崐仑在西北,其势如飞虬。
清秋登天极,极目隘九州。
鹤鸣声高亢激昂,穿透九天。
王语嫣居高临下,俯视逐渐拉近的巍巍崐仑,哪怕已经看过多次,依旧震撼于此山的雄伟壮阔。
雪域高原,群峰白头。
耸立西极,顶天立地。
没立刻进入崐仑,丹雪敛翅俯冲,刺穿层云,降落到一处无人空地上。
飘然落地,王语嫣只身入城镇,采买些许物资,再次出城。
丹雪振翅再飞,驮着物资,载着王语嫣,直奔崐仑。
一炷香后。
峡谷之内,仙鹤落地。
抚摸丹雪脖颈柔羽。
王语嫣边吩咐,边喂其灵蛇丸。
“我要在崐仑盘桓一段时日,你这憨货自去逍遥,待满山红透,瓜果飘香时,再来接我。”
丹雪虽通人性,但无法准确认知到哪一天,这般吩咐,它才能懂。
煽动翅膀,丹雪鸣叫一声,表示自己明白,用头轻轻蹭了蹭王语嫣,双腿微微下蹲,猛然用力,它乘风而起,翱翔九天。
盘旋数圈后,振翅向南。
它前往天南。
那里物资丰富,适合居住。
携带物资,王语嫣步履如飞,直奔峡谷深处,穿过一线峡,来到冰洞外。
落雪纷飞,遍地素白。
地上有众多大小不一的雪堆。
这是她昔日留下的石头。
眼下被冰雪复盖,位置未曾变动,证明了此地无人发现,阵法才没发动。
踩着节点,进入其中。
洞内一如既往的寒冷潮湿。
放下东西,王语嫣径直走向千年寒冰,其上朱果已经全红,再无半分青色。
琅环玉洞内的《奇物志》有过记载,异香扑鼻日,瓜熟蒂落时。
目前,朱果尚无明显香气,可见距离采摘尚有一段时日。
她放心之馀,开始整理东西,终日守在此地,与寒冰为伴,打坐练功,顺带放松身心,尝试体会冰雪灵韵,师法自然。
随着光阴流转,白云苍狗,她逐渐寻到昔日那种寄情山水、远离红尘的隐士之感,一颗烦燥之心重新安定。
白日习武,夜里吹笛。
偶尔在温泉边以真气烹茶,茶香与热气交汇,弥漫几分陶陶然的微醺。
茶不醉人,人自醉!
于这莽莽雪峰之间,峡谷冰川之畔,作个闲人,对一盏茶,一支笛,一溪云。
心安带动身安。
心静带动身静。
武功随岁月流逝而沉淀。
化为来日勃发的底蕴。
这一日。
冰洞满室生香,沁人心脾。
王语嫣目不转睛地盯着朱果。
它已经红透,红中发紫。
千年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小,其内力量被朱果源源不断的吸收。
亲眼目睹此幕,王语嫣目光闪铄,惊奇之馀,若有所悟,可惜脑中灵光一闪而逝,她心神都在朱果上,不曾抓住这如指间流沙般的灵感。
所幸王语嫣素来豁达,对事情看得很开,很快就抛开杂念,继续专心注视朱果。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是她的,跑不了,自然后会有期;不是她的,留不住,只会徒增烦恼,何必纠结。
异香朝外飘去。
只是在洞口被拦住。
王语嫣早有准备,给洞口挂上透气极差的麻布,不仅里三层外三层,遮的严严实实,还挂得挺早,麻布上落满了雪花,凝结成冰霜。
哪怕香气穿过麻布,也会被冰霜阻隔。
虽说她无惧厮杀,但有些麻烦能避则避,而且凶禽猛兽多了,也容易蚁多咬死象,兽潮容易引发雪崩,两者叠加足以致命。
趴在葫芦口的冰蚕疯狂蠕动。
五年投喂,日常随身。
这只奇虫更具灵性。
此刻被异香勾引,恨不得立即扑过去,大快朵颐,抢夺造化。
可惜,痴心妄想!
分出一丝注意力,眼角馀光落到腰间,看着沉浮在真气旋涡中,越挣扎越难脱身的冰蚕,王语嫣纤细白嫩的手指轻弹冰蚕。
刹那间,它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小家伙,能让你闻已经不错了,别得寸进尺,否则,饿你三天。”
王语嫣觉得自己挺良善。
看在冰蚕昔日守护朱果的份上,特意放它出来放风,见证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已经是顶好的主人。
冰蚕要再不识好歹,就别怪她教它学乖。
深知主人无良性子的冰蚕悲愤又无奈,绝望又无助,最终它选择从心,继续趴在葫芦口,卖力吸着香气。
约莫一盏茶。
千年寒玉只剩一半时。
朱果树枝桠迅速枯萎黯淡。
整株变黑时,红艳艳的朱果彻底成熟,自枝桠上脱落。
等待已久的王语嫣眼疾手快,一招流云飞袖,朱果被粉白衣袖包裹。
宝物有灵,普通物件难装,不明就里的话,只会削弱灵物功效。
王语嫣一身衣物用冰蚕昔年所吐蚕丝制成,非凡材质承非凡之物。
仔细打量袖中朱果,红艳如日,又似极品红宝石,散发微光,清香扑鼻,令人口舌生津,垂涎欲滴。
今日,她已焚香沐浴,当服灵吞果,脱胎换骨。
冰洞内。
王语嫣盘坐剩馀千年寒冰石上。
清香充斥五脏六腑,王语嫣感觉自己浑身毛孔舒张,昏昏欲睡中竟又保持一丝清明,仿佛心灵被洗去铅华,扫尽尘埃,澄澈透亮,灵台清明,得见天光。
一股磅礴能量迅速蔓延全身,从内到外地洗涤,四肢百骸、血肉骨髓、诸般窍穴————
这股能量奇特,并不冰凉阴寒,反而属阳。
起初温热,如旭日和风,令人惬意舒适;后来火热,如炎炎烈日,让人痛苦煎熬。
王语嫣心念强大,意志坚定,咬牙切齿,同时运转《北冥神功》跟《小无相功》,缓解痛苦。
极寒洞窟内竟升起腾腾热气,冰雪逐渐融化,滴水声此起彼伏。
千年寒冰石上白气氤氲,王语嫣笼罩其中,倩影朦胧,难辨五官,若世外仙真,打坐修行,参玄悟道,被云雾缭身,很快云雾弥漫整座山洞。
云漫仙府,雾遮仙身。
红尘无所束,山人闭关处。
束缚身子的真气旋涡消失,冰蚕兴奋地爬出葫芦,冲向腐烂于地的朱果树残枝,咔嚓咔嚓地吞吃起来,吃相凶狠,速度极快,生怕晚上一步,就被无良主人抢去。
吃完地上残枝。
冰蚕肚子鼓胀,整只虫大了数圈,它蠕动吃撑的肚子,慢慢悠悠地蠕动,远离此刻跟个火球似的两脚兽。
半盏茶后,冰蚕在洞顶上方吐丝结茧,爬入其中,封上口子,蜷缩起身子,首尾相连,呼呼大睡起来,腹部随着呼吸起伏,弥漫一股特殊节奏,仿佛蕴含天地之秘。