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名为薛公素,福建商人,他本来少有出行,但…”
赵元奴大概给吴晔说了一下来人的身份,吴晔听这名字耳熟。
他肯定此人必然不是什么历史上有名的人物,但肯定在史书上留下过痕迹。
“福建商人,难怪!”
吴晔也明白了对方敢掺和进来的原因,这个叫做薛公素的商人,是福建的商人。
且是以海上贸易为主的商人。
虽然说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但海上商人这个群体,半海盗,半商人。
在岸上是良民,在海上,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所以这些人,向来是不服管的,加之福建天高地远,蔡京和京城中那些贵人的影响力,还辐射不到薛公素。
但他在汴梁这么多年,见过的福建商人还是相对较少。
古人出一趟远门,都是生离死别。
开封相对而言,还是太远了。
也不知道这人为何前来汴梁,但毫无疑问,他就是吴晔想要的破局之人。
只要有人能打破吴有德等人菜鸡互啄的阶段,他不信那些人忍得住。
“有人愿意捐输,贫道自然求之不得!”
“还请赵道友为我引荐!”
赵元奴历练红尘,见识过的恩客不知道有多少。
她既然能留下印象,而且还是外地商人,想来这位的实力不错。
总不能是他长得特别帅吧?
赵元奴闻言点头,说:
“他其实就在通真宫外!”
“劳烦道友了!”
吴晔让徒弟去沏茶,然后坐在原地等赵元奴去找人。
不多时,她带着一个略显瘦小的男人,走过来。
对方虽然形貌不显,但眼神坚定,吴晔观察他进来第一时间就是环顾四周,警觉心非常强。但在见到吴晔后,又放松下来,然后用半生不熟的官话,跟吴晔打招呼:
“薛公素拜见先生!”
“施主好!”
吴晔笑着跟对方打招呼,薛公素闻言一愣,因为吴晔跟他说的并不是官话,而是闽南语。
一个明显不是闽南人的道士,居然会说闽南语。
薛公素登时对吴晔,升起很大的好感。
“先生去过闽南?”
“倒是没去过,不过贫道在语言的天赋上还行,我们分宁那边也有走南闯北的商人,跟他学得”吴晔的那个类似系统的神通,时不时会送他一本书,只要他能看懂,他就能迅速学会。
所以他脑子里,多的是没有用过的知识,一门方言对于他而言一点不难。
赵元奴瞪大眼睛,因为语言不通的关系,她这个介绍人已经被晾在一边。
看着两人用闽南话交流,赵元奴愤愤不平,看吴晔的表情,越看越可恶。
“先生,想必这次我的来意,赵大家已经跟您说了!”
薛公素看出赵元奴的窘境,主动切换语言。
“嗯,薛施主想要做捐输?”
“这次来汴梁,本来有其他的事,但来了之后发现汴梁居然还能买到爵位,本人很有兴趣。咱们这些人虽然有点钱,却没人看得起。
若是有个爵位,嘿嘿,总算能长点面子!”
薛公素说得十分直白,加之他官话不好的关系,言辞显得十分直接。
吴晔咳咳两声,这卖官鬻爵的事情做就可以了,不用那么直接的。
但他也知道福建人说河南话,能言辞达意就了不起了,也不能要求太多。
“只是我就是不明白,这汴梁城比老薛有实力的人多了去了,怎么都对这个没兴趣?
我觉得不对,但这汴梁城的老朋友并不多。
那日恰好在街头看到赵大家,就上前请教了”
他说起跟赵元奴联系的过程,眼睛一直打转。
吴晔感觉他说话似乎藏了一些,若有所思。
他给赵元奴一个眼神,赵元奴马上觉察到吴晔的意思。
“你们男人聊的事,我一个女子也不爱听,不如两位自便!”
她起身告辞,转身离开。
薛公素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先生,我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
“这爵位,真的没有什么猫腻?”
他认真询问吴晔,吴晔哑然失笑,他摇摇头。
“没有!只不过”
吴晔也显得十分坦诚,将自己目前遇见的苦难,告诉薛公素。
薛公素听着,整个人也沉默下来。
他们福建人距离中枢山高地远,对于皇权和那些士大夫的权力,并不太清楚。
如今有吴晔解释,他才明白其中的一点门道。
原来,某些人的默契,真的会让那些大商人禁若寒蝉。
吴晔的坦诚,也让薛公素放下心防,他嘿嘿一笑:
“那既然如此,薛某就跟先生交个朋友,这个局,让薛某人来搅!”
他说完,将一份十万贯的交子,递给吴晔。
十万贯!
哪怕吴晔已经知道对方要捐输的数目,但真正拿到钱,他还是要感慨还是这些海上贸易的商人有钱。大宋巅峰的时候,一年的岁入也就是六千万贯而已。
十万贯,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巨款。
可薛公素拿出来,一点都没有心疼的感觉。
“先生这阵子的手段,让薛某十分佩服。
有薛某搅局,相信先生一定能钓上大鱼!”
薛公素又主动,跟吴晔说了一条敏感的话题,吴晔看了他一眼。
这个商人看起来,真的不简单。
对方找自己,绝对不是为了捐输,或者抢一个爵位。
他看着对方那十万贯的交子,陷入沉思。
十万交子,一个大商人想要拿出来很正常,可是一个福建的商人,带着交子跑到汴梁来,就不正常。除非他一开始就知道,他在汴梁城需要用到大量的金钱。
功德榜最近才刚开,他不可能一开始就带着钱冲着功德榜来。
所以这位来汴梁的目的,恐怕也不简单。
“薛老大居然看出来了!”
吴晔突然用闽南语,对他说了一句。
薛公素闻言一愣,吴晔没有叫他别的称呼,而是老大。
这个名词,在岸上他很少听到,却只在海上会用。
当看到小道长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想起对方传说中的神通,登时心惊。
古人信神,福建人尤为如此。
作为在海上讨生活的人,薛公素岸上是老爷,海上自然是另外一层身份。
吴晔道出他的来历,证明对方至少观察能力非常强。
薛公素苦笑,朝着吴晔抱拳。
“吴道长神通广大,骗不过你!
这次我来汴梁,其实就是冲着道长而来,或者说,冲着神农秘种的传说而来!”
“我行商至扬州,偶然听过有商人说起神农秘种之事,当时之事听说皇帝在海边造船,准备去往另一个大陆!
老夫一开始,本是嗤之以鼻,因为比起其他人,我们是出过海的,海上风浪巨大。
若无海图,岂能穿越那茫茫大海,去往未知之地!
只是老夫在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回去就夜梦神只妈祖,指点我来汴梁,支持出海!
这个梦境十分真实,老夫醒来之后,就找朋友打听去日本的水路”
薛公素给吴晔说了一个十分玄妙的故事,还有关于妈祖林默的信仰。
妈祖信仰,在二三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在福建一带流传,不过距离国家层面的承认,大抵还需要七八年后,宋徽宗赵佶赐予“顺济”庙额开始。
此时的妈祖,应该还属于地方的神灵,不被国家承认。
眼前这个薛公素,毫无疑问是一个妈祖的信仰者,遵从神谕,然后认真考虑过,所以才来找自己。他虽然对美洲大陆的存在半信半疑,可依然决定冒险,来汴梁查找消息。
这世界上有没有神,吴晔并不清楚,他本来是个无神论者,现在大抵也是。
可是他能在这个地方,与历史上的人物交互,本身就是一种玄学。
所以吴晔对于冥冥中的神明,还是存在一点尊重。
当然,他并不认为薛公素是个狂信徒,他看到的是吴晔所言带来的利益。
福建人从来不缺乏拼命和冒险的精神,薛公素也是如此。
在薛公素的讲述中,吴晔明白了这个人的目的。
一来,他想为妈祖求一个出身,也就是为自己的信仰正名。
这件事不难,也就是吴晔一句话的事,作为后世之人,妈祖是那个时代少有的还有流量的正神,甚至超过许多道教的神灵。
薛公素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本身有点忐忑,因为吴晔是道士,现在的林默娘娘,可跟道教不是一路。不过随着吴晔默默点头,这件事算是定下来了。
二来,薛公素的私心,吴晔也是知道的。
不管有没有美洲,他参与这件事,都有巨大的利益,他以前的贸易多以东南亚和阿拉伯一带为主,日本和高丽虽然也有涉猎,但却相对无力。
这家伙心头的打算是,想要资助大宋出海并加速其进程,有美洲自然好,他可以跟朝廷一样很快掌握这条海路。
如果没有,他好象也可以借助朝廷的力量,去为自己打通新的航路。
主动提出跟朝廷合作,在这个士农工商阶层分明的世代,这个想法简直胆大包天。
只能说,薛公素真的就是将福建人爱拼才会赢性格,发挥得淋漓尽致。
合作,让出海提前?
吴晔发现薛公素的出现,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