情景,直接一人一巴掌。
“加紧时间,天亮前,本官需要一个结果!”
“可是官人,如果万一,没有结果呢?”
大理寺卿忙不迭答应的时候,带着忐忑的心态,问蔡绦一个问题,蔡绦陷入沉默。
他们冒了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想要一个针对吴晔的结果。
可是如果没有的话,那岂不是白忙活。
不能这样,他看着这些人的伤疤,灵光一动。
“如果不能,天亮前就将他们打成海盗,都给我废了…”
蔡绦声音阴沉,这些人从被弄进来开始,若不合作,他们就不可能再或者出去。
“他们应该都有些家底吧,回头抄了家,还能给陛下贡献一点银钱!”
没有达成想象中的目的,蔡绦的心情并不太好。
按照他的想法,父亲应该更加激进一点。
想到通真宫那位,他十分惋惜,如果能将他拖下水,甚至今晚找个机会打杀了,也是好的!但是蔡京已经不敢了,因为蔡家如今的局面,容不得他再犯一点错。
“但至少,破了那个妖道的局面!”
蔡绦冷笑,不管今天审没审出东西,至少也要给这些福建人,乃至于吴晔一个教训。
汴梁城,可不仅仅只有繁华,还有森严冷酷的规则。
“要是开封府没有被拿下,这做事何必束手束脚!”
这边蔡绦还在感慨的时候。
“你们不能进来”
一群身穿甲胄的禁军,在高俅的带领下,走进来。
他们身前,还有一群想要阻拦,却不敢阻拦的官差。
“高太尉!”
“蔡官人,您也在啊!”
高俅皮笑肉不笑,见到蔡绦,就抱拳行礼。
蔡绦看到他,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官人得罪了,这可是陛下亲下的手谕!”
高俅走到蔡绦身边,低声跟蔡绦说了几句,他声音温和,完全没有要得罪蔡绦的意思。
“手谕,怎么可能?”
蔡绦从高俅手中接过手谕,确实是宋徽宗亲笔没错。
可是,可是
为什么会如此?宫门不是已经关上了吗?
蔡绦用询问的眼神追问高俅,高俅咳嗽两声,他就懂了。
想起居养院,想起痘苗世间。
蔡绦惨笑一声,差点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