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私人浴宫,黄岚合上眼,将纷乱的思绪沉入识海。
叩、叩叩。
门外传来极轻的、带着犹豫的敲门声。
“阁下,是我。”
遐蝶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黄岚睁开眼,起身开门。
女孩就站在门口,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紫色长发下的脸颊透着一抹不自然的酡红。
她抬起头,视线却只敢落在黄岚的肩头,不敢与他对视。
“有意外?”黄岚问。
“啊,不是的!”遐蝶像是被惊到的小兽,猛地摇头,声音都高了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鼓劲,然后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其实我冒昧前来,是有一点私人的心愿。”
“我想拜托阁下,陪我去取一样东西。”
“走吧。”黄岚没有多问。
“我们走吧?”遐蝶确认般地问了一句,得到黄岚肯定的眼神后,才转身带路。
两人穿行在云石天宫的长廊。
公民大会的余波未平,两侧依旧能听到人们为“逐火之旅”存续与否而爆发的激烈争吵。
这些喧嚣,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无法侵扰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说起来,前几天,我收到了缇安大人的礼物呢。”
遐蝶从随身的小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画纸,递给黄岚。
黄岚展开画纸。
上面是一幅充满童趣的q版大合照。
画面正中是她自己,周围簇拥着一个个软萌可爱的q版小人。
抱着狮子头的万敌,挥舞宝剑的白厄,恬静微笑的风堇,拿着黑色棍子的那刻夏,三位一体的缇宝、缇安、缇宁,面带微笑的阿格莱雅。
还有持枪而立的丹恒,扛着棒球棍的星,以及手持神杖的自己。
在画面的上方,还有一个露出猫耳和一双狡黠眼睛的猫猫头的人。
“这个鬼鬼祟祟的猫头,是谁?”黄岚指着那个猫头,笑意染上眉梢。
“这位就是赛飞儿阁下。”遐蝶应了一声,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
她看着画,紫色的眼眸里泛起柔和的水光。
“看到这份礼物,我才忽然发现自从踏上逐火之旅,我已经拥有了太多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诉说。
“我第一次,有了这么多同伴。”
“第一次,有了手工和留影的爱好。”
“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吃晚餐,而不是独自一人。”
“第一次,走进集市,买下了喜欢了很久的奇美拉娃娃,抱着它入睡”
“第一次,穿上阿格莱雅大人亲手为我编织的礼服。”
“第一次,和缇宝她们在晚风里散步,看星星。”
“第一次和阁下一起照顾大地兽,一起逛街,第一次没有带来死亡的触碰”
说到最后,她的脸颊已经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声音也越来越轻。
不知不觉,遐蝶停下了脚步。
“我们到了,阁下。”
她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一间工坊,那里有她亲手制作物件的桌台。
“我想请您陪我取的是我为您准备的一份小礼物。”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羞赧,却无比认真。
“此去觐见死亡泰坦,前途未卜我想,在临行前,抓住每一刻,不留下任何遗憾。”
“这么说,可不太吉利。”黄岚的语气轻松,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这还请阁下先过目,若是不喜欢,再拒绝也不迟。”
遐蝶快步走到桌前,带着一丝献宝般的雀跃。
“看,就是它”
她伸出手,声音却戛然而止。
桌上,空空如也。
预想中那个精心打磨的饰品,不见踪影。
“礼物不见了?”
遐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
黄岚的视线却没有停留在空无一物的地方,而是扫向了桌角。
一枚奇特的金币,以及一块小巧的石板,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抬了抬下巴:“这是什么?现在的小偷,都流行留下预告信吗?”
遐蝶被他的话惊醒,连忙拿起那两样东西。
“扎格列斯的硬币还有这块石板”
看到这两样标志性的物品,她悬着的心反而落回了原处,只是那份失落,化作了显而易见的薄怒。
“果然是她。”
“那个怪盗猫咪?”
“赛飞儿阁下,”遐蝶咬了咬嘴唇,“阿格莱雅大人提过的,扎格列斯的半神,以在翁法罗斯各地留下神话传说的飞贼她的登场方式,还是这么恶劣!”
她捏紧石板,就要激活上面的信息。
“阁下,我们按石板上的线索,先把她找出来!”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不用这么麻烦。”
黄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是贼,那就用抓贼的方式来。”
他松开手,那柄神杖出现在手中。
黄岚甚至没有去感知什么能量流动,他只是将一个念头注入神杖——找到那个刚刚离开这里的、长着猫耳朵的家伙。
嗡!
神杖顶端,金色的光芒并非绽放,而是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微小的奇点。
下一刻,工坊内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向那奇点扭曲、折叠!
“喵嗷——?!”
一声惊恐的猫叫声凭空响起。
一道娇小的身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虚空中硬生生扯了出来,狼狈地摔在黄岚和遐蝶面前的地板上。
赛飞儿灰头土脸地抬起头,看着一脸薄怒的遐蝶,和那个手持神杖、面带微笑的男人,猫耳惊得都竖直了。
“蜗、蜗居公主,好久不见。”她干笑着打招呼。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黄岚,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动着。
“还有黑子,你好,喵?”
“手段不错。”赛飞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故作镇定地夸赞道。
黄岚打量着眼前这个猫耳少女,无论是那不羁的气质还是狡黠的眼神,都和记忆中某个爱财的同伴截然不同。
“你好,猫咪怪盗。”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抓到我的?”赛飞儿绕着黄岚走了一圈,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抓贼,凭的是直觉。”黄岚随口说道。
“不对啊!我好歹也是个半神,怎么可能被欧洛尼斯的祷言抓住?而且最新消息,继承岁月的不是那个灰毛丫头吗?”
“我的,”黄岚点了点自己的神杖,“比欧洛尼斯的高级。”
赛飞儿的猫耳耷拉了下来,点了点头。
“好吧,我认栽。现在,可以谈谈正事了。”
“先把我的礼物还给我!”遐蝶伸出手,语气强硬,“否则一切免谈!”
“哎呀,别这么凶嘛,蜗居公主,放轻松”
赛飞儿嬉皮笑脸地摆了摆手。
“暖场结束,咱们开门见山。刚才只是个玩笑,我请二位来,是为了三件事。”
“一,裁缝女找到我,让我带你们去斯缇科西亚。”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二,元老院也找到了我,让我确保塞纳托斯的火种,落到他们手里。”
最后,她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三,我找到你们,是想告诉你们——以上两件事,我都不想干!”
“别去找什么死亡泰坦了,就这么简单。”
赛飞儿将她和阿格莱雅的赌约和盘托出,核心就是赌遐蝶会放弃寻找泰坦。
“综上所述,我想赢。所以,拜托二位,别再惦记什么斯缇科西亚了。作为谢礼,我赢来的那一屋子财宝,分你们一半,够意思吧?”
“听着很不错,”遐蝶的回答干净利落,“但是我拒绝。”
她直视着赛飞儿:“斯缇科西亚,我们非去不可。”
“我真搞不懂你们”赛飞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蜗居公主,你嘴上说要解除诅咒,可你真的为自己活过一天吗?阿格莱雅把你捡回来,不是让你为了她那个什么再创世的口号去送死的!”
见遐蝶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赛飞儿放弃了劝说。
“算了算了,大家都有苦衷,我就不多嘴了。反正我也没打算兑现跟她的赌注,嘻。”
她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
“不过,听我一句劝,斯缇科西亚不是什么观光胜地。那地方埋着的东西,几十个阿格莱雅加起来都搞不定。我为什么从来不去?因为就算本小姐是个半神,也怕有去无回。”
“所以,你打算撕票了?”黄岚问。
“不不不,黑子,你太不了解我了。”赛飞儿摇晃着手指,尾巴尖得意地翘了起来。
“一句话——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