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
当这个名字从螺丝咕姆口中吐出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星的瞳孔猛地收缩,丹恒握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
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用相机记录下一切美好,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大呼小叫,却又总在关键时刻无比可靠的粉发女孩……
她也在这里?
不对呀,三月七根本没下车。
现在看来,列车上,三月七也发生么几人不知道的变故。
在这片即将被毁灭吞噬的、绝望的土地上?
一瞬间,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权衡,都失去了意义。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余地了。
翁法罗斯的命运,被卷入此地的同伴……
黄岚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结构精密、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识刻锚”,然后缓缓将其收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星和丹恒写满焦急与担忧的脸庞。
“你们先走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我留下。”
“可是,岚哥……”星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
丹恒却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
他们都明白,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留在这里,以他们目前的状态,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黄岚的拖累。
回到星穹列车,集结所有的力量,从外界寻找突破口,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星咬了咬嘴唇,她知道丹恒是对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黄岚面前。
然后,她将一直跟着自己的迷迷,连同那本从迷迷身上出现的、记载着古老神话的厚重书籍,一并塞到了黄岚的手中。
“这个……也留给你。”
毛茸茸的迷迷似乎感觉到了离别的气氛,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迷……”的叫声,用它的小脑袋蹭了蹭黄岚的手臂。
“迷迷它一直挺喜欢岚哥你的。”星的眼眶有些发红,“带着它,至少……拯救世界的路上还有个伴。”
“这本书虽然现在没什么用,但未来说不定呢?”
这不仅仅是留下一个宠物和一本书。
这是将一份信任,一份牵挂,一份“我们一定会回来接你”的承诺,交到了黄岚的手上。
黄岚看着漂浮在自己周边温顺的迷迷,又看了看那本厚重的古书,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星和丹恒的脸上。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太多豪言壮语,只用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两个字,许下了约定。
“等你们。”
丹恒走上前,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黄岚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保重。”
“一定要回来!”
星和丹恒最后看了黄岚一眼,随后,带着圣城的卫士向着出城的方向跑去。
喧嚣,戛然而止。
黄岚站在原地,看着一旁神色凝重的迷迷,手中是冰冷的“识刻锚”与厚重的书籍。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耳边,是金色光幕维持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是远处建筑在黑潮中坍塌的轰然巨响,是风穿过废墟时带起的、如同亡魂呜咽般的呼啸。
黄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金色的龙瞳穿透了摇摇欲坠的穹顶,望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脑海中,无数的线索与谜团交织在一起。
与白厄一模一样的盗火行者,那个名为“来古士”的智械,还有下落不明的三月七……
前路,是无尽的迷雾与深渊。
但他并不畏惧。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迷迷。
然后,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既然是一起来的。”
黄岚轻声自语,像是在对远去的同伴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起了足以刺破一切黑暗的火焰。
“那就要,一起回去。”
黄岚带着迷迷,身影一闪,回到了创世涡心。
刚一踏足此地,两道身影便映入眼帘。
白厄,以及那个名为“来古士”的智械,正在交谈。
“身为神礼官众,我有义务见证世界的未来,并代她们主持最后的火种仪式。”来古士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非人的质感。
“负世之试炼——再创世仪式。”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来古士。”
黄岚的身影缓缓走出,龙化的特征已经褪去,但那双眼瞳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螺丝咕姆说,你才是幕后黑手。”
来古士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逸闻。
“呵,原来如此。在我介入并抹去他渗透的痕迹前,黄岚阁下已经与我的那位同胞相遇了啊。”
白厄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猛地转身,盯着来古士:“黄岚,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黄岚的目光锁定在来古士身上,“这家伙,知道所有的秘密。”
“我也曾有疑惑,为何一位土生土长的安提基色拉人,竟然懂得维修天外的造物?”白厄的声音低沉,充满了质询。
“来古士阁下——有关再创世的一切,你究竟了解多少?请如实相告!”
来古士面对两人的逼视,只是轻笑一声。
“如此说来,我已无需再维持这身神礼官众的伪装了。”
他缓缓说道。
“你渴求真相,白厄阁下——你亦将得到真相。”
“当旧日的神明倒下,需要有人扛起断裂的支柱,填补神职的空缺。为此,背负神权者必须战胜试炼,证明自己的资质。”
“然而,对于刻法勒的半神而言,战胜试炼的可能性,始终为零。”
“因为,‘负世之试炼’,正是神职者本身。”
“再创世,并非顷刻就能完成的仪式,而是一趟没有终点的、漫长的苦旅。当其他半神的牺牲之旅在此世告捷,刻法勒则必须背负诸神的火种,背负全世界的记忆,独自挺立。”
“直到来世……”
来古士的声音变得幽远。
“……黑潮将负世者和他肩头的一切,彻底吞噬为止。”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即将到来的宿命。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是照料这最后的火种,并向后世呈递;亦或是在此地,亲手将它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